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穿彈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精心的救治和一段時間的休養後,普魯修卡恢復了不少。

  全身各處打著白色繃帶的她,左臂和小腿也被固定著,腦袋上纏著幾圈,臉上還貼著透氣的藥膏。

  行動稍有受限,但已經能夠能抱著她心愛的美納自由地在房間裡走動了。

  此刻,她正站在自己房間的鏡子前,有些困惑地歪著頭。

  她的頭髮發梢末端約一寸長的部分,顏色變成了的青色,頭髮整體變得蜷曲、富有彈性,像被精心燙過一樣。

  這自然是深淵詛咒帶來的變化。

  「為什麼美納會沒有事呢?」她喃喃自語,用還能正常活動的右手緊緊抱著懷裡溫順的粉色小生物。

  這個問題在她小小的腦海里盤旋不去。

  她清楚的記得自己爬上樓梯時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可是美納跑上去就沒事,爸爸、祈手叔叔們走上去也沒事。

  「必須去調查一下!」一股孩童特有的、混合著好奇與不服輸的執拗湧上心頭。

  她抱著美納,一步一頓地挪出房間,憑著記憶,再次朝那個把她搞得如此悽慘的階梯方向走去。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踏上通往那片區域的廊道時,一個聲音突然從側後方響起:

  「你要去哪兒?」

  「呀啊!」普魯修卡嚇得渾身一哆嗦,懷裡的美納也「嘰」地叫了一聲。

  她猛地轉身,看到那個穿著深色祈手袍服、沒戴頭盔的黑髮青年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正抱著手臂,一臉無奈地看著她。言語中浸透了無奈和一絲火氣:

  「我說你這小孩,皮也要有個限度啊。瞧瞧你這身,」他指了指她滿身的繃帶和夾板,「都還沒好利索呢!又跑來這裡做什麼?嫌上次傷得還不夠慘?」

  普魯修卡縮了縮脖子,但隨即鼓起勇氣,指著前方的樓梯口,聲音雖然細弱卻帶著堅持:「我一定要搞清楚原因!為什麼你們,還有美納,走上去就沒事,我就會……就會變成那樣!」她想起了那可怕的痛苦,小臉白了白,但眼神里的探究欲並未消退。

  柒若風嘆了口氣,走到她面前蹲下,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緩些:「聽著,小鬼。小孩子和成年人對深淵詛咒的承受程度差很多。就像小孩子不能喝酒,大人卻可以一樣。」

  他頓了頓,「哦,我都忘了,你大概不知道酒是什麼。不過這不重要。簡單來說,你不准去爬階梯!至於美納……」他瞥了一眼她懷裡那隻睜著黑豆眼、無辜回望的小生物,「我不知道它為什麼沒事。你實在好奇,可以直接去問你爸爸。現在,立刻,離開這裡。回去躺著。」

  「哼!」普魯修卡把小臉一扭,賭氣道,「你又不可能一直看著我……」

  「波多爾多,」柒若風直接提高了音量,視線越過普魯修卡的頭頂,看向她身後廊道的拐角,「我教訓她一頓,讓她長長記性,沒問題吧?」

  普魯修卡渾身一僵,慢慢轉過頭,果然看到波多爾多的身影正從拐角處悠然走出。

  她立刻像找到救星一樣,抱著美納,用還能動的右腿單腳跳著撲了過去,嘴裡甜甜地、帶著委屈地喊:「爸爸!你看他!」

  波多爾多穩穩地接住撲過來的小女兒,然後轉向柒若風。「當然可以,」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她是該學會聽從合理的告誡。不過……」他輕輕拍了拍普魯修卡的後背,「她現在還帶著傷,所以,教訓的話,得延後了,等她徹底康復再說。」

  「啊——!」普魯修卡在他懷裡發出不滿的拖長音,「爸爸你怎麼可以這樣!你到底是幫我的還是幫他的呀!」

  「因為我們都不想你再受傷呀,普魯修卡。」波多爾多耐心地解釋,手指點了點她的小鼻子。

  柒若風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塵,目光落在那隻被稱為「美納」的小生物上。「話說回來,我也挺好奇,」

