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要被吊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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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柒若風搖了搖頭,將對方已經快要站起來的身子按了回去。

  溫科薩的臀部砸回座板上,椅子腳與粗糙的地面摩擦,發出「吱嘎——」一聲,在略顯空曠的清晨大廳里格外刺耳。

  旁邊幾張桌子零星的探窟家投來短暫的一瞥,又很快移開目光。

  「將死之人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個月,僅僅只是用來修個熱水閥……」柒若風的聲音沉了下來,「這樣的代價,我支付不起。」

  他說著,伸出右手,扯下溫科薩的額頭上遮掩圖案的布帶,食指輕輕點在其此處的皮膚上。

  溫科薩只覺得那裡痒痒的。

  幾秒後,柒若風收回手,魅魔紋被消除乾淨。

  「哈?可是我剛剛不是說了,不要你支付什麼了嗎?」

  「每個人心中的天平都是不一樣的。在我心裡,人的生命是相當沉重的那一類砝碼。」

  溫科薩沉默了幾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哈哈~抱歉,我並不是在笑你的觀點……」順勢後仰靠在椅背上,「只是你這副模樣,卻能說出這種話,總感覺……怎麼說呢?」

  努力在酒精麻痹的大腦里搜索著合適的比喻,但斟酌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形容,最終道出一句:「……有點像是,酸甜苦辣都混在了一塊小蛋糕里的感覺。」

  柒若風也被他這個古怪的形容逗得笑了下「總之,熱水閥不用你修了。有什麼需求,儘管和我說。力所能及範圍內,我會儘可能幫你。哦,對了,」

  他似乎想到什麼,補充道,「我可以變化成你記憶中,你那徒弟的樣貌,陪你些許時日。」

  溫科薩苦笑著連連擺手「算了吧,算了吧。你的言行舉止,可一點也沒有小孩子的感覺。這種東西是裝不出來的。就好像……一個男孩子故意扮做女孩子,怎麼想怎麼怪異,對吧?」

  柒若風腦子裡突然飛快地閃過兩個模糊的身影。

  也沒有那麼怪異吧?

  「行吧,」溫科薩撐著桌子站起來,撣了撣衣服上沾著的麵餅屑,飽餐過後的他精神頭似乎比剛才好了一點,「這頓早飯就吃到這裡。嘿,我倒是第一次被小孩子請客吃飯來著!」

  「你剛剛還說我不像小孩子!」柒若風退開些許,給他讓出離開的空間。

  「你不開口說話的話,看上去還是很可口的!」溫科薩轉身,雙手插進褲兜,朝大廳門口走去,「只是一開口嘛……」

  「怎麼著?」柒若風跟了兩步,追問。

  溫科薩在門口停了一下,側過半張臉,晨光從門縫漏進來,照亮他翹起的嘴角。「一開口,就是一股成年人的苦澀感。」

  「……是嗎?」柒若風停在原地。

  「哈哈哈,」溫科薩笑著推開了大廳厚重的木門,身影融入外面走廊更昏暗的光線中,聲音飄了回來,「我打算再在這裡住兩周。有事兒,可以隨時來找我。」

  「兩周後呢?」柒若風提高聲音問。

  門外腳步聲停了一瞬,「我怎麼說也是最年輕的那一批月笛探窟家。對此,我可是很驕傲的。怎麼得也不能死在床上吧?那也太窩囊了。」

  「果然啊,還是要死在探窟的過程中,或者……某隻原生生物的嘴下,才比較像樣,你說是吧?哈哈哈——」他的嗓音並不悅耳,但那笑聲卻格外爽朗,

  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深處。

  柒若風站在大廳門口,望著溫科薩消失的方向,那裡只剩下牆壁上巨木枝葉的搖曳光影,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酒氣。

  剛才並不算長的對話,一字一句在他腦海中回放。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而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剛轉過一個彎,迎面就撞上了一個熟悉的小身影。

  「柒哥哥,早啊!」諾比斯見到他後愣了下。

  而後揮著手跑到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但仔細看,眼圈下有點淡淡的青黑,大概是昨晚沒睡好。

