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不急
紅色的紅包封面彈出來的一瞬間，群里直接炸了。
消息跳得比外面的鞭炮還快。
江辰數了三秒鐘。
紅包被搶光了。
「大侄子闊氣！」
「小辰發達了啊！」
「謝謝小辰！五百！」
表情包從屏幕底部像海嘯一樣湧上來。
江辰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私聊消息。
陳曼發的。
「我搶了最大那個。」
後面跟著一個截圖。
截圖上顯示的金額：888.88元。
江辰看著那個數字，嘴角動了一下。
三秒後，第二條私聊消息彈出來。
蘇清歌發的。
「6.80。」
沒有表情。
沒有標點。
純粹的兩個數字、一個小數點。
隔了五秒，蘇清歌的第二條消息到了。
「陳曼的手速用在正事上，早成億萬富翁了。」
江辰退出私聊，切到群里。
陳曼的表情包已經刷了七八條，每一條都帶著狗頭和金幣。
蘇清歌在群里什麼都沒發。
江辰鎖屏，把手機揣回口袋裡。
院子裡的鞭炮碎屑鋪了一地，紅色的紙片和灰白色的火藥殘渣混在一起，踩上去沙沙響。
空氣里瀰漫著硫磺和火藥的味道，嗆得人鼻腔發澀。
堂屋的燈亮著，黃色的光從門帘的縫隙里漏出來。
江母的聲音穿過燈光和硝煙，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進來吃湯圓！灶上熱著呢！誰不來我給誰倒了！」
江辰拍了拍身上的灰燼，往堂屋走。
經過門廊的時候看了一眼白露。
白露還杵在那根柱子旁邊。
毛線帽壓著半張臉，鼻尖凍得粉紅。
她的登山杖杵在地上，杖尖底下壓著兩片紅色的炮仗碎紙。
「進去吧。」江辰說。
「嗯。」白露低頭應了一聲，拄著登山杖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堂屋的時候，炕桌上已經擺好了六碗湯圓。
白瓷碗，湯是清水底加了紅棗和枸杞，湯圓白胖胖地浮在上面，冒著熱氣。
江母坐在炕沿上給每碗裡加薑絲，嘴裡嘟囔著誰是黑芝麻餡誰是花生餡。
陳曼已經坐在桌邊了。
她脫了軍大衣，裡面穿著居家的抓絨衛衣，領口松松垮垮地掛著，一截鎖骨的線條從領口下沿露出來。
她捧著碗吹氣，熱氣撲在她臉上，把她的劉海吹起來一縷。
林婉在廚房的灶台旁邊收拾鍋。
她繫著江母的藍色碎花圍裙，側身的輪廓被灶火映出暖色，圓潤的腰線在圍裙的束帶下面顯得格外明顯。
蘇清歌不知道什麼時候下樓了。
她坐在炕桌的遠端，雙腿交叉，背靠著牆，手裡端著那碗湯圓，勺子擱在碗沿上一動不動。
金絲眼鏡上面有一層薄霧，大概是從二樓走到一樓，冷熱交替蒸出來的。
她沒擦。
透過霧蒙蒙的鏡片看過去，她的表情被模糊成了一團不可讀的顏色。
江辰在白露旁邊坐下。
嚴格來說是江母給他安排的座位——江母指著炕桌右手邊的那個位置說「小辰坐這兒」，那個位置的右手邊剛好是白露。
白露正在幫忙盛湯圓。
她的左手扶著碗沿，右手握著鐵勺在鍋里撈。
湯圓又糯又滑，勺子在鍋底劃了兩圈才兜上來一個。
她把勺子伸到江辰面前的碗上方，慢慢傾斜。
湯圓從勺沿滑下去，撲通一聲落進碗裡，濺了兩滴糖水到桌面上。
白露又撈了一個。
這次撈上來的是黑芝麻餡的，勺子湊到碗口上面的時候她的手頓了一下。
碗裡已經有四個了。
再加一個就是五個。
五個，單數。
她猶豫了一拍，把勺子傾回了鍋里。
黑芝麻餡的湯圓從勺沿滑回鍋中，在湯水裡轉了一圈。
多舀一個的動作太刻意了。