  他看向波多爾多,「為什麼這隻小東西……可以無視深淵的詛咒?」

  波多爾多微微頷首,解釋道:「根據觀察,許多長期生活在深淵各層的原生生物,本身就存在深淵詛咒的抗性,並且似乎它們對上升力場有著獨特的感知,並以此趨吉避凶。某種意義上來說,美納就是這樣的原生生物——即便它是我培育的,但它仍然能模糊感知到力場的分布和濃度,所以它能避開對它有危險的地方,也就不奇怪了。」

  「哦~」普魯修卡小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在波多爾多懷裡舉起手,搶答道:「也就是說,只要我牢牢跟著美納,讓它帶我走,我就可以安全地爬上那個樓梯了!因為美納知道哪裡安全!」


  「我保證,」柒若風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故意散發毫不掩飾的威脅,「在你跟著它爬上樓梯之前,我就會把你揍得再也爬不上任何一階台階,你信不信?」

  普魯修卡嚇得又往波多爾多懷裡縮了縮,把臉埋在他冰冷的鎧甲上,悶聲告狀:「爸爸,你看他!他又嚇唬我!他好兇!」

  波多爾多輕輕拍著她的背,豎縫中的紫光照向柒若風「啊拉,別這樣嘛~畢竟這裡太小了,我們也總是沒太多時間陪伴她玩,哦,我記得你教小孩子讀書有一手的,要不......」

  「我馬上要離開了。」柒若風打斷他,「不過是這周走,還是下周走的區別。」

  波多爾多微微頷首,似乎早已預料:「這樣啊,也是呢,早晚會有這麼一天的。」他思考了片刻,「那就下周吧。利用這段時間,我幫你準備幾套符合地表探窟家風格的常服和便裝。畢竟……我的名聲在外邊可不算太好,你穿著祈手的裝備去外邊活動,很容易引來不必要的敵視。」

  他將懷裡的普魯修卡輕輕放下,讓她站穩,而後站起身,面向柒若風。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鄭重「還有,你可以當做一次交易,或者是我個人的一個請求。請在離開之前的這段時間,儘可能再多陪陪這孩子吧。帶她玩也好,教她東西也罷。反正那些剩下的資料,你之後完全可以通過你的『分身』在空閒時慢慢查閱,不差這一兩天。」

  柒若風看著緊緊摟著美納、躲在他爸爸腿後、只露出一隻眼睛偷偷打量自己的普魯修卡,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行吧。」隨即,他不懷好意地對著普魯修卡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小鬼,這兩周,你可要『享福』咯!」

  「呀!」普魯修卡被他那笑容嚇得一顫,抱著美納,用還能動的右腿配合左腿的夾板,一瘸一拐地就往走廊另一邊跳去,一邊跳還一邊高喊:「啊!美納快逃啊!大壞蛋要來抓我們啦!哈哈哈!」笑聲裡帶著孩子氣的挑釁和一點點被追逐的興奮。

  柒若風不急不緩地邁步追了上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里迴響。

  接下來的兩周內,普魯修卡的恢復速度快得驚人,這得益于波多爾多利用從柒若風分身提取的物質開發出的新型促進癒合藥劑。

  但也正因如此,這小傢伙精力日益旺盛,頑皮程度直線上升。

  她在基地里攀爬通風管道,利用垂落的纜繩盪鞦韆,探索每一個未被明令禁止的角落。摔倒、擦傷、磕碰對她來說簡直是家常便飯。

  柒若風稍一板起臉威脅她要安分點,她就一溜煙跑去小浴室,洗去一身灰塵和汗水的同時,順便躲避他的嘮叨。

  無奈之下,柒若風只好拉著她去學習。

  出乎意料的是,普魯修卡在安靜下來時,學東西的速度極快。

  在柒若風簡單示範和講解(結合他剛從資料里學到的深淵生物基礎)後,她竟然能很快掌握對一些小型、無害深淵節肢動物進行基礎解剖和縫合的技巧,並且能用歪歪扭扭但基本準確的文字和圖示,記錄下觀察到的現象和實驗步驟。

  波多爾多仔細翻閱後,真誠地鼓掌予以鼓勵:「做得很好,普魯修卡。」

  柒若風撇了撇嘴:「難道不是因為我教的好嗎?」

  「當然,柒若風聲情並茂的教學也功不可沒,是吧,普魯修卡?」

  普魯修卡雙臂抱在胸前「哼!明明是因為我聰明好吧!」

  柒若風有些用力的捏了捏她的臉蛋:「你這小鬼!」

  普魯修卡哪怕吃痛也沒有躲,而是雙手拉住柒若風捏自己臉蛋的那隻手:「要回來找我哦!我還等著你回來給我講外面的事情呢!爸爸說,等你外面的事情辦完了,就會帶著我一起去冒險的!」

  柒若風瞪向波多爾多,那眼神分明在說:我他娘說過這話嗎?