  「早。」柒若風停下腳步,目光在他臉上掃過,「你一個人來這裡做什麼?」

  「額,我……」諾比斯眼神閃爍了,下意識地避開柒若風的視線,腳尖地蹭著地板。突然想到什麼,手指身後,語速加快:「我是幫馬璐璐庫來找你的!」

  「馬璐璐庫?他找我做什麼?」柒若風一邊問,一邊伸手拉住諾比斯的手腕,領著他繼續往回走。


  「說是要準備早餐,還是吃『芷淫馬汁』,但是這東西要從『芷淫馬』身上現取,他希望你能幫忙控制住『芷淫馬』。」他一邊說,一邊用另一隻手比劃。

  「這樣啊……」柒若風想起來了,昨晚吃飯時,馬璐璐庫好像確實提過一嘴,「那你這麼慌張做什麼?」

  「誒?我……有嗎?」諾比斯比劃著名的手一僵,無力的垂下。

  「你是來找昨晚那人的,對吧?」柒若風虛著眼睛,聲音裡帶著問責「臉上被他捏紅的地方,不疼了?」

  諾比斯腦袋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還,還有點……柒哥哥,對不起……」

  都已經這麼問了,他哪裡還不知道,自己偷偷跑來大廳找溫科薩,試圖私下解決閥門問題的事情,已被看穿。

  「還在擔心因為熱水閥的事兒,導致我被奧森賣掉?」柒若風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他。

  諾比斯也跟著停下,不敢抬頭看對方。

  柒若風在心裡有些無語的嘆了口氣,耐著性子,再次解釋:「我和奧森是好友,她不會這麼做的,只是嚇嚇你而已。」

  諾比斯沉默了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嘟囔:「阿加德叔叔也是爸爸的好友,爸爸還說如果自己沒了,就把他當做新的爸爸,但最後還不是把我和弟弟……」

  話說的很含糊,但柒若風聽了個清楚。

  小孩子的世界很小,在他們有限的人生經歷中,可用來參照的過往只有那麼些。

  所以明明那麼聰明懂事的孩子,有時候還是會作出在成年人看來,笨拙又固執的判斷。

  柒若風清楚這一點,故此也不再糾正什麼,只是伸手抱了抱他:「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我柒若風向你保證!」

  幾秒後,他鬆開懷抱,雙手搭在諾比斯的肩膀上,目光鄭重地看進孩子有些濕潤的眼睛裡:「還有!」

  他故意板起臉,「我這人可是很小氣的!要是被我知道,你為了什麼莫名其妙的理由,就作出玷污或者傷害自己的事情,」他頓了頓,找了個對諾比斯來說相當有威懾力的說法,「……我可就要……要不喜歡你咯!」

  諾比斯被嚇得瞪大眼睛,瞳仁里被驚慌完全占據:「我我我,我不會的!絕對不會!」他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結巴。

  見此,柒若風笑了笑,暗道:果然還是要用小孩子聽得懂話來說,才有效啊!

  說了聲「走吧!」便拉著他繼續往回走。

  「嗯!」諾比斯跟在他身後。

  走了幾步,又鼓起勇氣小聲問:「那個,柒哥哥……也就是說,只要我不那樣的話,你……就是喜歡我的,對吧?」

  「對,額……」隨口回答道一般,柒若風突然意識到——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怪啊!

  他猶豫了下,還是耐不住這小子期待的眼神:「對的,我當然是喜歡的,嗯~是大人對小孩子的那種喜歡!」

  「耶——!」諾比斯開心的幾乎要跳起來,想一把抱住柒若風的手臂,但動作做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小孩子模樣的柒哥哥可從來不會有這種幼稚舉動,他也要這樣看起來酷酷的!