她收回手的時候手指在勺柄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江辰看了一眼自己碗裡。
四個湯圓。
他拿起桌上的湯勺，伸進鍋里撈了一下。
撈上來一個白胖的湯圓，用勺子在碗沿磕了一下，湯汁瀝掉，湯圓穩穩地掉進碗裡。
五個了。
他咬了一口。
黑芝麻餡。
白露端著碗坐在旁邊，視線落在他碗裡的那第五個湯圓上面，停了兩秒。
然後移開。
她低頭喝自己碗裡的湯，勺子碰在碗底發出輕輕的叮噹聲。
耳朵根在燈光下紅了。
江辰嚼著芝麻餡的湯圓，黑色的餡從咬破的口子裡滲出來，在湯水上畫了一道深色的痕。
他沒有看白露。
但他選的那個湯圓，確實是她剛才舀起來又放回去的那一個。
形狀一樣。
勺子碰過的那一小塊皮子上，有一道淺淺的壓痕。
陳曼是最早吃完的。
她咬破最後一個湯圓的時候，黑芝麻餡從皮子裡擠出來，熱乎乎地糊了她一嘴角。
黑色的餡粘在她嘴唇右側的那個位置上，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像一顆歪掉的美人痣。
她伸出舌尖去舔。
舌頭從左往右划過嘴唇的弧度，經過嘴角的時候卷了一下。
沒舔乾淨。
那一小團芝麻餡粘得太牢了，嵌進了唇紋的縫隙里。
江辰放下勺子。
他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對摺了一下，捏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間。
然後把手伸過去。
拇指隔著紙巾按上了陳曼的嘴角。
不輕不重。
指腹在嘴角到唇線的那一小截距離上碾了一下，紙巾的紋路壓著她的皮膚，帶走了粘在上面的芝麻餡。
又碾了一下。
陳曼的嘴唇不自覺地微微張開了。
她的呼吸落在他手指上，熱的。
紙巾在她唇角來回了兩次，第二次的力道比第一次稍微輕了一點，從嘴角沿著唇線的方向往內側帶了半公分。
陳曼的眼睫扇了一下。
她沒動。
連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江辰把手收回來，紙巾被他團成一個球，隨手擱在桌沿上。
「芝麻餡，粘的。」
他的語氣寡淡得像在說天氣。
陳曼縮了縮脖子。
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湯水，勺子在碗底畫了兩個圈。
脖子到耳根的皮膚紅了一截。
嘴角被擦過的那個位置，還殘留著紙巾碾壓的觸感。
她難得安靜了三秒。
完整的、不說話的、不找茬的三秒。
然後抬起頭，清了清嗓子。
「你這手法挺熟練的啊，平時給誰擦的？」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股吊兒郎當的勁兒，但音量比剛才矮了一截。
江辰看著她。
「麵粉比芝麻難擦，中午你自己不也抹了一臉。」
陳曼嘴角咧了一下。
「那是麵粉打架。」
「這也是芝麻打架。」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陳曼先把目光挪到別處去了。
炕桌對面，蘇清歌的勺子在碗裡停了很久。
碗裡的湯圓她吃了兩個，剩下三個白胖胖地浮在逐漸變涼的糖水上面。
她的手指捏著勺柄，指節繃得很直。
她沒說話。
但碗裡的湯水被勺子攪出了一圈漣漪。
林婉從廚房端著最後一碗湯圓出來。
她在炕桌旁邊站了一拍，目光從江辰手邊那個捏成團的紙巾上掃了一眼。
然後坐下來，安安靜靜地開始吃自己碗裡的湯圓。