  波多爾多則是繼續閱讀著普魯修卡的實驗日誌,仿佛完全沒有感受到柒若風那要刀人的目光似得。

  在柒若風離開的前一天,波多爾多他帶來了為柒若風準備的幾套衣物——結實耐磨的深色帆布褲和外套,內襯柔軟皮革的靴子,以及幾件便於活動的貼身衣物。

  同時,他也沒忘記給自己的女兒準備衣服:一套青白色調、類似小型冒險家款式的裙褲套裝,一雙合腳的小皮靴,一雙青色手套,還有一頂大大的軟帽。

  「試試看,普魯修卡。」波多爾多將衣服遞給她。

  普魯修卡驚喜地接過,在柒若風幫忙下換上新裝。


  這身利落的冒險裝束讓她看起來精神了不少,眼中閃爍著新奇與自信的光芒。

  「很適合你。」波多爾多右手搭在胸前,左手架在右手上,托著下巴,仔細瞧了瞧後稱讚道,冰冷的紫光看上去也柔和了些許。

  在柒若風最後檢查裝備、整理行囊的日子裡,波多爾多偶爾會抽出短暫的空閒。他會讓普魯修卡騎在自己肩上,帶著她來到前線基地外圍那座古老、宏偉的祭祀場。

  在那裡,巨大的、通往深界六層的「絕界之門」祭壇中央,永恆的光柱無聲地傾瀉而下,那是來自深淵更深層的、無法理解的光源。

  波多爾多會指著那光柱,用平靜而充滿感染力的聲音,向女兒講述阿比斯深淵的浩瀚與神秘,講述人類探索的艱辛與意義,講述他自己所從事的、為照亮人類前路而進行的研究事業之偉大。

  這些話語和景象,深深印刻在普魯修卡尚且單純的心靈中。

  她仰望著那從地底向上,直達高天的巨大光柱,眼中充滿了越來越濃的崇拜與嚮往。

  普魯修卡:【爸爸,好厲害。他原來在做這麼了不起的事情!我以後,也要像爸爸一樣,去了解探索深淵,去做有價值的事!】

  出發的時刻,終於到了。

  臨行前,波多爾多又遞來一樣東西——那是一塊約拳頭大小、呈現不規則多面體的水晶,內部仿佛有液體般的流光緩慢轉動,觸之便能感到溫潤。「戴上這個吧,」

  他解釋道:「是方便攜帶,又很有價值的遺物。『淨流之核』,能非常高效地淨化水質,對於長期在野外活動的探窟者來說,價值不言而喻。有了它,你到達地表後,至少短時間內不必為錢財發愁。」

  柒若風接過水晶,入手沉甸甸的,能感到其中蘊含的穩定能量波動。他點了點頭,扯了扯嘴角:「你倒是會來事兒。謝了。」將水晶小心地收進內襯口袋。

  他最後看了一眼基地出口處。騎在波多爾多肩膀上的普魯修卡高舉著小手用力揮舞著「記得回來找我啊!柒哥哥!」

  「會的!」柒若風應了一聲,不再回頭,轉身踏入了通往上層深淵的路徑。

  深界五層的上升詛咒對他而言依舊影響巨大。

  他不具備原生生物那種能「看見」力場分布的能力,每上行十米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都會被抹去一大片,很快就只剩下意識在虛無中飄蕩,以及身體承受的、仿佛要將每一寸血肉都撕裂再重組的劇痛。

  好在他的再生能力足夠強悍,每一次感官剝奪和肉體損傷都在快速修復。而且,那隻血色蝠鱝殘留意識早已被他完全消磨,不再能干擾他的意志。

  因此,即便在五感盡失、意識混沌的最艱難時刻,這具身體依然還記得「向上」這個最基本的指令,靠著本能和頑強的再生力,手腳並用地在崎嶇的岩壁和骨堆間攀爬、前進。

  不知經歷了第幾次這樣的循環,當感官再次如同退潮般緩緩回歸時,周圍的環境已經截然不同。

  濕度重得能在睫毛上凝結出細小的水珠,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細碎溫潤的水霧,肺葉里滿是溫潤卻略顯沉悶的壓迫感。

