第202章 你是變溫動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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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清歌從西屋走出來的時候,白露差點沒認出她。

  黑色高領毛衣裙,腰帶勒得乾淨利落,頭髮盤在腦後露出整段頸線,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氣場從剛才洗臉池前排隊的煩躁模式瞬間切換成了冷厲的職場精英。

  江辰站在門口換鞋,抬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視線在她脖子右側停了一下。

  高領毛衣的領口往下滑了一點,露出一小塊發紅的痕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江辰的眼睛顯然比一般人好使。

  他走過去,伸手把她的領子往上攏了兩公分。

  指背蹭過她耳朵下面那截柔軟的皮膚,溫度很低,觸感很輕。

  蘇清歌整個人繃了一下,從腳趾繃到頭頂,像一根被撥了一下的琴弦。

  她從鼻腔里擠出一個音。

  」別碰。」

  」你露出來了。」

  」哪裡。」

  」耳朵後面。」

  蘇清歌的手比他還快地捂住了那個位置,五根手指嚴嚴實實地按在脖子側面。

  她瞪了他一眼,鏡片後面的眼神能把人凍成冰棍,但耳尖紅得像被火烤過。

  江辰把手收回來,表情平淡得像剛才只是幫她拍了一下灰。

  陳曼是最後一個出門的。

  她在鏡子前換了三條圍巾。

  第一條太短,系上之後脖子後面露出一大截。

  第二條顏色不對,跟她今天穿的紅色羽絨服撞得像交通信號燈。

  第三條好不容易系好了,她又覺得結打歪了,拆開重來。

  江辰在門口等了四分鐘。

  第五分鐘的時候他走進去,拿起被她扔在床上的第一條圍巾,一把圈在她脖子上。

  一拉,一繞,一個死結。

  動作粗暴,但圍巾貼著她的下頜線裹了一圈,意外地服帖。

  圍巾太厚,裹住了她半邊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額頭。

  陳曼翻著眼珠子,聲音悶在布料里,嗡嗡的。

  」系得太緊了勒脖子。」

  江辰沒鬆手,拽著圍巾垂下來的那一頭往外走,陳曼被他拖著踉蹌了兩步,像一隻被牽著繩子的不情願的貓。

  」江辰你鬆手,我自己會走。」

  」你自己走要再磨十分鐘。」

  」三分鐘,最多三分鐘。」

  」你上一個三分鐘是十五分鐘前說的。」

  陳曼在圍巾後面罵了一句什麼,聽不清,但語氣裡帶著笑。

  白露坐在炕頭上,看著一行人往院門口走。

  江辰走在最前面,陳曼被他拽著圍巾跟在旁邊,蘇清歌落後兩步,步伐勻稱得像在走T台,林婉走在最後面,手裡提著一袋給鄰居帶的餃子。

  江辰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他看了白露一眼。

  她坐在炕頭上,雙手環抱著膝蓋,脖子上圍著他昨天幫她重新系好的那條圍巾,下半張臉埋在裡面,露出一雙安靜的眼睛。

  」中午回來給你帶糖。」

  語氣隨意得像在跟家裡人說話,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刻意的溫柔,就是很自然的一句。

  白露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但她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院門關上了,腳步聲漸漸遠了。

  白露在炕上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炕桌上。

  桌面上放著一隻不鏽鋼保溫杯,杯身上還殘留著手掌握過的溫度。

  是江辰的。

  他走得急,忘了帶。

  白露盯著那隻杯子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拿了起來。

  杯壁是溫的,金屬表面映出她模糊的臉。

  她擰開杯蓋,裡面是半杯枸杞紅棗水,熱氣從杯口冒出來,帶著一股甜絲絲的棗香。

  杯沿上沒有口紅印,只有一道淺淺的水漬。

  她盯著那道水漬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把嘴唇湊上去,喝了一口。

  甜的,燙的。

  熱度從舌尖一路滑到胃裡,像一條溫熱的線,把她整個人從內到外暖了一遍。

  她又喝了一口。

  廚房裡傳來揉面的聲音,林婉已經開始準備初一的長壽麵了。

  白露抱著保溫杯坐在炕頭上,聽著廚房裡斷斷續續的哼歌聲,覺得這個早晨安靜得有點不真實。

  林婉一個人在廚房裡忙了一上午。

  灶台上的蒸鍋冒著白氣,案板上的麵團被她揉得光滑圓潤,筷子把頭髮別在腦後,幾縷碎發從耳邊滑下來,貼在微微出汗的鬢角上。

  圍裙上沾了麵粉,袖子挽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飽滿白皙的小臂,上面沾著星星點點的麵粉顆粒。

  日光從廚房的小窗戶斜進來,打在她側臉上,把她臉上那層細密的絨毛照得發亮。

  她在哼歌。

  調子老舊,斷斷續續的,從蒸汽的縫隙里飄出來,被熱氣一裹就散了。

  白露坐在堂屋的炕上,隔著一道門帘聽著廚房裡的動靜。

  揉面的聲音,菜刀碰砧板的聲音,水龍頭開了又關的聲音,中間夾著林婉那段不成調的哼唱。

  她覺得這些聲音比她在任何實驗室里聽到的儀器運轉聲都好聽。

  實驗室里的聲音是機械的,恆定的,不帶任何情緒。

  但林婉的聲音是活的,帶著溫度,帶著一個人在認真過日子的那種踏實感。

  白露把保溫杯里最後一口枸杞水喝完,擰上蓋子,放回炕桌上江辰原來擱著的位置。

  她想幫忙,但腿不方便,走到廚房門口就被林婉趕了回來。

  」你坐著別動,面馬上好。」

  林婉頭都沒抬,手裡的擀麵杖在麵團上滾過去,薄薄的麵皮攤開來,邊緣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林姐,我可以幫你切菜。」

  」刀在灶台上,你夠不著,別逞強。」

  白露站在門口,看著林婉彎腰從灶台下面拿出一把蔥,動作流暢得像做過一萬遍。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板牆那邊陳曼跟江辰算帳的時候,蘇清歌插進來說了一句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了。

  但在那之前,在陳曼說江辰給白露花了將近八萬的時候,林婉那邊沒有任何聲音。

  一點都沒有。

  不是睡著了的那種安靜,是醒著的,聽著的,但選擇不說話的那種安靜。

  白露不知道林婉在想什麼。

  但她覺得,在這個屋子裡的四個女人中間,林婉可能是最不容易讀懂的那一個。

  陳曼的情緒全寫在臉上,蘇清歌的冷淡是一面很好辨認的盾牌,但林婉的溫柔像一層水,看著清澈見底,伸手進去才發現根本摸不到底在哪裡。

  中午十二點出頭,院門響了。

  白露聽見好幾個人的腳步聲踩在院子的雪地上,中間夾著陳曼的大嗓門。

  」凍死了凍死了凍死了,三嬸家的暖氣是不是壞了,我坐了一個小時感覺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蘇清歌的聲音緊跟其後,冷冷的。

  」你坐在暖氣片正上方,還嫌冷,你是變溫動物嗎。」

  」暖氣片上面風大,吹得我臉疼。」

  」那是你自己非要坐那個位置,因為那個位置正對著鏡子。」

  陳曼沒反駁,大概是被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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