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陳曼你三秒鐘之內給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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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曼嗯了一聲,路過堂屋門口的時候往裡瞅了一眼,看見白露被圍在炕頭上的那個陣仗,回頭沖蘇清歌挑了挑眉毛。

  蘇清歌抱著紙袋子沒搭理她。

  林婉已經進了廚房,系上圍裙,從案板上撿起菜刀開始拍蒜,咣咣兩聲脆響。

  江母在堂屋和廚房之間來回跑,一趟給白露端碟鹹菜,一趟去廚房指揮林婉調餡的鹽放多了還是少了。

  院子裡,江辰蹲在後備箱前面清點買回來的東西。

  大伯江建國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過來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棉大衣,手裡夾著半根煙,在旁邊站了一會兒。

  「辰子。」

  「大伯。」

  江建國往屋裡方向抬了抬下巴,聲音壓得很低,「那個新來的姑娘,誰啊?」

  「同事,做地質那一塊的,在山上摔了,腿受傷了,借住幾天。」

  江建國吸了一口煙,把煙霧悶在嘴裡沒吐出來,眼睛看了看屋裡炕頭上喝湯的白露,又看了看廚房裡系圍裙的林婉,再掃了一眼正往屋裡搬東西的蘇清歌和陳曼。

  嘴張開了。

  又合上了。

  菸灰掉了一截在鞋面上,他低頭彈了彈,拍拍江辰的肩膀,轉身往自己家走了。

  走出去三步遠,又停了一下,回頭欲言又止地看了江辰一眼。

  最終什麼都沒說,咳嗽一聲,走了。

  江辰把最後兩袋東西提進堂屋,白露已經把排骨蘿蔔湯喝了大半碗。

  江母坐在炕沿上,拉著白露的手問東問西。

  「閨女是哪兒人呀?」

  「在北京上學,老家是甘肅的。」

  「甘肅啊,那可遠,過年不回家?」

  白露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家裡就我一個人了,在哪過都一樣。」

  江母的嘴唇抿了一下。

  堂屋裡安靜了兩秒。

  江母拍了拍白露的手背,力氣比剛才大了一點,「那你就在這兒過,咱家人多熱鬧,初一還有餃子吃。」

  白露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麻煩。

  江母已經站起來了,衝著廚房方向喊,「婉婉,排骨湯再多燉一碗。」

  林婉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帶著鍋鏟碰鐵鍋的叮叮噹噹,「知道了媽,鍋里有呢。」

  晚飯的時候,堂屋炕桌上擺了滿滿一桌。

  蒜泥白肉,酸菜粉條,排骨蘿蔔湯,一盤剛出鍋的韭菜雞蛋餃子冒著熱氣。

  江辰坐在炕桌主位上,他右手邊是蘇清歌,左手邊是陳曼,對面是林婉。

  白露被江母按在了江辰和林婉之間,理由說得理直氣壯,「你腿受傷夾菜不方便,坐辰子旁邊讓他照顧你。」

  白露坐下去的時候,看見了蘇清歌的筷子在碗沿停了一下。

  然後蘇清歌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自己碗裡,咬了一口,咬得很用力,排骨上的軟骨發出了清脆的咯吱聲。

  陳曼在對面挑了一筷子粉條,吸溜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媽,這個酸菜粉條誰做的,夠味兒。」

  「婉婉做的,這孩子手藝好,餡調得也好,比我都強。」

  林婉在桌底下踩了一下江辰的腳,江辰低頭看了她一眼,林婉的表情沒什麼波瀾,嘴角甚至還帶著笑,但踩在他腳面上的那隻腳沒挪開。

  白露夾了一個餃子,沒蘸醋,放進嘴裡咬開,韭菜雞蛋的味道滿嘴都是。

  熱的。

  她左邊是江辰,袖口翻到小臂中間,露出來的那截手臂上還能看到今天在山上被灌木叢刮出來的細小擦痕。

  右邊是林婉,安安靜靜地給所有人碗裡續湯,動作自然得好像做了十年。

  對面陳曼一邊吃一邊跟江母說笑,聲音又甜又脆。

  斜對面蘇清歌在嚼排骨,嚼得有節奏感,每一口都咬到底。

  白露嚼著餃子,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軟了,從骨頭裡面往外軟。

  她低下頭去夾第二個餃子,手肘碰到了江辰的手肘。

  兩個人的手臂貼在一起,隔著毛衣袖子,白露能感覺到那塊肌肉的溫度。


  她沒挪開。

  江辰也沒挪開。

  桌底下,林婉的腳又踩了一下。

  這回踩的不是江辰的腳面,是他的腳背。

  踩下去,沒松。

  吃完飯已經快七點了。

  江母把碗筷收進廚房,轉身從柜子里翻出一疊紅紙和兩副春聯。

  「辰子你們幾個幫忙把春聯貼了,大門上那副舊的早該換了,紅色都褪白了難看死了。」

  江辰接過春聯抖開看了一眼,上聯寫的是財源廣進迎百福,下聯是家和萬興納千祥。

  「行,我去拿梯子。」

  陳曼從沙發上彈起來,「我幫你,我來舉漿糊。」

  蘇清歌靠在堂屋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陳曼顛顛地跟在江辰後面跑出去,嘴唇碰了碰杯沿沒喝。

