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誰跟我上房頂？
江辰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嚼得心安理得。
白露低頭看著碗裡那圈均勻的醋痕，筷子戳在餃子皮上，戳了三下沒戳破。
林婉坐在江辰斜對面，從頭到尾沒參與那場壺把爭奪戰。
她的筷子在盤子和碗之間穿梭，動作不急不慢，像一台運轉精密的流水線。
先給江母碗裡添了一塊魚腹，再給江父夾了兩筷子燉白菜，然後轉向白露。
一塊燉得酥爛的排骨落進白露碗裡，骨頭兩端的肉已經塌下來，筷子一碰就散。
緊接著又是一塊清蒸魚，她把魚肉翻過來，指尖沿著魚脊的方向剔了三下，細刺被挑得乾乾淨淨，只剩雪白的魚肉臥在碗底。
白露抬起頭。
「林姐。」
林婉笑了笑，手抬起來落在白露頭頂上，掌心貼著她的發旋慢慢往下滑，滑到肩膀的時候輕輕拍了兩下。
力道和溫度都剛好，像在拍一隻蜷在膝蓋上的貓。
「多吃點，你太瘦了。」
白露的肩膀往下塌了一點，攥著筷子的手指鬆了松。
江辰灌了第二杯白酒，酒勁上臉，顴骨到耳根染了一層薄紅。
他夾了一筷子清蒸魚擱進左手邊蘇清歌的碗裡，魚肉白嫩嫩的趴在米飯上。
蘇清歌低著頭撥弄碗裡的飯粒，筷尖繞著那塊魚肉轉了半圈。
沒看他。
但是吃了。
他又夾了一筷子紅燒肉伸向對面，肉塊晃晃悠悠地越過半張桌子，落進陳曼碗裡。
陳曼咬著筷子尖，虎牙頂在竹筷上，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還是老公疼我。」
江母手裡的勺子在湯碗邊沿磕了一聲。
「陳曼，你再叫，今晚睡院子。」
「媽您別急，我說的是餃子裡那個花椒粒，麻得我喊老天爺呢。」
陳曼一臉無辜地嚼著紅燒肉，眼角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
白露的碗已經壘成了一座小山丘，排骨搭著魚肉，魚肉壓著餃子，餃子底下還埋著半勺燉白菜。
她埋頭扒飯，耳朵豎著，左邊是蘇清歌筷子碰瓷碗的清脆聲，右邊是江辰吞咽白酒的低沉喉音，對面是陳曼和江母你來我往的拌嘴，頭頂是林婉起身添菜時衣袖帶起的風。
她覺得這頓飯比導師的論文答辯會還要消耗心神。
筷子伸向盤裡夾餃子，兩根竹筷在餃子肚皮上打了個滑，那隻餃子像個不聽話的彈珠，骨碌碌從盤沿滾出去，一路滾到了江辰的碗邊。
白露的筷子懸在半空。
江辰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逃兵餃子，伸筷子夾起來塞進了嘴裡。
嚼了兩口。
「你蘸的醋放多了。」
白露的腦子嗡了一聲，筷子尖還停在碗沿上方，合都沒合上。
他吃了她的餃子。
蘸過她碗裡那圈醋的餃子。
她把視線死命摁在碗底的米飯上，後頸的溫度往上竄，竄到耳垂的時候她用左手偷偷捏了一下耳朵，假裝是被熱氣蒸的。
桌底下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陳曼的腳尖踢在江辰小腿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在骨頭和肉的交界線上。
江辰的膝蓋往內一收，兩個膝頭像蚌殼一樣夾住了陳曼的腳踝。
陳曼縮不回去。
她在桌底下使勁蹬了一腳，腳跟撞在桌腿上，整張拼接桌晃了兩下。
正中間的雞湯碗打著旋滑向桌沿，湯水盪出來在桌面上畫了一道弧線。
林婉放下筷子，手掌按在碗口上，五指穩穩地扣住了瓷碗的邊沿，湯水潑出來的那一剎被她截停了大半，只濺了幾滴在她毛衣袖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江辰從旁邊抽出兩張紙巾遞過去。
林婉伸手接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紙巾夾在兩個人的手指中間，她的指腹壓著他的拇指根，兩層薄紙底下是皮膚貼皮膚的溫度。
停了一拍。
