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章 初一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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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的晨光,帶著臘月里特有的清寒,透過糊著糙紙的窗欞,懶洋洋地灑進四合院中院的東廂房。

  易中海披著件半舊的藍布棉襖,坐在炕沿上吧嗒著香菸,煙霧裊裊里,他抬眼瞅了瞅正拾掇著灶台的老伴張翠蘭,沉聲吩咐:「翠蘭,拾掇完了就往後院去,給老聾子擦擦臉,換身乾淨衣裳。今兒個大年初一,街坊鄰里都得來拜年,別讓人挑了理,說咱們苛待老人。」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一會下水餃,盛上五六個端過去,讓她也嘗嘗年味兒。」

  張翠蘭應了聲「知道了」,手上的動作沒停,麻利地往鍋里添了水,待水滾起,便將蓋簾上圓潤飽滿的水餃下了鍋。白胖的餃子在沸水裡翻了幾個滾,漸漸浮了起來,飄出淡淡的韭菜豬肉香。她拿了個粗瓷大碗,小心翼翼地盛了六個,又用圍裙擦了擦碗沿,這才端著碗,踩著院裡結了薄冰的青磚,往後院那兩間敞亮的正房走去。

  後院的風更冷,颳得人臉頰生疼。張翠蘭推開那扇棗紅色的木門,一股子淡淡的煤煙味混著寒氣撲面而來。屋裡收拾得還算齊整,炕上鋪著粗布褥子,炕頭擺著個掉了漆的木箱,只有一縷晨光從窗欞擠進來,勉強照亮炕頭上蜷縮著的身影。

  「老太太,起來吃水餃了。」張翠蘭放柔了聲音喊了一句,又往前走了兩步,將碗擱在炕邊的榆木桌上,伸手輕輕推了推炕上的人,「老太太,新年頭一天,吃幾個餃子圖個吉利。」

  可炕上的龍老太太,卻像一截枯木似的,紋絲不動。

  張翠蘭心裡隱隱咯噔一下,又提高了些嗓門喊,依舊是半點回應都沒有。她遲疑著伸出手,顫巍巍地湊到龍老太太的鼻子底下。

  沒有溫熱的氣息拂過指尖,只有一片冰涼的死寂。

  她又慌忙摸了摸老人的胳膊,觸手之處,竟是早已涼透了,硬邦邦的沒有半點軟和。

  「媽呀!」

  張翠蘭腦子裡「嗡」的一聲,手裡的粗瓷大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餃子滾了一地,湯水濺濕了她的褲腳。她再也繃不住,尖利的喊聲衝破喉嚨,在寂靜的清晨里炸開:「龍老太太!龍老太太沒氣了!」

  這一聲喊,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瞬間攪亂了四合院裡的年節氣氛。

  中院東廂房裡,易中海正端著大茶缸子抿了一口,冷不丁聽見後院傳來的哭喊,心裡猛地一沉,手裡的茶缸子「啪」地一聲摔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潑濕了他的布鞋。他顧不上收拾,臉色煞白地拔腿就往後院跑,嘴裡還慌慌張張地喊著:「咋了?咋了這是?!」

  喊聲驚動了院裡的家家戶戶。

  正坐在堂屋嗑瓜子的賈張氏,聽見動靜,一把拽住正要往外跑的秦淮茹,尖著嗓子問:「啥聲兒?這大清早的嚎啥?」可沒等秦淮茹回話,她自己也坐不住了,趿拉著鞋柱上拐就往後院裡沖。

  中院正房的傻柱,剛啃完一個白麵餃子,正咂摸著嘴,聽見後院的哭喊,心裡「咯噔」一下——他從小就被龍老太太疼著,老太太總把他當親孫子看,有口吃的都留給他。他三步並作兩步地往後院沖,嘴裡還念叨著:「奶奶!您可別嚇唬我啊!」

  院裡的住戶們,陸陸續續地都涌了出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臉上都帶著過年的喜氣,此刻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沖得一乾二淨,紛紛朝著後院那兩間正房跑去,腳步聲、議論聲、驚呼聲,攪得整個四合院亂作一團。

  易中海踉蹌著撲到炕邊,看著龍老太太雙目緊閉、面色灰敗的模樣,膝蓋一軟就跪在了地上。他伸出手,顫巍巍地在老人冰冷的臉上虛虛拂過,隨即扯開嗓子嚎啕起來,那哭聲聽著撕心裂肺,眼底卻沒半分真切的淚:「老太太啊!您怎麼走得這麼急啊!今兒可是大年初一啊!昨天我還特意讓翠蘭給您燉了肉、燙了酒,您吃得好好的,怎麼今兒連口肉水餃都沒吃上啊!」

  張翠蘭也跟著撲到炕沿,拿手帕捂著臉,哭得抽抽搭搭,嘴裡反覆念叨著:「老太太您怎麼就這麼去了……昨兒還好好的呢……」

  傻柱一頭扎進屋裡,擠開人群撲到炕邊,抓著龍老太太冰涼的手,眼圈瞬間就紅了。他哽咽著喊了一聲「奶奶」,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哭聲粗嘎又真切:「奶奶!您咋就這麼走了啊!您還等著我給您買糖吃呢!」

  他這一哭,帶著一股子發自肺腑的悲慟,院裡幾個心軟的婦女也跟著紅了眼眶,偷偷抹起了眼淚。

  人群外,許大茂抄著手踱了過來,他斜著眼睛瞥了瞥屋裡的景象,嘴角撇了撇——龍老太太這輩子沒少罵他「壞種」,傻柱揍他的時候,老太太還總拿著拐棍幫腔,沒少敲他的腿。他心裡半點難過都沒有,只覺得少了個礙眼的老東西,站在門口看了兩眼,便嗤笑一聲,扭頭慢悠悠地走開了。