  林婉在廚房洗碗,圍裙上濺了幾滴湯,隔著窗戶問了一句,「要不要幫忙?」

  「夠了夠了,人多手雜反而貼歪了。」江母擺手。

  白露坐在炕頭,腿上還蓋著絨毯,脖子伸長了往院子裡看。

  大門上的舊春聯已經被江辰撕下來了,露出來底下水泥牆面上去年的漿糊痕跡。

  他把鋁合金梯子架在門框旁邊,踩上去了兩級,伸手試了試高度,回頭看陳曼。

  「漿糊遞上來。」

  陳曼抱著一個搪瓷盆子走過來,盆裡面全是白色的麵糊,邊上插著一把羊毛刷子。

  她仰著頭看江辰,「你先下來,春聯給我我往上刷。」

  「你夠得著?」

  「怎麼夠不著,我一米六八呢。」

  「你光腳剛才量的最多一米六五。」

  「一米六八,穿鞋。」

  「你現在穿的拖鞋。」

  陳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棉拖鞋,翻了個白眼,「少廢話,你在上面扶著春聯,我在下面刷漿糊。」

  江辰把春聯上端比在門楣上,「左邊高了還是右邊高了?」

  陳曼退後兩步歪著頭看,「左邊再往下來一點。」

  「這樣?」

  「多了多了,往回去半指。」

  「你倒是上來自己調。」

  「我上去了誰刷漿糊。」

  陳曼踮著腳,拿刷子蘸了漿糊,從春聯的下端開始往上刷。

  刷到中間那個位置,她手短了,夠不上去了。

  江辰在梯子上看著她像只貓一樣伸著胳膊蹦了兩下,嘴角動了動。

  「夠不著就說夠不著。」

  「再等等,我踮高一點。」

  陳曼踮到極限,大拇趾都快抽筋了,刷子尖碰到了春聯的倒數第三個字,漿糊歪歪扭扭地刷了一道。

  江辰從梯子上邁下來一級,伸出左手從陳曼頭頂上方按住了春聯的上沿。

  這個姿勢讓他的胸膛正好罩在陳曼後腦勺的上方,距離近得陳曼抬頭就能拿下巴磕到他的鎖骨。

  陳曼的刷子停住了。

  她能聞到江辰身上那股沐浴露混著暖氣的味道,和車裡的不一樣,乾燥,熱的。

  她仰起頭。

  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江辰的下巴和喉結的那條線,颳得很乾淨,有一個不明顯的小痣在喉結右側。

  「你擋我光了。」

  「你矮怪我?」

  「誰矮了?我穿高跟鞋一米七二。」

  「現在沒穿。」

  陳曼的嘴鼓了起來,手裡的漿糊刷子轉了一個方向。

  啪。

  粘稠的白色漿糊在江辰的手背上印了一個圓圓的刷痕,濕漉漉黏糊糊的。

  江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坨白色麵糊。

  又看了看陳曼。

  陳曼舉著刷子,表情介於得意和心虛之間,「我不是故意的。」

  「嗯。」

  「真不是。」


  江辰把沾著漿糊的手背往陳曼肩膀上一擦。

  一道白色的糊印從陳曼的鎖骨位置一直蹭到肩頭,圍裙的肩帶上全是麵糊。

  陳曼張著嘴,低頭看自己肩膀上那道白色的痕跡,眼睛瞪得溜圓。

  「江辰你賠我衣服。」

  「你先賠我手。」

  「一巴掌漿糊而已至於嗎。」

  「你肩膀上的也不多。」

  陳曼一跺腳,拎著搪瓷盆子就跑,跑了三步把刷子反手一甩,一坨漿糊飛起來差點糊在春聯上。

  江辰側身躲了一下,漿糊濺在梯子的鋁合金腿上。

  「江辰你漿糊糊歪了,左邊高了。」

  「你別在那兒指揮,過來按著。」

  「我不去,你手上全是漿糊。」

  「陳曼你三秒鐘之內給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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