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免除詛咒之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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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聽「咻」的一聲破空之音。

  因為其自身的彈性和硬度,在失去固定後,猛地回彈。

  不偏不倚朝著正靠近的柒若風……

  鞭笞而來!

  這氣味讓他眉毛都快擰成麻花了!

  由於眯著眼睛不敢看的太仔細,所以不好說這個東西的具體樣子。

  柒若風憑藉著戰鬥本能,險之又險的側身躲過後,又退了好幾步。

  好險!差點被這死馬東西吊打了!

  兩股戰戰,後背不知何時被一層冷汗浸濕,心臟在胸腔里如帝王引擎般擂鼓狂跳。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經歷的戰鬥不知凡幾……但從未有一次,能像剛才那樣。

  讓他感到如此的兇險!

  「啊!不好意思,剛剛沒抓住!」馬璐璐庫這才反應過來。

  「斯~呼~」柒若風做了個深呼吸。

  抬起右手,掌心皮肉蠕動,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血肉組織迅速增生、塑形,眨眼間凝成了一把刃口閃爍著寒光,用途明確無比的刀。

  提著刀,一步步重新靠近,眼神里的殺氣比剛才馴服芷淫馬時還要凝實幾分。

  芷淫馬頓時發出不安的鼻息,龐大的身軀焦躁地扭動,鐵鏈嘩啦作響。

  這樣正常,此般殺意下,任何直面其鋒芒的存在,都得低下了原本高傲的頭顱。

  「誒?!」馬璐璐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張開雙臂擋在芷淫馬身前,小臉嚇得發白,「達咩達咩!柒若風先生,請等一下!切掉的話,它會死的!」

  此刻要是這隻芷淫馬會說話,大概會感慨:謝謝你,你真是我的好homie,我再也不嚇唬你了!你要榨多少我都給你呀!

  「不會,相信我!」柒若風腳步不停,刀尖微微下垂。

  「不是啊!這不是信不信你的問題!」馬璐璐庫急得直跺腳,冰藍色的眼睛睜得老大,「它的生理結構和地表生物有很大不同!」

  他努力組織著從奧森那裡聽來的、半懂不懂的知識,「切掉的話,相當於人被切掉了半個腦子!肯定活不了的!」

  柒若風驚了:「哈?!」

  什麼叫小偷控制大偷?

  總之,一番折騰之後.....

  可能是因為柒若風手法不好,也可能是因為之前.....

  結果不盡如人意,準確的說,是馬璐璐庫不滿意。

  但無論如何,今天孩子們的食物,總算是有了著落。

  量少不是問題,因為最能吃的柒若風,此刻已經完全吃不下了。

  即便他的身體告訴他:「這玩意兒是好東西,得多吃!」

  但他的靈魂卻告訴他:「你敢吃我就敢去死。」

  好在,傳統的進食行為,對他來說,只是個形式,不吃也沒關係。

  柒若風:不行,我必須立刻去洗手,或者把手剁掉長出雙新的!

  離開後方庭院,兩人並排走在返回基地主體區域坡道上。

  馬璐璐庫單手拎著那個裝著早餐的小木桶,稍微有些吃力。

  換雙手提又不太方便。

  柒若風見此本想幫他拎的,但那木桶里的東西,讓他噁心又嫌棄,一點都不想靠近。

  猶豫間,目光掃到在下方另一處突出巨木外壁的開闊平台上,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是奧森!

  她回來了?

  清晨稀薄的天光從逆之森縫隙漏下,經過層層折射,勾勒出她山嶽般沉穩的輪廓。

  黑色的袍服下擺在微風中輕輕拂動,那頭用特殊物質固定,造型古怪的頭髮紋絲不亂,只有幾縷發梢在晃動。

  她微微抬著一隻手,掌心裡似乎托著什麼東西,正低頭凝視。

  「師父大人應該是在等你,柒若風先生。」馬璐璐庫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立刻懂事地說道,同時把木桶換到另一隻手上,緩解酸麻,「你過去吧,我沒關係的。」

  柒若風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後退兩步,簡單助跑,然後從坡道邊緣縱身一躍!