紙巾被她抽走了。
她低頭擦袖口的時候，睫毛遮住了整個眼底的表情。
電視裡的春晚小品正好到了抖包袱的那一刻，演員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觀眾席笑聲震天。
江母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陳曼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電視吸走，從對面起身繞了半圈，擠到江辰身邊坐下。
「擋我視線了，我換個位置看電視。」
她整個人靠上他的肩膀，腦袋隨著小品的節奏一歪一歪地晃，發梢蹭在他的衣領上，蹭出細微的沙沙響。
蘇清歌起身去柜子上倒水，路過江辰身後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
她的右手撐在椅背上借力，五根手指張開落下去，指尖懸在他後頸上方。
沒碰到。
指腹和皮膚之間隔了不到三公分的距離，近到她能看見他後頸那層極細的絨毛。
江辰後頸的肌肉收緊了一下。
蘇清歌的手收回去了，端著杯子走回自己的位置，杯口對著嘴唇吹了吹熱氣，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盪到杯壁上碎掉。
白露捧著半杯熱橙汁坐在旁邊，杯壁上的水珠黏在她掌心裡。
她看著這幾個人在團圓飯桌上你來我往，每一筷子每一個眼神底下都藏著她讀不懂的暗號，像誤入了一盤走到中局的棋。
她低頭喝橙汁。
杯沿貼上嘴唇的位置，正好是杯口右側那一小段弧線。
剛才江辰幫她倒醋的時候，順手把她的橙汁杯挪了個方向，他的拇指按過的位置，就在杯口右側。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橙汁咽得有點急，嗆了半聲。
飯後江母站在廚房門口分配任務，手指點兵似的往外戳。
「清歌洗碗，陳曼擦灶台。」
蘇清歌系上圍裙走到水槽左邊，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地沖在不鏽鋼盆底上。
陳曼占了水槽右邊的位置，抽出鋼絲球開始刷鍋底。
兩個人一個洗碗一個刷鍋，胳膊肘的運動軌跡在中間那段領空交叉，水花濺來濺去，互不讓步。
陳曼的鋼絲球甩出來的水珠砸在蘇清歌手背上。
蘇清歌碗底的漂洗水濺了陳曼一圍裙。
兩個人都沒說話。
水龍頭的水聲蓋住了一切對白，但嘴角的弧度已經把火藥味全交代清楚了。
林婉在堂屋裡擦桌子，抹布擰得半干不濕，順著桌面的紋路一圈一圈地畫弧。
白露從炕沿上撐起身，拄著登山杖想去幫忙拎垃圾桶。
江辰從門口走過來，手掌按在她肩頭上，力氣不大但方向很明確，直接把她往回摁。
「坐著。」
他的掌心包住了她整個肩頭，五指的溫度隔著毛衣的絨面一層一層地透進來，從肩胛骨的弧度開始，沿著鎖骨的走嚮往內側蔓延。
三秒。
他鬆了手。
轉身去幫林婉拎垃圾桶的時候腳步很隨意，隨意得像剛才那三秒鐘什麼都沒發生過。
白露坐在炕沿上，肩膀上留著他手掌的餘溫，熱的，不走，像被人拿燙斗熨過，把毛衣的絨毛和底下的皮膚一起燙出了一個掌心形狀的褶皺。
廚房裡忽然傳來一聲瓷碗落水的脆響。
陳曼的嗓門炸開來。
「蘇清歌你往我這邊潑什麼水！」
蘇清歌的聲音隔著嘩嘩的水聲飄出來，帶著一層霜。
「盆太小。」
「盆小你不會往自己那邊控嗎！」
江辰靠在堂屋門框上，聽著廚房裡此起彼伏的拌嘴聲，扭頭看了一眼炕上的白露。
白露正低著頭，右手無意識地捏著毛衣領口，指尖按在鎖骨上方的那一小塊凹陷處，反覆摩挲。
他的視線在她指尖上停了一息。
然後移開了。
院子外面炸開了一掛長鞭，紅色的碎紙屑被風卷進門縫裡，落在白露腳邊的棉拖鞋上。
她的手在領口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電視裡的主持人喊著倒計時的數字，聲音越來越亮，像一根引線在空氣里嘶嘶地燒。
十一點五十八分。
