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麵粉里的戰爭
大年三十的早晨，江家院子裡的公雞才叫了第二遍，江母的嗓門就蓋過了整條街的鞭炮聲。
「都起來，包餃子！今年人多，餡兒我昨晚就剁好了，面也醒著呢，誰都不許偷懶！」
江辰從西屋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是亂的，嘴裡叼著牙刷含糊應了一聲。
廚房的案板太小，五個人根本站不開。
江辰把堂屋炕桌上的雜物全掃到一邊，鋪了一大張塑料布，又從廚房搬來面盆和擀麵杖，在炕上架起了一個臨時操作台。
「行了，都過來吧，今年這餃子在炕上包。」
林婉第一個坐到了炕沿上，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雙手探進面盆里揉面。
她揉面的手法極其熟練，掌根貼著麵團的弧度往前推，每一下都帶著勻稱的力道，麵團在她手底下翻了兩個來回就變得光滑瑩潤。
江母端著調料盆進來，看見林婉的動作，手裡的盆差點沒放穩。
「婉婉，你這手法跟誰學的？我揉了大半輩子面，都沒你這個勁道勻稱。」
林婉的臉紅了一層，低著頭繼續揉，手腕內側那根青色的脈管跳得飛快。
「小時候跟外婆學的，她說揉面跟做人一樣，得有耐心。」
江母一拍大腿。
「天生的面案子命！我跟你說，能揉出這種面的女人，這輩子過日子差不了！」
陳曼從廚房端著一盆肉餡進來，聽見這話，嘴角撇了撇。
「媽，那我是什麼命？」
「你啊，你負責調餡。」
江母指了指炕桌上那排調料瓶。
「蔥姜水打了沒有？花椒粉放了沒有？料酒倒的時候悠著點，別跟倒洗澡水似的。」
陳曼翻了個白眼，抓起料酒瓶往肉餡里倒。
瓶口朝下的那一瞬間，她的手腕抖了一下，酒液嘩啦啦灌了小半碗進去，肉餡表面立刻泛起一層亮汪汪的酒光。
江母探頭一看，嘴角抽了兩下。
「陳曼，你這是調餡還是泡藥酒？」
陳曼把料酒瓶往旁邊一擱，攪餡的筷子轉得飛快。
「酒味重的餃子吃了暖和，這叫養生。」
「養生？你信不信吃完了全家上頭？」
江辰從陳曼身後伸手去夠醬油瓶，手臂越過她的肩膀，胸膛結結實實地貼上了她的後背。
陳曼攪餡的筷子停了半拍，肩胛骨收緊了一下。
她沒回頭，也沒躲。
筷子重新轉起來，攪得比剛才更用力了，肉餡在盆里打著旋，發出啪啪的聲響。
江辰拿了醬油退回去，指尖從她後腰擦過去的時候，陳曼的耳根紅了一截。
蘇清歌坐在炕桌的另一端，面前擺著一根擀麵杖和一個不鏽鋼杯口。
她戴著金絲眼鏡，把揪好的面劑子按扁，然後舉起擀麵杖精確地轉動，每一圈的力度和角度都一模一樣。
擀出來的皮不是圓的。
她皺了皺眉，拿起那個不鏽鋼杯口，壓在麵皮上轉了一圈，切掉多餘的部分，留下一個完美的正圓形。
陳曼歪著頭看了三秒。
「蘇總，你這是擀餃子皮還是做精密零件？」
蘇清歌把切好的皮碼在案板上，每兩張之間的間距目測不超過五毫米。
「做事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位。」
江辰在旁邊咳嗽了一聲，聲音不重，但時機卡得剛好。
蘇清歌的擀麵杖在麵皮上頓了一下，鏡片後面的眼睫動了動，顴骨上方浮起一層極淡的粉色。
她低下頭繼續擀，擀麵杖轉得比剛才快了一圈。
炕桌對面，白露坐在江辰正對面的位置上。
她的右腿伸直擱在一個矮凳上，腿上纏著紗布，面前攤著一堆大小不一的面劑子。
她握著擀麵杖往前推，麵皮歪歪扭扭地從杖下滾出來，一頭厚得能當鍋盔，另一頭薄得快透了。
白露咬著嘴唇把麵皮揭起來，翻過去重新擀，越擀越不均勻。
江辰看了兩秒。
「你那個皮兒包出來的餃子，一邊能煮爛一邊還是生麵疙瘩。」
白露把麵皮往案板上一拍。
「我沒包過餃子。」
江辰放下手裡的醬油碟，從炕桌這頭繞了過去。
他走到白露身後，右手從她肩側伸過去，掌心覆上她握著擀麵杖的手。
她的手指被他整個包住了。
他的下巴懸在她頭頂上方不到三公分的位置，呼吸落在她發縫之間，帶著淡淡的牙膏味。
「手腕放鬆，別攥那麼死，順著勁兒往前推就行。」
白露的指關節攥到發白。
擀麵杖在他的力道引導下勻速往前滾了半圈，麵皮在掌心下展開，這一回的厚薄均勻得像是換了一個人在操作。
「感覺到了嗎？用掌根帶，手指只是扶著，力氣從肩膀走到手腕，不是從手指往下壓。」
白露的後背僵得像一塊搓板。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的溫度隔著毛衣傳過來，貼著她後肩的那一小塊區域在發燙。
