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人夠了
石墨縣的清晨，來得比往常更早一些。
或者說，是姜皓心裡裝著事，醒得比往常更早一些。
他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還沒完全亮透，只有一線灰白色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
他翻了個身，沒有立刻起床，而是伸手從床頭柜上摸到手機，解鎖，點開抖音。
昨晚那條招募令的數據，已經跟他睡前看到的不一樣了。
「石墨縣村超」官方帳號發布的那條共創視頻，播放量已經突破了八百萬。
評論區裡的數字從昨晚的幾百條，跳到了三千七百多條，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他又點開「石墨縣荒野求生」那個新帳號——粉絲數已經突破八萬了。
一個剛註冊不到十二小時的帳號，一夜之間漲了八萬粉。
姜皓靠在床頭，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然後退出了抖音，起床洗漱。
早上七點，他推開了瑞幸咖啡店二樓的玻璃門。
小夢已經到了。
她的工位上放著一杯已經喝了大半的冰美式，電腦屏幕亮著，上面是抖音後台的數據面板。
她的眼睛有些發紅，但精神頭看起來不錯——顯然昨晚沒怎麼睡，但也不像要撐不住的樣子。
「老闆，你來了。」小夢聽到腳步聲，頭也沒回，目光還盯在屏幕上，
「數據你看過了嗎？」
「看了。」姜皓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來，「八百萬播放，八萬粉。一晚上。」
「不止。」小夢轉過電腦屏幕，讓他看得更清楚，
「村超帳號那條視頻，現在是九百六十萬播放，還在漲。新帳號的粉絲已經破十萬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而且不止抖音——微博、快手、B站，都有人在討論。
我搜了一下關鍵詞，光微博上，'石墨縣荒野求生'這個話題的閱讀量，昨晚到現在已經超過兩千萬了。」
姜皓沒有立刻說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條還在跳動的數據曲線，沉默了一會兒。
「報名渠道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他問。
「昨晚加急做出來了。」小夢打開另一個頁面，屏幕上是一個簡潔的報名頁面——石墨縣的LOGO在上方，下面是幾張七星嶺的實景照片，然後是報名表單：姓名、年齡、性別、聯繫方式、身份證號、戶外經歷簡述、健康狀況聲明。
「表單對接的是石墨旅遊小程序的後台，數據可以直接入庫。技術那邊測試過了，沒問題。」
姜皓滑動屏幕，把報名頁面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可以。今天什麼時候開放？」
「隨時可以。」小夢說，「只要你說'開'，我馬上就開。」
姜皓看了看牆上的鐘——早上七點十二分。他想了想：
「九點整開放報名。給那些還在睡覺的人一點緩衝時間。」
「行。」
姜皓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街道上，早餐攤已經支起來了，飄起一陣煎餅果子和豆漿的香氣。
他看了一會兒，又開口問：「小夢，你覺得——能有多少人來報名？」
小夢想了想：「保守估計，至少幾百人吧。」
「幾百人不夠。」姜皓說，「第一期至少要有五百人報名，才能從中篩出十幾二十個真正能打的。」
「老闆，你這要求有點高。」小夢笑了一下，
「不過——以現在這個熱度，我覺得問題不大。」
姜皓沒有接話，只是站在窗邊，看著樓下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
上午九點整，報名通道準時開放。
小夢在後台點了一下「發布」按鈕，報名頁面正式上線。
她沒有再做額外的推送——昨晚那條視頻的熱度還在發酵，現在再推反而容易讓人產生審美疲勞。讓熱度自然擴散，效果可能會更好。
她打開後台的報名數據面板，盯著那個數字。
一秒、兩秒、三秒——數字從0跳到了1。
然後像是打開了某個閥門一樣，開始不停地跳動——
