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沙發上的人堆
堂屋的電視換了台，春晚的歌舞節目正放到一半，舞台上一群人穿著亮片裙子轉圈，背景的LED屏幕閃得人眼花。
江母把遙控器往茶几上一擱，打了個哈欠。
「你們年輕人看著，我跟你爸先睡了。」
江父已經在裡屋打起了呼嚕，鼾聲穿過門帘，跟電視裡的伴奏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聲。
江母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堂屋的沙發。
那張老式三人沙發是十年前買的，彈簧塌了一半，坐墊中間凹下去一個坑，正常坐三個人剛好，擠一擠能塞四個。
江辰坐在正中間。
不是他自己選的，是他去上了趟廁所回來，發現兩邊已經被占了，中間那個坑位反而空著，像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陳曼盤腿坐在他左邊，膝蓋頂著沙發扶手，整個人縮成一團，抓絨衛衣的下擺堆在腰上，露出一截腰線。
她的腳不老實。
先是腳趾頭在沙發墊上蹭來蹭去，蹭了半分鐘覺得冷，腳掌往江辰的方向挪了兩公分。
又挪了兩公分。
再挪。
腳背貼上了他大腿外側的布料。
江辰低頭看了一眼。
陳曼的腳趾頭凍得發白，五個指頭蜷在一起，像一排沒熟的小蝦仁。
她沒看他，眼睛盯著電視，嘴裡嚼著剛才剩的半把瓜子，嚼得嘎嘣響。
腳繼續往裡鑽。
腳掌整個塞進了他大腿底下，腳趾頭頂著沙發墊的凹陷處，腳背壓在他腿根的位置上，貼著體溫取暖。
江辰的手落下來，五指扣住了她的腳踝。
陳曼嚼瓜子的動作停了一拍。
「你這腳，是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
「廢話，你家地磚跟冰場似的，我拖鞋又濕了。」
江辰捏著她腳踝往外拽了一下。
陳曼的腳趾頭勾住了他褲縫，死活不出來。
「你松不松？」
「不松，暖和。」
「再不松我把你整個人扔院子裡。」
「你扔啊，大過年的你扔我出去，你媽明天能拿擀麵杖抽你。」
江辰捏著她腳踝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拇指按在她腳踝內側那根凸起的骨頭上，不輕不重地碾了一下。
陳曼的腳趾頭縮了一下。
她扭頭看他，瓜子殼還叼在嘴唇上。
「你捏疼我了。」
「知道疼就把腳收回去。」
「不收。」
江辰沒再說話，手也沒松。他的掌心包著她的腳踝，拇指擱在骨節上面，不捏了，但也沒挪開。
陳曼把臉轉回去看電視，嘴角的弧度被瓜子殼擋住了。
她的腳在他大腿底下動了動，腳趾頭從蜷縮的狀態慢慢舒展開，貼著他褲子的布料，一根一根地鬆開。
右邊。
蘇清歌靠著沙發扶手，右手舉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封郵件，收件人欄寫著一串英文名字，正文一個字沒打。
她的坐姿很標準，脊背挺直，雙腿交疊，膝蓋朝著扶手的方向，身體和江辰之間保持了一拳半的距離。
很得體。
但她身上那件駝色大衣的下擺很長。
長到從她膝蓋上垂下來，搭在沙發墊上，衣擺的邊角剛好蓋在江辰的右膝上面。
駝色的羊絨面料壓著他膝蓋上方那一小塊區域，布料底下是她體溫傳過來的餘熱。
她沒收。
江辰的右手擱在膝蓋上，指尖離那片衣擺不到兩公分。
蘇清歌的眼睛盯著手機屏幕，光標在郵件正文的空白處閃了快三分鐘了，一個字沒敲出來。
她的拇指在屏幕邊框上點了兩下，退出郵箱，打開了一個購物APP，首頁推薦的第一件商品是一條黑色蕾絲吊帶裙。
她把手機往下壓了兩度，屏幕的光被她掌心擋住了大半。
沙發前面的地毯上。
林婉坐在那裡。
她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沙發已經沒位置了，她也沒爭，從炕上拽了一個靠墊扔在地毯上，盤腿坐下來，背靠著沙發的前沿。
她的後腦勺剛好在江辰小腿的旁邊。
不是貼著，是旁邊。
中間隔了大概三公分的距離。
電視上的歌舞節目換成了一個相聲，兩個演員在台上你來我往地抖包袱，觀眾席的笑聲一浪接一浪。
林婉的頭隨著笑聲微微晃了一下。
晃的幅度不大，但足夠讓她後腦勺的頭髮蹭到江辰的褲管。
髮絲是柔軟的，蹭在粗布褲管上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蹭了一下。
又蹭了一下。
江辰的小腿肌肉收了一下，沒動。
林婉的頭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三公分的距離重新出現。