「嗯。」
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細得像一根線。
陳曼在對面看得一清二楚，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最後用沾滿麵粉的食指點了點自己的下巴，歪著腦袋朝蘇清歌挑了挑眉毛。
那個眼神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你看見了吧？
蘇清歌沒抬頭。
但她手底下的擀麵杖多壓了一圈，這一回擀出來的餃子皮薄到幾乎透明，在檯燈底下能看見案板木紋的顏色。
林婉包餃子的速度很快，兩隻手捏邊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排排月牙形的餃子整整齊齊地碼在面板上。
她低頭的時候，一縷碎發垂到鼻尖，蹭上了手背上的麵粉，鼻頭上多了一個白點。
江辰從白露身後退回來的時候，剛好看見。
他伸出手，拇指貼上林婉的鼻尖，沿著鼻翼慢慢往下抹了一道。
力道輕得像在摸一件剛出窯的瓷器。
林婉的睫毛扇了兩下，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比案板上的麵粉還細膩。
她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包餃子，但送餡進皮的時候，勺子在肉餡上蹭了兩下才舀起來，手指尖微微地抖。
「最後一塊面了。」
陳曼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度。
她的手伸向案板中間那個拳頭大小的麵團，五指剛搭上去，江辰的手同時按了上來。
兩隻手一前一後壓在麵團上，指縫交錯。
陳曼沒松。
「我的。」
「給我，你調餡去。」
「餡調完了。」
陳曼拽著麵團往自己那邊拉，江辰反手攥住另一頭往回扯。
麵團在兩個人手裡被拉成一條長條，彈性到了極限。
陳曼使勁一拽，麵條啪地彈回去，甩了她整張臉。
白花花的麵粉糊了她一鼻子一嘴，睫毛上也掛著碎渣。
陳曼的尖叫差點掀了屋頂。
「江辰你個混蛋！」
「都起來，包餃子！今年人多，餡兒我昨晚就剁好了，面也醒著呢，誰都不許偷懶！」
江辰從西屋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是亂的，嘴裡叼著牙刷含糊應了一聲。
廚房的案板太小，五個人根本站不開。
江辰把堂屋炕桌上的雜物全掃到一邊，鋪了一大張塑料布，又從廚房搬來面盆和擀麵杖，在炕上架起了一個臨時操作台。
「行了，都過來吧，今年這餃子在炕上包。」
林婉第一個坐到了炕沿上，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雙手探進面盆里揉面。
她揉面的手法極其熟練，掌根貼著麵團的弧度往前推，每一下都帶著勻稱的力道，麵團在她手底下翻了兩個來回就變得光滑瑩潤。
江母端著調料盆進來，看見林婉的動作，手裡的盆差點沒放穩。
「婉婉，你這手法跟誰學的？我揉了大半輩子面，都沒你這個勁道勻稱。」
林婉的臉紅了一層，低著頭繼續揉，手腕內側那根青色的脈管跳得飛快。
「小時候跟外婆學的，她說揉面跟做人一樣，得有耐心。」
江母一拍大腿。
「天生的面案子命！我跟你說，能揉出這種面的女人，這輩子過日子差不了！」
陳曼從廚房端著一盆肉餡進來，聽見這話，嘴角撇了撇。
「媽，那我是什麼命？」
「你啊，你負責調餡。」
江母指了指炕桌上那排調料瓶。
「蔥姜水打了沒有？花椒粉放了沒有？料酒倒的時候悠著點，別跟倒洗澡水似的。」
陳曼翻了個白眼，抓起料酒瓶往肉餡里倒。
瓶口朝下的那一瞬間，她的手腕抖了一下，酒液嘩啦啦灌了小半碗進去，肉餡表面立刻泛起一層亮汪汪的酒光。
江母探頭一看，嘴角抽了兩下。
「陳曼，你這是調餡還是泡藥酒？」
陳曼把料酒瓶往旁邊一擱，攪餡的筷子轉得飛快。
「酒味重的餃子吃了暖和，這叫養生。」
「養生？你信不信吃完了全家上頭？」
江辰從陳曼身後伸手去夠醬油瓶，手臂越過她的肩膀，胸膛結結實實地貼上了她的後背。
陳曼攪餡的筷子停了半拍，肩胛骨收緊了一下。
她沒回頭，也沒躲。
筷子重新轉起來，攪得比剛才更用力了，肉餡在盆里打著旋，發出啪啪的聲響。