  所以強忍下雀躍的衝動,可跟在其身後的腳步,卻控制不住的輕快,變得一跳一跳的。

  任誰此刻看到他的背影,都能感覺到,這小傢伙此刻的心情,有多麼歡喜。

  監視基地的後方庭院

  與其說是庭院,不如說是波爾塔巨樹龐大根系間被強行開闢出的一小塊不規則平台。

  位置在巨樹主幹的另一側,與探窟者們常活動的區域隔開,相對僻靜。

  平台約莫一個籃球場大小,地面夯實了的泥土,混雜著破碎的樹根和碎石。

  一側靠著巨樹嶙峋的樹皮牆壁,另一側則是毫無防護的深淵二層虛空,只有幾根粗大的的繩索釘入岩壁作為象徵性的邊界。

  角落搭著簡陋的的棚子,裡面堆放著工具和一些雜物。

  棚子旁邊,摞得一人多高的大捆草料——顯然是給這裡的某位住客準備的。

  馬璐璐庫終於換下了那身女僕裝,穿上了更適合室外活動的探窟者便裝:深灰色的粗布長褲和襯衫,外面套著一件棕色的皮質小馬甲,腰帶上掛著幾個小皮囊和工具。


  淡藍色的長髮在腦後簡單束了一下,露出白皙的脖頸。

  這身打扮讓他少了幾分平時的柔弱精緻,多了些利落感。

  他雙手拎著一個表面有些磨損的小木桶,安靜地站在柒若風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這就是『芷淫馬』?」柒若風打量著那隻被拴在巨樹根部一個牢固鐵環上的生物。

  先前只是匆匆瞥見過一眼,近距離細看還是第一次。

  這隻生物的體型和輪廓與地表馬匹相似,肩高約有一米六七,四肢粗壯有力。

  不過相似之處也僅止於此了。

  它的皮膚沒有毛髮覆蓋,僅有細小鱗狀紋理的暗青厚皮,在關節處形成粗糙的角質凸起。

  口吻部比馬更長,微微前突,張開時能看到裡面食草特徵的搓板狀的高冠齒,同時上下顎各有一對尖銳彎曲的猙獰犬齒突出唇外。

  位於頭部兩側的眼睛泛著墨藍的色澤,瞳孔呈詭異的矩形,此刻正警惕地轉動著,眼角的褶皺里殘留著些許粘稠的分泌物。

  通體的肌肉線條在暗青色皮膚下清晰可見,隨著呼吸和細微的動作起伏,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拴在它頭上的鐵鏈足有小孩手臂粗細,隨著它偶爾擺頭而發出嘩啦的聲響。

  「倒是很有原生生物的風格!」柒若風摸著下巴,饒有興致地評價道。

  馬璐璐庫用他怯生生又認真的語調,小聲在柒若風身後介紹,「這種生物……應該是從更深的地方跑上來的。看著很大,其實非常靈活,而且……還很聰明喲!」

  「聰明?何以見得?」柒若風收回打量牲口般的目光,看向馬璐璐庫。

  「柒若風先生還記得,師父大人剛剛獵到它的時候,是用普通繩索牽著的,對吧?」馬璐璐庫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嘴唇,回憶道。

  柒若風順著他說的回想了一下,好像那會兒奧森牽著的,確實只是一根尋常的繩索。「沒錯。」

  「應該不難看出,普通的繩索,是拴不住這種程度的原生生物的。」馬璐璐庫的目光落在那粗大的鐵鏈上,「但它知道,如果敢在師父大人手中逃跑的話……它腦袋被砸進去一個坑的同伴,就是下場。」

  他指了指芷淫馬眼角的淚痕,補充道,「也有可能是它的配偶?師父處理另一隻屍體的時候,它還哭了呢。」

  「真的假的?」柒若風來了興趣,又朝芷淫馬湊近了兩步。

  他從深五層一路上來,因為是趕路而不是旅遊,絕大多數波多爾多資料中記載的原生生物都沒見過,更別說資料中沒記載的了。

  「嚟——!」就在柒若風靠近到約三米距離時,芷淫馬猛地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同時,它前蹄重重地跺了一下地面,夯實的泥土地面微微一震。

  雙瞳緊緊鎖定柒若風,耳朵警惕地向後貼伏,粗大的鼻孔擴張,噴出兩股帶著酸腐腥膻的氣息。

  「要我怎麼控制它?」柒若風對這番警告示威毫不在意,甚至又往前蹭了小半步。

  比這兇猛十倍、百倍的原生生物,在他眼中也不過是道菜罷了,無非是能吃飽和吃不飽的區別。

  「我也不知道……」馬璐璐庫倒是被芷淫馬的反應嚇得後退了一小步,「一般師父大人一靠近,它就變得很乖了。但她是怎麼做到的……我就不清楚了~」

  「這樣麼……」柒若風垂首稍一思索,便知曉了奧森是怎麼做到的了。

  抬頭直視芷淫馬,殺意驟然傾瀉在這隻原生生物身上。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連站在後面的馬璐璐庫也受到了波及,他裸露在空氣中的手臂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小疙瘩,有些站立不穩地向後又退了一小步。