但她的頭髮有幾根留在了他褲管的布紋里，被靜電吸住了，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淺淺的棕色光澤。
白露坐在旁邊。
不是沙發上，是沙發右側那張方凳上。
方凳是江母從廚房搬出來的，木頭面，硬邦邦的，坐久了屁股疼。
她手裡捧著那杯喝了一半的橙汁，杯壁上的水珠早就幹了，橙汁的溫度從微溫變成了室溫，又從室溫變成了涼的。
她的手指箍在杯身上，指節因為握得太久而發白。
她看著沙發上那一堆人。
陳曼的腳塞在江辰大腿底下，腳踝被他的手掌包著。蘇清歌的大衣下擺搭在他膝蓋上，兩個人的輪廓在燈光下幾乎連成一片。林婉的頭髮蹭在他褲管上，幾根髮絲被靜電粘住，在空氣里微微翹起。
三個女人，三種姿勢，三個不同的距離，但每一個距離都比她近。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方凳。
方凳和沙發之間隔了半米。
半米的距離，在這間不到二十平的堂屋裡，像一條看不見的線。
線的這邊是她，線的那邊是他們。
橙汁杯里的液面晃了一下，她的手指鬆了松，又攥緊了。
電視上的相聲演員正好說到一個包袱，陳曼笑得往江辰肩膀上靠，整個人的重心歪過去，腦袋砸在他肩頭上。
「哈哈哈哈哈這個好好笑。」
江辰的肩膀被她砸得往下沉了一截。
「你有一百二十斤吧。」
「一百零三！你再說一遍！」
「一百二十。」
陳曼抬手就要擰他胳膊，被他反手按住了手腕。
兩個人在沙發上推搡了兩下，陳曼的腳從他大腿底下滑出來，膝蓋撞在茶几腿上，嗷了一聲。
「你活該。」江辰鬆開她手腕。
蘇清歌的手機屏幕暗了。
她沒有重新點亮，而是把手機扣在膝蓋上，側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動靜。
她的目光從陳曼揉膝蓋的手上掃過，落在江辰擱在腿上的右手上，停了一拍。
然後她低下頭，把大衣下擺從江辰膝蓋上攏了回來。
動作很輕，輕到江辰可能沒察覺。
但她攏回去的時候，指尖划過了他褲子的布面。
一道。
從膝蓋外側到膝蓋正面，指甲的側面貼著布料滑了三公分的距離。
江辰的腿沒動。
蘇清歌把大衣下擺疊好搭在自己膝蓋上，雙手交疊壓在上面，坐姿恢復了剛才那種標準的得體。
白露把橙汁杯放在腳邊的地上。
江母把遙控器往茶几上一擱，打了個哈欠。
「你們年輕人看著，我跟你爸先睡了。」
江父已經在裡屋打起了呼嚕，鼾聲穿過門帘，跟電視裡的伴奏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聲。
江母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堂屋的沙發。
那張老式三人沙發是十年前買的，彈簧塌了一半，坐墊中間凹下去一個坑，正常坐三個人剛好，擠一擠能塞四個。
江辰坐在正中間。
不是他自己選的，是他去上了趟廁所回來，發現兩邊已經被占了，中間那個坑位反而空著，像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陳曼盤腿坐在他左邊，膝蓋頂著沙發扶手，整個人縮成一團，抓絨衛衣的下擺堆在腰上，露出一截腰線。
她的腳不老實。
先是腳趾頭在沙發墊上蹭來蹭去，蹭了半分鐘覺得冷，腳掌往江辰的方向挪了兩公分。
又挪了兩公分。
再挪。
腳背貼上了他大腿外側的布料。
江辰低頭看了一眼。
陳曼的腳趾頭凍得發白，五個指頭蜷在一起，像一排沒熟的小蝦仁。
她沒看他，眼睛盯著電視，嘴裡嚼著剛才剩的半把瓜子，嚼得嘎嘣響。
腳繼續往裡鑽。
腳掌整個塞進了他大腿底下，腳趾頭頂著沙發墊的凹陷處，腳背壓在他腿根的位置上，貼著體溫取暖。
江辰的手落下來，五指扣住了她的腳踝。
陳曼嚼瓜子的動作停了一拍。
「你這腳，是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
「廢話，你家地磚跟冰場似的，我拖鞋又濕了。」
江辰捏著她腳踝往外拽了一下。
陳曼的腳趾頭勾住了他褲縫，死活不出來。
「你松不松？」
「不松，暖和。」
「再不松我把你整個人扔院子裡。」
「你扔啊，大過年的你扔我出去，你媽明天能拿擀麵杖抽你。」
江辰捏著她腳踝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拇指按在她腳踝內側那根凸起的骨頭上，不輕不重地碾了一下。
陳曼的腳趾頭縮了一下。
她扭頭看他，瓜子殼還叼在嘴唇上。
「你捏疼我了。」
「知道疼就把腳收回去。」