江辰拿了醬油退回去，指尖從她後腰擦過去的時候，陳曼的耳根紅了一截。
蘇清歌坐在炕桌的另一端，面前擺著一根擀麵杖和一個不鏽鋼杯口。
她戴著金絲眼鏡，把揪好的面劑子按扁，然後舉起擀麵杖精確地轉動，每一圈的力度和角度都一模一樣。
擀出來的皮不是圓的。
她皺了皺眉，拿起那個不鏽鋼杯口，壓在麵皮上轉了一圈，切掉多餘的部分，留下一個完美的正圓形。
陳曼歪著頭看了三秒。
「蘇總，你這是擀餃子皮還是做精密零件？」
蘇清歌把切好的皮碼在案板上，每兩張之間的間距目測不超過五毫米。
「做事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位。」
江辰在旁邊咳嗽了一聲，聲音不重，但時機卡得剛好。
蘇清歌的擀麵杖在麵皮上頓了一下，鏡片後面的眼睫動了動，顴骨上方浮起一層極淡的粉色。
她低下頭繼續擀，擀麵杖轉得比剛才快了一圈。
炕桌對面，白露坐在江辰正對面的位置上。
她的右腿伸直擱在一個矮凳上，腿上纏著紗布，面前攤著一堆大小不一的面劑子。
她握著擀麵杖往前推，麵皮歪歪扭扭地從杖下滾出來，一頭厚得能當鍋盔，另一頭薄得快透了。
白露咬著嘴唇把麵皮揭起來，翻過去重新擀，越擀越不均勻。
江辰看了兩秒。
「你那個皮兒包出來的餃子，一邊能煮爛一邊還是生麵疙瘩。」
白露把麵皮往案板上一拍。
「我沒包過餃子。」
江辰放下手裡的醬油碟，從炕桌這頭繞了過去。
他走到白露身後，右手從她肩側伸過去，掌心覆上她握著擀麵杖的手。
她的手指被他整個包住了。
他的下巴懸在她頭頂上方不到三公分的位置，呼吸落在她發縫之間，帶著淡淡的牙膏味。
「手腕放鬆，別攥那麼死，順著勁兒往前推就行。」
白露的指關節攥到發白。
擀麵杖在他的力道引導下勻速往前滾了半圈，麵皮在掌心下展開，這一回的厚薄均勻得像是換了一個人在操作。
「感覺到了嗎？用掌根帶，手指只是扶著，力氣從肩膀走到手腕，不是從手指往下壓。」
白露的後背僵得像一塊搓板。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的溫度隔著毛衣傳過來，貼著她後肩的那一小塊區域在發燙。
「嗯。」
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細得像一根線。
陳曼在對面看得一清二楚，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最後用沾滿麵粉的食指點了點自己的下巴，歪著腦袋朝蘇清歌挑了挑眉毛。
那個眼神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你看見了吧？
蘇清歌沒抬頭。
但她手底下的擀麵杖多壓了一圈，這一回擀出來的餃子皮薄到幾乎透明，在檯燈底下能看見案板木紋的顏色。
林婉包餃子的速度很快，兩隻手捏邊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排排月牙形的餃子整整齊齊地碼在面板上。
她低頭的時候，一縷碎發垂到鼻尖，蹭上了手背上的麵粉，鼻頭上多了一個白點。
江辰從白露身後退回來的時候，剛好看見。
他伸出手，拇指貼上林婉的鼻尖，沿著鼻翼慢慢往下抹了一道。
力道輕得像在摸一件剛出窯的瓷器。
林婉的睫毛扇了兩下，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比案板上的麵粉還細膩。
她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包餃子，但送餡進皮的時候，勺子在肉餡上蹭了兩下才舀起來，手指尖微微地抖。
「最後一塊面了。」
陳曼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度。
她的手伸向案板中間那個拳頭大小的麵團，五指剛搭上去，江辰的手同時按了上來。
兩隻手一前一後壓在麵團上，指縫交錯。
陳曼沒松。
「我的。」
「給我，你調餡去。」
「餡調完了。」
陳曼拽著麵團往自己那邊拉，江辰反手攥住另一頭往回扯。
麵團在兩個人手裡被拉成一條長條，彈性到了極限。
陳曼使勁一拽，麵條啪地彈回去，甩了她整張臉。
白花花的麵粉糊了她一鼻子一嘴，睫毛上也掛著碎渣。
陳曼的尖叫差點掀了屋頂。
「江辰你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