3、7、12、19、31、48、67、89、112……
不到十分鐘，報名人數突破了兩百。
小夢看著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一時之間竟然沒找到合適的詞。她拿起手機，拍了張後台數據的照片，發給姜皓，配了一句話：「老闆，你自己看。」
姜皓那邊很快回了一句：「看到了。」
到了上午十點半，報名人數已經突破了五百人。
後台的報名表單里，來自全國各地的信息不斷湧入——有廣東的、浙江的、江蘇的、四川的、雲南的、黑龍江的……
小夢點開幾條報名信息，快速瀏覽了一下。
一個來自雲南昆明的報名者，三十二歲，職業是戶外領隊，從業八年，帶過上百次徒步和露營團。
他在「戶外經歷簡述」那一欄里寫得很樸實：
「走過滇藏線、墨脫、雨崩，帶過最久的一次團隊在野外待了十二天。
會基本的野外求生技能，會使用戶外器械，有急救證。」
一個來自四川成都的報名者，二十九歲，職業是退役消防員，服役五年，參加過多次山地救援行動。
他在健康聲明欄里寫著：「體能沒問題，心理素質沒問題，不怕苦不怕累。」
一個來自浙江杭州的報名者，三十六歲，職業是自由攝影師，常年在全國各地跑戶外題材。
他的報名理由寫得很簡單：
「拍過很多戶外題材，但沒有真正參與過。想試試自己能不能在野外活下去。」
小夢又往後翻了幾頁，發現報名者的畫像比她想像中要豐富得多——有退伍軍人，有戶外領隊，有體育老師，有健身教練，甚至還有幾個自稱是「野釣高手」的大叔。
她關掉報名頁面，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不是「問題不大」——是遠遠超出了預期。
就在小夢盯著後台數據的時候，網絡上的各種反應也在持續發酵。
石墨縣荒野求生招募選手的消息，像一塊投入池塘的石頭，激起的漣漪正在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最先熱鬧起來的，是各個社交平台的普通網友評論區。
在抖音那條招募視頻的評論區里，畫風大概是這樣的：
「臥槽！真的假的？國內居然要搞荒野求生了？」
「石墨縣這個操作我是真沒想到——先搞村BA，再搞村超，現在又搞荒野求生。這個縣是開掛了吧？」
「一百萬獎金？不是我說，石墨縣哪來這麼多錢？」
「樓上別酸，人家村超村BA火成那樣，贊助費估計都收到手軟了。」
「有沒有人組隊的？我是退伍的，體能沒問題，有想法的私我！」
「已報名！坐標黑龍江，有沒有東北的老鐵一起？」
「我靠，你們真去啊？萬一節目組是騙人的呢？」
「石墨縣官方帳號發的，村超和村BA都是他們搞的，不可能是騙子。」
「等一個後續，看看這個荒野求生到底是什麼玩法。」
而在微博上，話題#石墨縣荒野求生#悄然爬上了熱搜榜的尾巴。
雖然排名不算高，掛在第四十幾位，但對於一個縣級單位發布的招募令來說，能上熱搜本身就是一種認可。
這個話題下方的討論更加熱烈，各種觀點交鋒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一位認證為「戶外運動博主」的用戶，發了這麼一條長微博：
「早上起來看到石墨縣荒野求生招募選手的消息，說幾句個人的看法。
我先聲明，我對石墨縣的團隊是有好感的——村BA和村超我都關注過，他們的執行力和內容質量確實在線。
但荒野求生跟辦體育賽事不一樣，難度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首先是場地問題。
國內適合搞荒野求生的地方本來就少，還得兼顧生態保護的要求，這就更難了。
第二是安全風險。
把人往深山老林里一扔，突發情況太多了——天氣變化、野生動物、地形危險、隊員受傷……
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極高的專業度才能兜得住。
第三是法規問題。
咱們國家對野外活動的限制比外國多得多，很多東西不能碰。
所以我持中立偏謹慎的態度。
不是說做不成，而是難度很大。
如果石墨縣能把這些問題都解決好，那這個節目確實值得期待。
但如果只是為了蹭熱度而倉促上馬……那後果可能會很麻煩。」
這條微博的評論區里，贊同和反對的聲音各占一半。
有人說博主「理智客觀」，有人說博主「膽子太小」——
「說來說去就是不敢冒險，國內就是缺這種敢吃螃蟹的人。」