江辰站直了身子，踢了踢門框邊上放著的煙花筒。
「誰跟我上房頂？十二點放煙花。」
白露低頭看著碗裡那圈均勻的醋痕，筷子戳在餃子皮上，戳了三下沒戳破。
林婉坐在江辰斜對面，從頭到尾沒參與那場壺把爭奪戰。
她的筷子在盤子和碗之間穿梭，動作不急不慢，像一台運轉精密的流水線。
先給江母碗裡添了一塊魚腹，再給江父夾了兩筷子燉白菜，然後轉向白露。
一塊燉得酥爛的排骨落進白露碗裡，骨頭兩端的肉已經塌下來，筷子一碰就散。
緊接著又是一塊清蒸魚，她把魚肉翻過來，指尖沿著魚脊的方向剔了三下，細刺被挑得乾乾淨淨，只剩雪白的魚肉臥在碗底。
白露抬起頭。
「林姐。」
林婉笑了笑，手抬起來落在白露頭頂上，掌心貼著她的發旋慢慢往下滑，滑到肩膀的時候輕輕拍了兩下。
力道和溫度都剛好，像在拍一隻蜷在膝蓋上的貓。
「多吃點，你太瘦了。」
白露的肩膀往下塌了一點，攥著筷子的手指鬆了松。
江辰灌了第二杯白酒，酒勁上臉，顴骨到耳根染了一層薄紅。
他夾了一筷子清蒸魚擱進左手邊蘇清歌的碗裡，魚肉白嫩嫩的趴在米飯上。
蘇清歌低著頭撥弄碗裡的飯粒，筷尖繞著那塊魚肉轉了半圈。
沒看他。
但是吃了。
他又夾了一筷子紅燒肉伸向對面，肉塊晃晃悠悠地越過半張桌子，落進陳曼碗裡。
陳曼咬著筷子尖，虎牙頂在竹筷上，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還是老公疼我。」
江母手裡的勺子在湯碗邊沿磕了一聲。
「陳曼，你再叫，今晚睡院子。」
「媽您別急，我說的是餃子裡那個花椒粒，麻得我喊老天爺呢。」
陳曼一臉無辜地嚼著紅燒肉，眼角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
白露的碗已經壘成了一座小山丘，排骨搭著魚肉，魚肉壓著餃子，餃子底下還埋著半勺燉白菜。
她埋頭扒飯，耳朵豎著，左邊是蘇清歌筷子碰瓷碗的清脆聲，右邊是江辰吞咽白酒的低沉喉音，對面是陳曼和江母你來我往的拌嘴，頭頂是林婉起身添菜時衣袖帶起的風。
她覺得這頓飯比導師的論文答辯會還要消耗心神。
筷子伸向盤裡夾餃子，兩根竹筷在餃子肚皮上打了個滑，那隻餃子像個不聽話的彈珠，骨碌碌從盤沿滾出去，一路滾到了江辰的碗邊。
白露的筷子懸在半空。
江辰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逃兵餃子，伸筷子夾起來塞進了嘴裡。
嚼了兩口。
「你蘸的醋放多了。」
白露的腦子嗡了一聲，筷子尖還停在碗沿上方，合都沒合上。
他吃了她的餃子。
蘸過她碗裡那圈醋的餃子。
她把視線死命摁在碗底的米飯上，後頸的溫度往上竄，竄到耳垂的時候她用左手偷偷捏了一下耳朵，假裝是被熱氣蒸的。
桌底下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陳曼的腳尖踢在江辰小腿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在骨頭和肉的交界線上。
江辰的膝蓋往內一收，兩個膝頭像蚌殼一樣夾住了陳曼的腳踝。
陳曼縮不回去。
她在桌底下使勁蹬了一腳，腳跟撞在桌腿上，整張拼接桌晃了兩下。
正中間的雞湯碗打著旋滑向桌沿，湯水盪出來在桌面上畫了一道弧線。
林婉放下筷子，手掌按在碗口上，五指穩穩地扣住了瓷碗的邊沿，湯水潑出來的那一剎被她截停了大半，只濺了幾滴在她毛衣袖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江辰從旁邊抽出兩張紙巾遞過去。
林婉伸手接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紙巾夾在兩個人的手指中間，她的指腹壓著他的拇指根，兩層薄紙底下是皮膚貼皮膚的溫度。
停了一拍。
紙巾被她抽走了。
她低頭擦袖口的時候，睫毛遮住了整個眼底的表情。
電視裡的春晚小品正好到了抖包袱的那一刻，演員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觀眾席笑聲震天。