  視線所及之處,整個空間被一層仿佛來自無數發光苔蘚和真菌的柔和光暈籠罩,光線在無處不在的水汽中折射、漫射,形成迷離的光幕。

  腳下不再是堅實的岩石或土壤,而是交織著粗壯如古樹根莖的藤蔓網絡,踩上去能感受到底下暗流涌動的濕潤,偶爾還會陷入半指深的、富含腐殖質的泥濘。

  抬頭望去,景象更是震撼——無數巨型「天台蔓」如被巨人遺忘的聖杯,鋪展在岩壁和穹頂各處。

  它們的葉片呈現完美的圓盤形態,最小的直徑也有數米,最大的目測超過五十米,邊緣微微上卷,托著滿滿一汪清澈或微微泛著礦物色澤的溫熱水體,水面泛著細碎搖曳的波光。水珠偶爾從葉緣滴落,在寂靜中發出清晰的「滴答」聲。

  深界四層:巨人之杯!

  柒若風辨認出了這裡。

  根據波多爾多提供的路徑圖,娜娜奇可能藏身的區域就在這一層的某個偏僻角落。

  他正準備動身,上方不遠處,一盞巨大的天台蔓葉片方向,卻傳來了隱約的喧囂——金屬碰撞聲、呼喊聲、還有某種壓抑的痛呼。

  深界四層的上升詛咒是「七竅流血」,這點程度對現在的柒若風來說已經無法造成實質性困擾。

  他屈膝,腿部肌肉瞬間繃緊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向上竄起七八米高,精準地抓住上方垂落的一根粗壯藤蔓。同時,他抬手向更高處的葉片邊緣射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血肉絲線,絲線頂端纏繞固定,他用力一拉,身體便借著這股力量如同人猿般盪起,幾個起落,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那傳來動靜的天台蔓葉緣。


  他伏在葉片邊緣向內望去。這盞「巨杯」的葉心面積寬闊,此刻卻如同一個小型戰場。

  戰鬥已經接近尾聲,地上躺著七八個人,有的還在呻吟蠕動,有的已無聲息。站著的人分成兩撥,一方大約還剩四五人,穿著與柒若風身上類似的、便於活動的探窟家裝束,手持各種武器,臉上帶著疲憊與警惕。

  另一方則還剩三人,他們穿著統一的、帶有奇特宗教符號的黑色長袍,頭上戴著兜帽,手中武器也更偏向儀式性的長杖或彎刃。

  這三人緊緊圍著一個放在葉心積水邊的、約半人高的藤編籮筐,籮筐被一塊深色布料遮蓋著,看不清裡面具體是什麼,但看大小和形狀,很可能是個孩子。

  雙方似乎都傷亡慘重,活著的也大多帶傷,隔著一段距離緊張地對峙著,喘息聲在空曠的葉心迴蕩,只有中央那潭溫熱的積水被鮮血染紅了一小片。

  柒若風眯起眼,他不清楚這兩方人為何爭鬥,也不打算在完全不了解情況的前提下貿然幫助任何一方。

  看起來兩邊戰力差不太多,打到這個程度,應該是要偃旗息鼓各自撤退了。

  就在這時!

  「嗚嗷——!!!」

  一聲低沉、怪異、仿佛從岩石摩擦中發出的吼叫從葉心另一側的陰影中傳來!緊接著,一個巨大的身影猛地撞開幾叢茂密的發光菌類,沖入了戰場中央!

  那是一隻體型堪比一輛小型馬車的生物!它整體輪廓像一隻完全充氣的河豚,身軀圓滾滾的,覆蓋著慘白如骨、層層疊疊的厚重甲殼,甲殼上布滿長短不一、參差不齊的白色尖刺。

  它的頭部沒有明顯的五官,遠看像極了一個巨大的紅色保齡球,唯一明顯的就是那布滿利齒的口器,此刻正一張一合,滴落著粘稠的唾液,發出「呼哧呼哧」的怪異聲響。

  穿彈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