「博主說得沒錯啊，風險確實大，人家客觀分析一下怎麼了？」
「村超開始前也有人說辦不成，現在呢？」
「我建議博主去看看石墨縣村超開幕那天的直播回放，再看看他們七天建好一個球場的時間線，再來說人家有沒有執行力。」
與此同時，另一條微博的熱度也在快速攀升。
發出這條微博的是B站一個擁有百萬粉絲的戶外領域UP主，ID叫「荒野手記」——他是國內最早一批做戶外生存類視頻的創作者，在圈子裡知名度很高。
「早上好幾個朋友@我，問我看到石墨縣那個荒野求生招募令沒有。
我看了兩遍，我的第一反應是——如果是別的團隊做這個，我可能會呵呵一笑划走。
但石墨縣這個團隊，真的不一樣。
我關注過他們村超的直播，說實話，一個縣城的團隊能把直播做成那種水準——多機位切換、無人機航拍、實時數據監控、現場氛圍把控——這種能力，國內很多省級電視台都不一定比得上。
他們的執行力和組織能力是經過驗證的。
所以如果問我的態度——我是看好的。當然，困難肯定有，但我覺得，以他們團隊之前展現出來的水平，是有能力克服這些困難的。
我已經報名了。」
這條微博一發出，評論區瞬間炸了。
「臥槽！大佬親自下場？！」
「連荒野手記都報名了，這個節目有點東西。」
「手記哥你要是入選了，我每期都追！」
「坐等手記哥在野外抓蛇吃蟲子。」
「石墨縣牛逼！能讓荒野手記主動報名，這節目排面有了！」
當然，有捧的，就有踩的。反對的聲音也在同步發酵。
一個擁有幾十萬粉絲的短視頻博主發了這麼一條視頻——他對著鏡頭，表情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對什麼都看不慣的譏諷：
「石墨縣搞荒野求生？我真是笑了。一個縣城的團隊，連專業的戶外節目都沒做過，就敢搞荒野求生？這跟一個從來沒下過水的人說要橫渡英吉利海峽有什麼區別？
國內的戶外環境什麼樣，在座的心知肚明。
不是說你想搞就能搞的。
到時候把人扔山里，出了事誰負責？
石墨縣嗎？
他們賠得起嗎？
我覺得這就是一個蹭熱度的噱頭。
大家別太當真，看看熱鬧就行了。
等他們真把人扔進山里，能撐過三天不呼叫救援，我直播倒立洗頭。」
這條視頻評論區里，有支持他的粉絲在叫好：
「說得好！國內就是太多這種譁眾取寵的項目了！」
但也有不少人在反駁：「話不要說得太滿，石墨縣之前搞村超的時候，你也這麼說吧？」
「人家村超的數據擺在那裡，你看不到？」
「直播倒立洗頭是吧？截圖了，到時候別忘了哈。」
各方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把「石墨縣荒野求生」這個話題的熱度越推越高。
質疑的和支持的互相掐架，圍觀群眾吃著瓜等著看後續結果，而真正感興趣的人已經在報名通道開放後的第一時間提交了申請。
小夢坐在電腦前，看著後台報名人數跳過了八百人大關，然後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姜皓。
「老闆，超過八百了。」
這一次，姜皓的回覆快了很多：「好。保持這個節奏。」
小夢放下手機，看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數據，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篩選、面試、體檢、集訓，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但至少現在，這條路上已經有人開始邁步了。
傍晚六點，報名人數突破了四位數——整整一千二百人。
小夢坐在工位上，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後截圖發到了團隊群里。
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阿Ken率先冒了出來：「四位數了？可以啊！」
蘇青緊跟著回覆：「這才第一天。後面還有一個月呢。」
李輝也冒泡了：「這陣仗，比村超招募球員的時候還猛啊。」
阿Ken接話：「廢話，村超只有咱們縣的人能報名。
荒野求生可是面向全國的。一百萬獎金呢，誰不心動？」
小夢在群里發了一個「加油」的表情，放下手機，繼續整理報名數據。
一千二百人。要在一個月內，從這一千二百人里，篩出十幾二十個真正能打的。
這個工作量，比她想像中要大得多。