  而被殺意徹底鎖定的芷淫馬,反應更為劇烈。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那雙深藍方瞳里的警惕和凶光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淹沒。

  下一秒,它發出一聲低鳴,前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然後笨拙而急切地側翻身體,將相對脆弱的腹部和喉嚨暴露出來。

  四條腿還在空中輕微地晃動著,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散發著濃濃的討好與乞憐之意。

  只是它那兇惡的外形做出這種姿態,顯得格外滑稽。

  「相比於其他原生生物,確實聰明許多。」柒若風收斂了殺意,點評道。


  一般沒什麼智慧的低階原生生物,遇到這種程度的威懾,不是被直接嚇到僵直,就是遵循本能瘋狂逃竄,當然也可能嚇失禁。

  能如此識時務,迅速做出最有利於生存的臣服姿態的,確實少見。

  「哈啊~就是這樣!」馬璐璐庫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小小的,成功的喜悅。

  他提著那隻小木桶,小心翼翼地繞開芷淫馬可能蹬踏的範圍,走到它側後方靠近腹部的位置。

  然後,在柒若風的注視下,馬璐璐庫放下木桶,伸出他那雙細嫩白皙的手。

  然後……

  柒若風瞳孔地震,表情管理瞬間破功,聲音因為極度的錯愕而快速變調「不是!馬璐璐庫,你要幹嘛?!」

  他一個箭步上前,抓住馬璐璐庫的手腕輕輕拉開。

  「誒?」馬璐璐庫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茫然地抬起頭,「怎麼了嗎?柒若風先生?」

  「你為什麼,等等!」柒若風看著馬璐璐庫純淨不解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小木桶,一個可怕的想法如同深淵最寒冷的陰風,瞬間席捲了他的腦海,讓他說話的聲音都開始打顫,「那東西該不會就是從……」

  「對呀!」馬璐璐庫恍然,隨即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頰微紅,「就是那個!其實我也有點牴觸啦,畢竟是從……」

  他似乎想安慰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的柒若風,試著舉了個例子「不過,一想到我們吃魚蝦蟹的時候,也經常會吃到它們的……呃,那個,生殖腺什麼的……比如蟹黃蟹膏,其實也……」

  「可、可以了!憋說了!我求你憋說了!!!」柒若風滿臉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雖然馬璐璐庫的聲音已經停了。

  壞了!大意吃精粥了!

  一股並非源於生理,而是源於某種更深層認知的強烈噁心感,如同火山噴發般湧上心頭。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玷污了,先前對「芷淫馬汁」那點模糊的好奇和期待,化作了無盡的悔恨和想要洗胃的衝動。

  「啊哈哈,也是可以理解噠!」馬璐璐庫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對他會有這種反應並不奇怪。

  他掙開柒若風已經放鬆的手,重新回到崗位,蹲下身,開始認真而費力地工作起來。

  整個過程中,這牲口因為不適……也可能是因為舒適而發出的輕微哼哧聲,在寂靜的庭院裡傳開。

  什麼馬丁路德金!

  柒若風偏過頭去,緊閉雙眼,用盡全身力氣才能抑制住喉頭的翻滾「我說……我們就非吃這個不可嗎?」

  「也有硬麵餅和肉乾之類的乾糧呀,」馬璐璐庫一邊努力,一邊喘著氣回答,「但是那種乾糧,不搭配水的話,是沒法吃的。師父大人也不許我們小孩子喝酒……」

  柒若風無奈的長嘆一口氣,來回走動著,心道:不行,用水問題還是得儘快解決,不然我真的……

  「啊咧?怎麼會這樣?」這時,馬璐璐庫那邊傳來了困惑的聲音。

  他都已經忙活了好一陣,額頭和鼻尖都沁出了汗珠,但木桶里依然空空如也。

  他停下動作,有些無助地看向柒若風。

  柒若風內心瘋狂咆哮:我不到啊!!!

  真的很不想幫,但總歸不能讓大家餓肚子,畢竟是自己的崽闖出來的禍!

  強忍著心理和生理雙重不適,柒若風視死如歸般地,朝著馬璐璐庫和芷淫馬的方向,邁出了沉重的一步。

  這是柒若風空間上的一小步,也是他走向惡墮的一大步……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就在這時!

  或許是馬璐璐庫蹲得太久腿麻,也或許是剛才弄得太過賣力導致手軟。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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