  屋外湧進來的街坊鄰居,看著炕上孤零零的屍體,心裡頭都沉甸甸的。

  誰都知道這龍老太太平日裡霸道得很,仗著自己輩分高、耳朵聾,誰家做了點好吃的不送過去,她能拿著拐棍砸人家窗戶,撒潑打滾地鬧上半天,院裡人背地裡沒少嘀咕她。可這會兒看著老人直挺挺地躺在那兒,身上的舊棉襖皺巴巴的,連個送終的親人都沒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就這麼瀰漫開來。

  人群里,婁曉娥哭得最是厲害。她扶著門框,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哽咽得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她跟龍老太太其實也沒多深的交情,不過是平日裡路過後院,會停下來跟老人說幾句話解解悶,有時候從娘家帶來的好吃的東西分給龍老太太吃點,可此刻看著老人冰冷的屍體,心裡頭那股子難受勁兒,怎麼都壓不住,哭得嗓子都啞了。

  「行了行了!」三大爺閻埠貴擠開人群走上前,皺著眉頭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老易,別哭了!哭也哭不活老太太!這事兒得趕緊辦!按規矩得先報給街道辦,再通知派出所,讓他們派人過來看看,商量後事怎麼處理!」

  二大爺劉海中也跟著點頭,捋著袖子沉聲附和:「老閻說得對!大年初一的,出了這種事,得按章程來,別到時候讓人挑了理!」

  易中海聞言,哭聲漸漸停了。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龍老太太那點家當早就被小偷翻了個底朝天,後來按她指引找回來的五十根金條,花了四根打點關係,剩下的都被他悄悄藏在了自家炕洞裡,這屋裡看著齊整,其實也沒什麼值錢的物件。

  思忖片刻,他抹了把臉,露出一臉悲戚又無奈的神情,對著閻埠貴和劉海中點了點頭:「老閻、老劉,聽你們的!這事兒,就按規矩辦!」

  閻埠貴見狀,立刻扭頭沖門外喊:「閻解成!閻解放!你們倆過來!」

  正在門外探頭探腦的兩個半大孩子應聲跑進來,閻埠貴指著他們,沉聲吩咐:「你們倆趕緊去街道辦跑一趟,把這裡的事跟主任說清楚,讓他趕緊派人過來!記住,說話別顛三倒四的,把事兒說明白!」

  閻解成兄弟倆脆生生應了聲,拔腿就往院外跑,冰碴子被踩得咯吱作響。

  沒半個時辰的功夫,街道辦的李主任就帶著兩個幹事,跟派出所的民警小李一塊兒來了。四合院的門口早就圍了些看熱鬧的街坊,見穿制服的來了,都識趣地往後退了退,竊竊私語聲卻沒斷。

  李主任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裹著厚厚的棉大衣,一進後院正房,就被那股子寒氣嗆得皺了皺眉。他先走到炕邊,俯身仔細看了看龍老太太的臉,又伸手探了探老人的脖頸,隨即對著小李點了點頭:「身子都硬透了,估摸著是後半夜走的。」

  小李掏出小本子,沖屋裡的眾人揚了揚下巴,神色嚴肅地開口:「大家都先出去吧,我們要例行搜查一下老人的遺物,登記造冊封存,這是規矩。」

  院裡的人聞言,紛紛應聲退了出去,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跟著人群往外走時,腳步都有些發沉。

  小李和兩個幹事留在屋裡,仔細地翻查起來。炕角的木箱、桌下的陶罐、牆角的煤球筐,都被一一打開查看。最後,小李在靠牆的舊櫥子裡,翻出了一個用藍布包著的小包裹,打開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120多塊錢,還有一沓30斤的糧票。「登記下來。」

  查看完,小李才走出屋,對著李主任和眾人說道:「看這樣子,應該是壽終正寢,沒什麼外傷,也沒打鬥的痕跡,回頭開個死亡證明就行。遺物我們登記封存了,就126塊錢零三毛和30斤糧票,還有些舊衣裳。」

  李主任鬆了口氣,轉身看向易中海:「老易啊,這老太太的後事,還得麻煩你幫襯著點,可不能讓她就這麼躺著,一會你去街道辦領取安葬費。」

  易中海點點頭,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立刻拍著胸脯應下:「李主任放心!這事兒我肯定管!都是街坊鄰里的,老太太孤零零一輩子,最後這一程,說什麼也得讓她走得體面!」

  這話一出,院裡的人都點頭稱讚,說易中海真是個熱心腸的好人。

  只有易中海自己心裡清楚,他應下這事兒,一是為了落個好名聲,二是怕夜長夢多,趕緊把這事兒了結了,才好安心守著那些金條。

  李主任又叮囑了幾句,讓易中海統計一下料理後事需要的物資,街道辦會酌情補貼,隨後便帶著小李和幹事離開了,還帶走了登記封存的錢財和糧票。

  等人一走,三大爺閻埠貴就湊了過來,摸著下巴算計起來:「老易,這壽衣得做一身,棺材板子也得買塊像樣的,還有下葬的地方……這處處都得花錢啊。」

  二大爺劉海中也跟著點頭:「街道辦補貼肯定不夠,要不咱院裡湊湊?」

  易中海心裡暗罵閻埠貴精打細算,嘴上卻笑道:「湊啥湊!我掏了!老太太最後一程,我這個當大爺的,出點錢算什麼!」

  這話一出口,滿院又是一陣誇讚聲,只有躲在人群後的賈張氏,撇了撇嘴,眼神里滿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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