一口一個，不急不忙。
消息跳得比外面的鞭炮還快。
江辰數了三秒鐘。
紅包被搶光了。
「大侄子闊氣！」
「小辰發達了啊！」
「謝謝小辰！五百！」
表情包從屏幕底部像海嘯一樣湧上來。
江辰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私聊消息。
陳曼發的。
「我搶了最大那個。」
後面跟著一個截圖。
截圖上顯示的金額：888.88元。
江辰看著那個數字，嘴角動了一下。
三秒後，第二條私聊消息彈出來。
蘇清歌發的。
「6.80。」
沒有表情。
沒有標點。
純粹的兩個數字、一個小數點。
隔了五秒，蘇清歌的第二條消息到了。
「陳曼的手速用在正事上，早成億萬富翁了。」
江辰退出私聊，切到群里。
陳曼的表情包已經刷了七八條，每一條都帶著狗頭和金幣。
蘇清歌在群里什麼都沒發。
江辰鎖屏，把手機揣回口袋裡。
院子裡的鞭炮碎屑鋪了一地，紅色的紙片和灰白色的火藥殘渣混在一起，踩上去沙沙響。
空氣里瀰漫著硫磺和火藥的味道，嗆得人鼻腔發澀。
堂屋的燈亮著，黃色的光從門帘的縫隙里漏出來。
江母的聲音穿過燈光和硝煙，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進來吃湯圓！灶上熱著呢！誰不來我給誰倒了！」
江辰拍了拍身上的灰燼，往堂屋走。
經過門廊的時候看了一眼白露。
白露還杵在那根柱子旁邊。
毛線帽壓著半張臉，鼻尖凍得粉紅。
她的登山杖杵在地上，杖尖底下壓著兩片紅色的炮仗碎紙。
「進去吧。」江辰說。
「嗯。」白露低頭應了一聲，拄著登山杖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堂屋的時候，炕桌上已經擺好了六碗湯圓。
白瓷碗，湯是清水底加了紅棗和枸杞，湯圓白胖胖地浮在上面，冒著熱氣。
江母坐在炕沿上給每碗裡加薑絲，嘴裡嘟囔著誰是黑芝麻餡誰是花生餡。
陳曼已經坐在桌邊了。
她脫了軍大衣，裡面穿著居家的抓絨衛衣，領口松松垮垮地掛著，一截鎖骨的線條從領口下沿露出來。
她捧著碗吹氣，熱氣撲在她臉上，把她的劉海吹起來一縷。
林婉在廚房的灶台旁邊收拾鍋。
她繫著江母的藍色碎花圍裙，側身的輪廓被灶火映出暖色，圓潤的腰線在圍裙的束帶下面顯得格外明顯。
蘇清歌不知道什麼時候下樓了。
她坐在炕桌的遠端，雙腿交叉，背靠著牆，手裡端著那碗湯圓，勺子擱在碗沿上一動不動。
金絲眼鏡上面有一層薄霧，大概是從二樓走到一樓，冷熱交替蒸出來的。
她沒擦。
透過霧蒙蒙的鏡片看過去，她的表情被模糊成了一團不可讀的顏色。
江辰在白露旁邊坐下。
嚴格來說是江母給他安排的座位——江母指著炕桌右手邊的那個位置說「小辰坐這兒」，那個位置的右手邊剛好是白露。
白露正在幫忙盛湯圓。
她的左手扶著碗沿，右手握著鐵勺在鍋里撈。
湯圓又糯又滑，勺子在鍋底劃了兩圈才兜上來一個。
她把勺子伸到江辰面前的碗上方，慢慢傾斜。
湯圓從勺沿滑下去，撲通一聲落進碗裡，濺了兩滴糖水到桌面上。
白露又撈了一個。
這次撈上來的是黑芝麻餡的，勺子湊到碗口上面的時候她的手頓了一下。
碗裡已經有四個了。
再加一個就是五個。
五個，單數。
她猶豫了一拍，把勺子傾回了鍋里。
黑芝麻餡的湯圓從勺沿滑回鍋中，在湯水裡轉了一圈。
多舀一個的動作太刻意了。
她收回手的時候手指在勺柄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江辰看了一眼自己碗裡。
四個湯圓。