  奧森所立的平台,是巨木主幹一處天然形成的平坦瘤節,邊緣沒有護欄,下面就是通往二層森林深處的陡峭樹皮和虛空。

  她像是對柒若風的到來毫無察覺,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柒若風靠近後才看清,她手掌中正是莉可帶來的那枚,屬於她母親萊莎的白笛。

  一些模糊的畫面在奧森的腦海中閃過——微卷的耀眼金色長髮,張揚自信的笑容,還有那雙比深淵最珍貴的寶石還要閃亮的眼睛……

  「喲!幹嘛呢?」柒若風出聲,打破了這片仿佛凝固在時光里的寂靜。

  奧森這才從遙遠的思緒中被拉回。

  她沒有轉頭,只是慢慢放下托著白笛的手,將笛子握在掌心,「年紀大了,總會在獨自待著的時候,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呢~」

  說完,不再停留,轉身走向平台連接巨木內部的一個入口。

  那正是通往她私人收藏遺物房間的路徑。

  「你的弟子,萊莎?」柒若風抬腳跟了上去,隨口問道。

  走廊里光線昏暗,只有牆壁上嵌入的發光遺物提供照明。

  「啊,是啊……」奧森的簡短的回答著,推開那扇沒有任何裝飾的厚重木門。

  徑直走到房間中央,隨手拉過一張對符合她體型,用不知名獸骨和硬木拼接而成的椅子,坐下。

  翹起二郎腿,手肘支在寬闊的椅子扶手上,拳頭抵住側臉,目光落回手中萊莎的白笛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誒?」等了許久都沒有聽到下文的柒若風被她整蒙了,忍不住開口:「這氣氛都到這兒了,你不繼續說嗎?」

  奧森斜睨了柒若風一眼「吼哦~你想知道?」

  「哼,也罷!」

  她抬起空著的那隻手,指了指房間一側,木質牆面上,天然形成的格子架。

  其中一個架子的中層,躺著一本看起來十分古舊,沒有任何文字的書冊形遺物。

  「把那個拿過來。」

  「這個嗎?」柒若風確認了一下她指的方向,伸出右手,一根纖細血肉絲線「嗖」地射出,跨越數米距離,黏在那本書冊的封面上。

  然後他手指輕輕向後一勾——絲線收縮,將那本書冊直接從架子上拉了下來,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入他張開的手中。

  「真是便利的能力啊。」奧森讚嘆著,接過柒若風遞過來的古舊書冊。

  將書脊輕輕抵在自己額頭上,閉上眼,靜過了幾秒鐘。

  而後翻開書冊,拈住第一頁的邊緣「嗤啦」一聲輕響,將那頁紙完整地撕了下來。

  紙張脫離書冊的瞬間,表面似乎有水波般的文字微光一閃而逝。

  「拿去,」奧森將撕下的紙頁遞給柒若風「拍在腦殼上,你就能看到了。」

  「看到什麼?」柒若風接過紙頁,平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接觸的瞬間——

  這是一種奇異又有點熟悉的「信息流」,順著紙張與皮膚接觸的點,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來。

  奧森的回憶……

  「奧森,奧森!」身後傳來清脆的叫喚,嗓音很活潑,一時難以分辨是男孩還是女孩。

  「嗯?」視角轉回。

  因為巨大的身高差,視線下,對方探窟者制式帽子的帽檐,只能看到帽子下一張正在說話的嘴唇,以及一小截麥色的下巴。

  那孩子穿著貝爾切洛孤兒院標準樣式的探窟者服裝,胸口佩戴一枚赤笛。

  不及肩膀的金色頭髮,和莉可的幾乎一模一樣。

  這應該就是兒時的萊莎了。

  「又是你啊!」奧森那獨特的低沉嗓音里,透著嫌棄和一絲無奈「被我踢飛了兩次,還不長記性呢~還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傢伙!」

  「我說啊,究竟是怎麼搞的嘛!」小萊莎完全沒聽出對方言語裡的威脅,依舊執拗地追問著。

  「這頭髮啊,」奧森抬起手,用手指漫不經心地捻了捻自己的發梢。

  「是用來掩蓋傷疤的。在阿比斯被腐蝕了心智的話,肉體也會逐漸受影響。雖不及六層的詛咒那般迅速,但每次下去,都遊走在死亡和精神失常的邊緣,頭皮也難免變得扭曲了。我只好用頭髮來掩蓋了。」