「不收。」
江辰沒再說話，手也沒松。他的掌心包著她的腳踝，拇指擱在骨節上面，不捏了，但也沒挪開。
陳曼把臉轉回去看電視，嘴角的弧度被瓜子殼擋住了。
她的腳在他大腿底下動了動，腳趾頭從蜷縮的狀態慢慢舒展開，貼著他褲子的布料，一根一根地鬆開。
右邊。
蘇清歌靠著沙發扶手，右手舉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封郵件，收件人欄寫著一串英文名字，正文一個字沒打。
她的坐姿很標準，脊背挺直，雙腿交疊，膝蓋朝著扶手的方向，身體和江辰之間保持了一拳半的距離。
很得體。
但她身上那件駝色大衣的下擺很長。
長到從她膝蓋上垂下來，搭在沙發墊上，衣擺的邊角剛好蓋在江辰的右膝上面。
駝色的羊絨面料壓著他膝蓋上方那一小塊區域，布料底下是她體溫傳過來的餘熱。
她沒收。
江辰的右手擱在膝蓋上，指尖離那片衣擺不到兩公分。
蘇清歌的眼睛盯著手機屏幕，光標在郵件正文的空白處閃了快三分鐘了，一個字沒敲出來。
她的拇指在屏幕邊框上點了兩下，退出郵箱，打開了一個購物APP，首頁推薦的第一件商品是一條黑色蕾絲吊帶裙。
她把手機往下壓了兩度，屏幕的光被她掌心擋住了大半。
沙發前面的地毯上。
林婉坐在那裡。
她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沙發已經沒位置了，她也沒爭，從炕上拽了一個靠墊扔在地毯上，盤腿坐下來，背靠著沙發的前沿。
她的後腦勺剛好在江辰小腿的旁邊。
不是貼著，是旁邊。
中間隔了大概三公分的距離。
電視上的歌舞節目換成了一個相聲，兩個演員在台上你來我往地抖包袱，觀眾席的笑聲一浪接一浪。
林婉的頭隨著笑聲微微晃了一下。
晃的幅度不大，但足夠讓她後腦勺的頭髮蹭到江辰的褲管。
髮絲是柔軟的，蹭在粗布褲管上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蹭了一下。
又蹭了一下。
江辰的小腿肌肉收了一下，沒動。
林婉的頭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三公分的距離重新出現。
但她的頭髮有幾根留在了他褲管的布紋里，被靜電吸住了，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淺淺的棕色光澤。
白露坐在旁邊。
不是沙發上，是沙發右側那張方凳上。
方凳是江母從廚房搬出來的，木頭面，硬邦邦的，坐久了屁股疼。
她手裡捧著那杯喝了一半的橙汁，杯壁上的水珠早就幹了，橙汁的溫度從微溫變成了室溫，又從室溫變成了涼的。
她的手指箍在杯身上，指節因為握得太久而發白。
她看著沙發上那一堆人。
陳曼的腳塞在江辰大腿底下，腳踝被他的手掌包著。蘇清歌的大衣下擺搭在他膝蓋上，兩個人的輪廓在燈光下幾乎連成一片。林婉的頭髮蹭在他褲管上，幾根髮絲被靜電粘住，在空氣里微微翹起。
三個女人，三種姿勢，三個不同的距離，但每一個距離都比她近。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方凳。
方凳和沙發之間隔了半米。
半米的距離，在這間不到二十平的堂屋裡，像一條看不見的線。
線的這邊是她，線的那邊是他們。
橙汁杯里的液面晃了一下，她的手指鬆了松，又攥緊了。
電視上的相聲演員正好說到一個包袱，陳曼笑得往江辰肩膀上靠，整個人的重心歪過去，腦袋砸在他肩頭上。
「哈哈哈哈哈這個好好笑。」
江辰的肩膀被她砸得往下沉了一截。
「你有一百二十斤吧。」
「一百零三！你再說一遍！」
「一百二十。」
陳曼抬手就要擰他胳膊，被他反手按住了手腕。
兩個人在沙發上推搡了兩下，陳曼的腳從他大腿底下滑出來，膝蓋撞在茶几腿上，嗷了一聲。
「你活該。」江辰鬆開她手腕。
蘇清歌的手機屏幕暗了。
她沒有重新點亮，而是把手機扣在膝蓋上，側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動靜。
她的目光從陳曼揉膝蓋的手上掃過，落在江辰擱在腿上的右手上，停了一拍。
然後她低下頭，把大衣下擺從江辰膝蓋上攏了回來。
動作很輕，輕到江辰可能沒察覺。
但她攏回去的時候，指尖划過了他褲子的布面。
一道。
從膝蓋外側到膝蓋正面，指甲的側面貼著布料滑了三公分的距離。
江辰的腿沒動。
蘇清歌把大衣下擺疊好搭在自己膝蓋上，雙手交疊壓在上面，坐姿恢復了剛才那種標準的得體。
白露把橙汁杯放在腳邊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