他拿起桌上的湯勺，伸進鍋里撈了一下。
撈上來一個白胖的湯圓，用勺子在碗沿磕了一下，湯汁瀝掉，湯圓穩穩地掉進碗裡。
五個了。
他咬了一口。
黑芝麻餡。
白露端著碗坐在旁邊，視線落在他碗裡的那第五個湯圓上面，停了兩秒。
然後移開。
她低頭喝自己碗裡的湯，勺子碰在碗底發出輕輕的叮噹聲。
耳朵根在燈光下紅了。
江辰嚼著芝麻餡的湯圓，黑色的餡從咬破的口子裡滲出來，在湯水上畫了一道深色的痕。
他沒有看白露。
但他選的那個湯圓，確實是她剛才舀起來又放回去的那一個。
形狀一樣。
勺子碰過的那一小塊皮子上，有一道淺淺的壓痕。
陳曼是最早吃完的。
她咬破最後一個湯圓的時候，黑芝麻餡從皮子裡擠出來，熱乎乎地糊了她一嘴角。
黑色的餡粘在她嘴唇右側的那個位置上，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像一顆歪掉的美人痣。
她伸出舌尖去舔。
舌頭從左往右划過嘴唇的弧度，經過嘴角的時候卷了一下。
沒舔乾淨。
那一小團芝麻餡粘得太牢了，嵌進了唇紋的縫隙里。
江辰放下勺子。
他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對摺了一下，捏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間。
然後把手伸過去。
拇指隔著紙巾按上了陳曼的嘴角。
不輕不重。
指腹在嘴角到唇線的那一小截距離上碾了一下，紙巾的紋路壓著她的皮膚，帶走了粘在上面的芝麻餡。
又碾了一下。
陳曼的嘴唇不自覺地微微張開了。
她的呼吸落在他手指上，熱的。
紙巾在她唇角來回了兩次，第二次的力道比第一次稍微輕了一點，從嘴角沿著唇線的方向往內側帶了半公分。
陳曼的眼睫扇了一下。
她沒動。
連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江辰把手收回來，紙巾被他團成一個球，隨手擱在桌沿上。
「芝麻餡，粘的。」
他的語氣寡淡得像在說天氣。
陳曼縮了縮脖子。
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湯水，勺子在碗底畫了兩個圈。
脖子到耳根的皮膚紅了一截。
嘴角被擦過的那個位置，還殘留著紙巾碾壓的觸感。
她難得安靜了三秒。
完整的、不說話的、不找茬的三秒。
然後抬起頭，清了清嗓子。
「你這手法挺熟練的啊，平時給誰擦的？」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股吊兒郎當的勁兒，但音量比剛才矮了一截。
江辰看著她。
「麵粉比芝麻難擦，中午你自己不也抹了一臉。」
陳曼嘴角咧了一下。
「那是麵粉打架。」
「這也是芝麻打架。」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陳曼先把目光挪到別處去了。
炕桌對面，蘇清歌的勺子在碗裡停了很久。
碗裡的湯圓她吃了兩個，剩下三個白胖胖地浮在逐漸變涼的糖水上面。
她的手指捏著勺柄，指節繃得很直。
她沒說話。
但碗裡的湯水被勺子攪出了一圈漣漪。
林婉從廚房端著最後一碗湯圓出來。
她在炕桌旁邊站了一拍，目光從江辰手邊那個捏成團的紙巾上掃了一眼。
然後坐下來，安安靜靜地開始吃自己碗裡的湯圓。
一口一個，不急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