  「真——帥——氣——啊——!」小萊莎拖長了聲音,發自內心的讚嘆道。

  她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了小拳頭,手上戴著的皮質小手套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再隨口胡說,當心我又踢飛你!」

  「不,就是很帥啊!」萊莎認真強調道「即使心靈受挫,仍不屈地向奈落之底發起挑戰……那傷疤,便是證據!」

  她微微抬起了頭,這個視角下,終於能看到她小巧挺翹的鼻子了,但帽檐依舊頑固地遮擋著她的眼睛「堅如磐石者——『不動卿』奧森,是名副其實的白笛!」

  短暫的沉默。

  柒若風清晰地感覺到了,這段記憶深處,屬於奧森的那一絲情緒波動。

  明明在看到的畫面里,奧森依舊是那副冷著臉,沒什麼表情的樣子。

  但那一瞬間,心底泛起的波紋,是貨真價實的歡喜。

  「我說,」小萊莎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要不要,做我的師傅啊!」

  記憶的畫面在這裡輕微地晃動了一下,而後,片段淡去,切換。

  下一段記憶……

  「奧森,看啊奧森!」這次的聲音成熟了許多,褪去了孩童的稚嫩,變成了介於少女與年輕女子之間的清亮嗓音,依舊好聽,卻更加自信、張揚,充滿了蓬勃的朝氣和毫不掩飾的得意。

  視角轉動,一個身影小跑著靠近。

  金色的長髮已經超過了腰際,發尾帶著自然的微卷,隨著她的奔跑在身後飄逸地舞動,像一道流動的陽光。

  是長大了許多的萊莎,她眼神明亮銳利。

  她胸前佩戴的笛子,已經變成了黑色。

  「我終於是黑笛了!馬上就能追上你嘍!」

  「昨晚才被我打得直哭,口氣倒是不小啊!」奧森的聲音響起,又是那熟悉的惡劣語調。

  視角微微轉動,似乎是考量對方有沒有做好準備「也罷,那就趕快出發吧!從明天起,四層的負荷,就會讓你流出血淚了!真是令人期待啊!」

  這嚇唬小孩的習慣,原來這麼早就有了。

  「正合我意!」早就習慣了的萊莎自然是不可能被嚇到,她興奮地應和著,跟上奧森的步伐,「奧森,你雖然性格荒謬,卻是——最好的師傅!」

  又是一段愉悅的情緒,但在記憶片段的末尾,這愉悅的餘韻中,悄然滲入了一絲淡淡苦澀。

  所有美好的相遇,都是離別的前奏。

  ……回憶結束。

  眼前紗幕般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顯露出遺物收藏室昏暗的光線,堆積的雜物。

  以及坐在巨大骨椅上,依舊握著萊莎白笛的奧森。

  柒若風緩緩放下貼在額頭的紙頁。

  那頁紙在他離開皮膚後,顏色迅速變得灰敗、乾枯,在他指間無聲地碎裂,化作細膩的灰燼,飄散落地。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可真像啊……這對母女。」

  「是啊,雖然行為舉止略有不同,但那一股子倔強,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嘴角翹起一個說不清是懷念還是無奈的弧度,「真是不可救藥呢~」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追憶神色迅速被著即將惡作劇的興奮取代。

  「嘿嘿」一笑,她將白笛收回懷中,站起身,走向房間另一側。

  「給你看個好玩的!」

  柒若風好奇地跟上。

  奧森停在一個半人多高,通體呈現溫潤玉白色的立方體前。

  立方體表面布滿了極其複雜的交錯紋路,在昏暗光線下流淌著乳白色的螢光。

  其體積不小,以柒若風此刻十歲孩童的體型,就算雙臂張開,也無法同時觸摸到它兩側的棱邊。

  「這是?」

  「免除詛咒之籠!」奧森拍了拍立方體冰涼光滑的表面,「當初就是靠這玩意兒,才把萊莎那崽子帶上來。」

  她說著,從自己黑袍的領口處,拽出了那枚牛頭形狀的,代表她「不動卿」身份的白笛。

  湊到唇邊,眼睛微眯,然後——

  一股悠遠、空靈的笛音,輕輕響起。


  玉白色立方體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劇烈的波紋,並且開始出現細密的、蛛網般的裂痕!