但她的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時間快進到晚上十點。北街二層商鋪的燈還亮著。
李猛還在整理物資清單，姜皓坐在他對面，手機屏幕上是小夢發來的最新數據——報名人數，已經突破一千五百人了。
李猛頭也沒抬：「過千五了？」
「嗯。」
李猛放下筆，接過姜皓的手機，看了一眼數據面板上的數字，沒有說話，把手機還了回去。
沉默了幾秒後，他開口了：「行。這人夠了。」
或者說，是姜皓心裡裝著事，醒得比往常更早一些。
他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還沒完全亮透，只有一線灰白色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
他翻了個身，沒有立刻起床，而是伸手從床頭柜上摸到手機，解鎖，點開抖音。
昨晚那條招募令的數據，已經跟他睡前看到的不一樣了。
「石墨縣村超」官方帳號發布的那條共創視頻，播放量已經突破了八百萬。
評論區裡的數字從昨晚的幾百條，跳到了三千七百多條，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他又點開「石墨縣荒野求生」那個新帳號——粉絲數已經突破八萬了。
一個剛註冊不到十二小時的帳號，一夜之間漲了八萬粉。
姜皓靠在床頭，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然後退出了抖音，起床洗漱。
早上七點，他推開了瑞幸咖啡店二樓的玻璃門。
小夢已經到了。
她的工位上放著一杯已經喝了大半的冰美式，電腦屏幕亮著，上面是抖音後台的數據面板。
她的眼睛有些發紅，但精神頭看起來不錯——顯然昨晚沒怎麼睡，但也不像要撐不住的樣子。
「老闆，你來了。」小夢聽到腳步聲，頭也沒回，目光還盯在屏幕上，
「數據你看過了嗎？」
「看了。」姜皓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來，「八百萬播放，八萬粉。一晚上。」
「不止。」小夢轉過電腦屏幕，讓他看得更清楚，
「村超帳號那條視頻，現在是九百六十萬播放，還在漲。新帳號的粉絲已經破十萬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而且不止抖音——微博、快手、B站，都有人在討論。
我搜了一下關鍵詞，光微博上，'石墨縣荒野求生'這個話題的閱讀量，昨晚到現在已經超過兩千萬了。」
姜皓沒有立刻說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條還在跳動的數據曲線，沉默了一會兒。
「報名渠道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他問。
「昨晚加急做出來了。」小夢打開另一個頁面，屏幕上是一個簡潔的報名頁面——石墨縣的LOGO在上方，下面是幾張七星嶺的實景照片，然後是報名表單：姓名、年齡、性別、聯繫方式、身份證號、戶外經歷簡述、健康狀況聲明。
「表單對接的是石墨旅遊小程序的後台，數據可以直接入庫。技術那邊測試過了，沒問題。」
姜皓滑動屏幕，把報名頁面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可以。今天什麼時候開放？」
「隨時可以。」小夢說，「只要你說'開'，我馬上就開。」
姜皓看了看牆上的鐘——早上七點十二分。他想了想：
「九點整開放報名。給那些還在睡覺的人一點緩衝時間。」
「行。」
姜皓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街道上，早餐攤已經支起來了，飄起一陣煎餅果子和豆漿的香氣。
他看了一會兒，又開口問：「小夢，你覺得——能有多少人來報名？」
小夢想了想：「保守估計，至少幾百人吧。」
「幾百人不夠。」姜皓說，「第一期至少要有五百人報名，才能從中篩出十幾二十個真正能打的。」
「老闆，你這要求有點高。」小夢笑了一下，
「不過——以現在這個熱度，我覺得問題不大。」
姜皓沒有接話，只是站在窗邊，看著樓下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
上午九點整，報名通道準時開放。
小夢在後台點了一下「發布」按鈕，報名頁面正式上線。
