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檯燈底下的兩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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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曼被漿糊糊了一肩膀,追著江辰在院子裡繞了兩圈,最後還是被江辰一把薅住後領拎了回來。

  春聯貼完,歪了一點,江母站在大門口看了半天,評價是左邊高了兩公分。

  江辰懶得改。

  陳曼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配文是「親手貼的」,實際上她全程只負責了刷漿糊和搗亂。

  院子裡歸於安靜,炊煙從廚房的煙囪里冒出來,風一卷,散進灰藍色的天幕里。

  江辰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轉頭往西屋走。

  路過堂屋門口的時候,江母正蹲在地上分揀乾果,頭也沒抬。

  「辰子,白露那孩子腿上的傷你看了沒有?下午走那麼多路,別再裂開了。」

  「正要去。」

  「藥棉和碘伏在柜子第二層,你自己拿。」

  江辰應了一聲,從柜子里翻出藥箱,夾在胳膊底下,推開了西屋的門。

  西屋的隔間裡只點了一盞檯燈,燈罩是老式的橘黃色布面,光線落在床沿上,把半個房間染成了暖調。

  白露坐在床沿,褲腿已經卷到膝蓋上方,右腿伸直擱在疊好的褥子上。

  紗布邊緣發黃,有些地方跟皮膚粘在了一起。

  聽到門響,白露的手指攥緊了褲腳邊,膝蓋往裡攏了攏。

  江辰把藥箱放在炕桌上,打開蓋子,取出碘伏和棉簽。

  「今天走了多少路?」

  「沒多少,都是你們在逛,我坐著的時間多。」

  「坐著也得動腿,上下車那幾回我看你都是咬著牙硬撐的。」

  白露沒說話。

  江辰拉了個小馬扎過來,坐在她面前。

  手指搭上紗布外沿,慢慢往邊緣試了試粘連的程度。

  紗布和傷口之間有一層乾涸的血痂,直接撕會扯開新肉。

  他擰開碘伏瓶蓋,倒了一點在棉球上,捏著棉球貼在紗布和皮膚的交界處,一點一點往裡浸潤。

  指尖碰到她小腿外側的時候,白露的腳趾在棉拖鞋裡縮了一下。

  江辰的手停了。

  「疼?」

  「不疼,涼。」

  「我手涼?」

  「嗯。」

  江辰把棉球擱在藥箱蓋上,兩隻手搓了搓,掌心對著掌心來回摩擦了五六下。

  然後重新貼上去。

  掌心覆在她傷口旁邊那塊完好的皮膚上,慢慢捂熱。

  白露的小腿肌肉繃了一下,又鬆開了。

  她咬著嘴唇,把視線移到天花板上,認真地數起了天花板上的木紋。

  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薄木板牆上,一個大一個小,挨得很近,呼吸的起伏都看得清清楚楚。

  江辰等手掌溫度傳過去了,才重新拿起棉球,沿著紗布邊緣一圈一圈地滲透。

  舊紗布被碘伏泡軟了之後,他用指腹捏住一角,慢慢揭開。

  白露吸了一口氣,指甲掐進了褥子裡。

  「忍一下,最後一點了。」

  整塊紗布被揭下來,傷口比昨天好了些,沒有裂開的跡象,但邊緣還是有點紅。

  江辰湊近看了看,拇指在傷口旁邊輕輕按了一下。

  「有沒有那種跳著疼的感覺?」

  「沒有。」

  「這塊按下去呢?」

  「有點酸。」

  「酸是正常的,說明在恢復。」

  他拿起新棉簽蘸了碘伏,開始清理傷口周圍的皮膚,一圈一圈地往外畫,手腕很穩,力度控制在碰到但不壓的那個分寸上。

  白露的腳趾又縮了一下,這次不是因為涼。

  是因為江辰低著頭的時候,呼吸剛好落在她膝蓋內側那塊皮膚上,溫熱的,有節奏的,像一小團移動的暖意。

  白露把視線從天花板上拽回來,低頭看他。

  檯燈的光打在江辰的側臉上,鼻樑的陰影切過顴骨落到嘴角,睫毛在眼底投了一層薄薄的扇形。


  他垂著頭,專注地處理著傷口,側臉的線條在燈下顯得格外沉靜,跟白天在撞球廳一巴掌甩人耳光的那個江辰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白露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撞,她覺得這個聲音大得整個隔間都能聽見。

  新的紗布纏上來,一圈打底,兩圈固定,第三圈收尾,末端用醫用膠帶壓住。

  江辰把她的褲腳放下來,指尖在褲管上攏了攏,確保布料不會蹭到繃帶。

  「明天早上別再偷偷下地了。」

  「我沒有偷偷下地。」

  「你今天早上五點四十三分起來上過一次廁所,回來的時候右腳著地的聲音比左腳重,說明你沒穿拖鞋,光腳踩的地。」

  白露的嘴微微張開。

  「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板牆那邊傳來蘇清歌翻書的聲音,一頁一頁,翻得很規律。

  但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倍。

  江辰把藥箱蓋上,站起來。

  「板牆跟紙糊的一樣,這屋裡打個噴嚏隔壁都能聽見。」

  他把馬扎推回原處,走到隔間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沒回頭。

  「你那個購物袋,放到柜子裡面去,別擱在床底下,這邊有老鼠。」

  江辰說完,拉開隔間的門帘走了出去。

  門帘晃動,光線被切割成碎片。

  他剛邁出一步,就撞上了一堵冰冷的牆。

  不是牆。

  是蘇清歌。

  她就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那件剪裁得體的黑色大衣,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在昏暗的堂屋裡,冷得像冰。

  她懷裡抱著那本翻得飛快的書,書頁邊角都有些卷了。

  「給她暖手,給她上藥,連她半夜上廁所你都一清二楚。」蘇清歌的聲音很低,沒有起伏,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江辰,你對每個新來的女同事,都這麼無微不至?」

  江辰看著她,嘴角反而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吃醋了?」

  這兩個字像火星掉進了汽油桶。

  蘇清歌眼中的冰霜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灼人的火焰。

  她猛地上前一步,拽住江辰的衣領,將他往牆邊用力一推。

  不等江辰反應,她踮起腳,仰頭精準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怒氣和不甘,甚至有一絲懲罰的意味。她的嘴唇很涼,牙齒磕在江辰的嘴唇上,帶著一點蠻橫的力道,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宣示自己的主權。

  僅僅三秒。

  蘇清歌猛地推開他,胸口劇烈起伏著,眼鏡下的臉頰卻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她用指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唇,目光重新恢復了冰冷。

  「別忘了,誰才是你的女人。」

  說完,她不再看江辰一眼,轉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關門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堂屋裡砸出一聲悶響。

  江辰靠在牆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上面還殘留著她口紅的味道,和一絲淡淡的涼意。

  他低笑了一聲,轉頭看了一眼隔間晃動的門帘。

  這牆,確實不怎麼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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