  「咔嚓……咔嚓……」

  在柒若風驚愕的注視下,立方體仿佛一個被從內部撐破的蛋殼,表面的玉白色材質片片碎裂!

  其內里呈現出鮮活血肉色澤的組織!

  那組織不斷膨脹、舒展,將玉白色材質的表面撐開。

  原先被這玩意困在裡面的,一隻難以用語言準確描述的「東西」竄出。

  它大體上還能看出是馬的輪廓,沒有皮膚,表面僅有暗紅色的肌肉紋理,四肢明顯被砍去一節。

  脖頸的斷口處的傷口已經癒合,只有肌肉和組織在微微抽搐。

  身體側面靠近腹部的位置,被開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洞口,裡面的內臟全都被掏空,只剩下空蕩蕩的的體腔,以及兩扇完整的肋骨。

  「我嘞個豆!這什麼啊?!」因為太過突然,柒若風被驚得後退了兩步,右手掌心血肉涌動,血肉刀刃迅速成型。

  「誒,別急。」奧森卻伸手,攔在了他身前。饒有興致的看著那個竄出去的怪物。

  「這是我一時興起弄出來的小玩具。它之前的狀態你也見過,就是另一匹不太聽話的芷淫馬。本來都處理好了,去皮、去內臟、去頭,就等著下鍋。結果呢!」她攤了攤手,「停水了,這裡也沒什麼好的保鮮設施,所以,就暫時放在這裡面了。」

  她指了指伸展開的免除詛咒之籠。

  見那怪物跑遠,好像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陰惻惻的笑了笑。

  「誒嘿嘿~深淵的遺物,可真是神奇,不是嗎?」像是在對柒若風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都已經處理成那樣了,居然還能活過來呢~」

  「不是,」柒若風指著那怪物跑出去的方向「這是重點嗎?!你就這麼放這玩意兒跑出去,真的沒問題嗎?!」

  奧森聞言,轉過頭,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瞥了柒若風一眼,理所當然地說:「攻擊性的器官都已經摘除,就一坨會動的肉罷了。基地里的人,要是連這種玩意兒都處理不了……還待在這裡幹嘛?」

  「額……」柒若風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

  「行吧......哦,對了,你剛剛用來給我看回憶的遺物是什麼?可以借我用用嗎?還有,升為蒼笛後,那種可以免除部分深淵上升詛咒反應的疫苗給我一份。」柒若風伸手討要道。

  「才弄壞我基地里的設施,都還沒修好,就問我要這要那,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呢~」奧森又吹了下笛子,讓免除詛咒之籠恢復原狀。

  回到座位上,將那本書遞給他「記憶回想之書,可以讀取使用對象的記憶,並分享給別人,不過得雙方都自願才行。算是比較實用的那一類遺物,你要這個做什麼?」

  「嗯.....」柒若風沉吟片刻,將溫科薩的事情和她簡要說了下「所以我想著造一具血肉分身,變作他徒弟的模樣,如果能夠讀到他有關其徒弟的記憶,那還原度,應該足夠讓他滿足死前的願望了吧?」

  「你會保持這種體態,此刻應該還很飢餓對吧?這附近的深淵生物,之前被你屠光了,把所剩不多的資源用在這種地方,值得嗎?」奧森手指輕輕敲擊在扶手上,微微眯起的眼睛盯著他。

  「人這一生不可避免的會犯很多錯,但還來得及彌補的機會可不多,我不想讓自己後悔。」柒若風左右看了看「你這會兒怎麼連客人坐的地方都沒有?」

  「哦~那借你用用也無妨!」奧森指了指腳邊的台階,沒去理會他後面那句抱怨「至於你要的疫苗,呵呵,你了解過後,不一定想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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