江母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陳曼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電視吸走，從對面起身繞了半圈，擠到江辰身邊坐下。
「擋我視線了，我換個位置看電視。」
她整個人靠上他的肩膀，腦袋隨著小品的節奏一歪一歪地晃，發梢蹭在他的衣領上，蹭出細微的沙沙響。
蘇清歌起身去柜子上倒水，路過江辰身後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
她的右手撐在椅背上借力，五根手指張開落下去，指尖懸在他後頸上方。
沒碰到。
指腹和皮膚之間隔了不到三公分的距離，近到她能看見他後頸那層極細的絨毛。
江辰後頸的肌肉收緊了一下。
蘇清歌的手收回去了，端著杯子走回自己的位置，杯口對著嘴唇吹了吹熱氣，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盪到杯壁上碎掉。
白露捧著半杯熱橙汁坐在旁邊，杯壁上的水珠黏在她掌心裡。
她看著這幾個人在團圓飯桌上你來我往，每一筷子每一個眼神底下都藏著她讀不懂的暗號，像誤入了一盤走到中局的棋。
她低頭喝橙汁。
杯沿貼上嘴唇的位置，正好是杯口右側那一小段弧線。
剛才江辰幫她倒醋的時候，順手把她的橙汁杯挪了個方向，他的拇指按過的位置，就在杯口右側。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橙汁咽得有點急，嗆了半聲。
飯後江母站在廚房門口分配任務，手指點兵似的往外戳。
「清歌洗碗，陳曼擦灶台。」
蘇清歌系上圍裙走到水槽左邊，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地沖在不鏽鋼盆底上。
陳曼占了水槽右邊的位置，抽出鋼絲球開始刷鍋底。
兩個人一個洗碗一個刷鍋，胳膊肘的運動軌跡在中間那段領空交叉，水花濺來濺去，互不讓步。
陳曼的鋼絲球甩出來的水珠砸在蘇清歌手背上。
蘇清歌碗底的漂洗水濺了陳曼一圍裙。
兩個人都沒說話。
水龍頭的水聲蓋住了一切對白，但嘴角的弧度已經把火藥味全交代清楚了。
林婉在堂屋裡擦桌子，抹布擰得半干不濕，順著桌面的紋路一圈一圈地畫弧。
白露從炕沿上撐起身，拄著登山杖想去幫忙拎垃圾桶。
江辰從門口走過來，手掌按在她肩頭上，力氣不大但方向很明確，直接把她往回摁。
「坐著。」
他的掌心包住了她整個肩頭，五指的溫度隔著毛衣的絨面一層一層地透進來，從肩胛骨的弧度開始，沿著鎖骨的走嚮往內側蔓延。
三秒。
他鬆了手。
轉身去幫林婉拎垃圾桶的時候腳步很隨意，隨意得像剛才那三秒鐘什麼都沒發生過。
白露坐在炕沿上，肩膀上留著他手掌的餘溫，熱的，不走，像被人拿燙斗熨過，把毛衣的絨毛和底下的皮膚一起燙出了一個掌心形狀的褶皺。
廚房裡忽然傳來一聲瓷碗落水的脆響。
陳曼的嗓門炸開來。
「蘇清歌你往我這邊潑什麼水！」
蘇清歌的聲音隔著嘩嘩的水聲飄出來，帶著一層霜。
「盆太小。」
「盆小你不會往自己那邊控嗎！」
江辰靠在堂屋門框上，聽著廚房裡此起彼伏的拌嘴聲，扭頭看了一眼炕上的白露。
白露正低著頭，右手無意識地捏著毛衣領口，指尖按在鎖骨上方的那一小塊凹陷處，反覆摩挲。
他的視線在她指尖上停了一息。
然後移開了。
院子外面炸開了一掛長鞭，紅色的碎紙屑被風卷進門縫裡，落在白露腳邊的棉拖鞋上。
她的手在領口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電視裡的主持人喊著倒計時的數字，聲音越來越亮，像一根引線在空氣里嘶嘶地燒。
十一點五十八分。
江辰站直了身子，踢了踢門框邊上放著的煙花筒。
「誰跟我上房頂？十二點放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