她沒有再做額外的推送——昨晚那條視頻的熱度還在發酵，現在再推反而容易讓人產生審美疲勞。讓熱度自然擴散，效果可能會更好。
她打開後台的報名數據面板，盯著那個數字。
一秒、兩秒、三秒——數字從0跳到了1。
然後像是打開了某個閥門一樣，開始不停地跳動——
3、7、12、19、31、48、67、89、112……
不到十分鐘，報名人數突破了兩百。
小夢看著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一時之間竟然沒找到合適的詞。她拿起手機，拍了張後台數據的照片，發給姜皓，配了一句話：「老闆，你自己看。」
姜皓那邊很快回了一句：「看到了。」
到了上午十點半，報名人數已經突破了五百人。
後台的報名表單里，來自全國各地的信息不斷湧入——有廣東的、浙江的、江蘇的、四川的、雲南的、黑龍江的……
小夢點開幾條報名信息，快速瀏覽了一下。
一個來自雲南昆明的報名者，三十二歲，職業是戶外領隊，從業八年，帶過上百次徒步和露營團。
他在「戶外經歷簡述」那一欄里寫得很樸實：
「走過滇藏線、墨脫、雨崩，帶過最久的一次團隊在野外待了十二天。
會基本的野外求生技能，會使用戶外器械，有急救證。」
一個來自四川成都的報名者，二十九歲，職業是退役消防員，服役五年，參加過多次山地救援行動。
他在健康聲明欄里寫著：「體能沒問題，心理素質沒問題，不怕苦不怕累。」
一個來自浙江杭州的報名者，三十六歲，職業是自由攝影師，常年在全國各地跑戶外題材。
他的報名理由寫得很簡單：
「拍過很多戶外題材，但沒有真正參與過。想試試自己能不能在野外活下去。」
小夢又往後翻了幾頁，發現報名者的畫像比她想像中要豐富得多——有退伍軍人，有戶外領隊，有體育老師，有健身教練，甚至還有幾個自稱是「野釣高手」的大叔。
她關掉報名頁面，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不是「問題不大」——是遠遠超出了預期。
就在小夢盯著後台數據的時候，網絡上的各種反應也在持續發酵。
石墨縣荒野求生招募選手的消息，像一塊投入池塘的石頭，激起的漣漪正在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最先熱鬧起來的，是各個社交平台的普通網友評論區。
在抖音那條招募視頻的評論區里，畫風大概是這樣的：
「臥槽！真的假的？國內居然要搞荒野求生了？」
「石墨縣這個操作我是真沒想到——先搞村BA，再搞村超，現在又搞荒野求生。這個縣是開掛了吧？」
「一百萬獎金？不是我說，石墨縣哪來這麼多錢？」
「樓上別酸，人家村超村BA火成那樣，贊助費估計都收到手軟了。」
「有沒有人組隊的？我是退伍的，體能沒問題，有想法的私我！」
「已報名！坐標黑龍江，有沒有東北的老鐵一起？」
「我靠，你們真去啊？萬一節目組是騙人的呢？」
「石墨縣官方帳號發的，村超和村BA都是他們搞的，不可能是騙子。」
「等一個後續，看看這個荒野求生到底是什麼玩法。」
而在微博上，話題#石墨縣荒野求生#悄然爬上了熱搜榜的尾巴。
雖然排名不算高，掛在第四十幾位，但對於一個縣級單位發布的招募令來說，能上熱搜本身就是一種認可。
這個話題下方的討論更加熱烈，各種觀點交鋒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一位認證為「戶外運動博主」的用戶，發了這麼一條長微博：
「早上起來看到石墨縣荒野求生招募選手的消息，說幾句個人的看法。
我先聲明，我對石墨縣的團隊是有好感的——村BA和村超我都關注過，他們的執行力和內容質量確實在線。
但荒野求生跟辦體育賽事不一樣，難度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首先是場地問題。
國內適合搞荒野求生的地方本來就少，還得兼顧生態保護的要求，這就更難了。
第二是安全風險。
把人往深山老林里一扔，突發情況太多了——天氣變化、野生動物、地形危險、隊員受傷……
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極高的專業度才能兜得住。
第三是法規問題。
咱們國家對野外活動的限制比外國多得多，很多東西不能碰。
所以我持中立偏謹慎的態度。
不是說做不成，而是難度很大。
如果石墨縣能把這些問題都解決好，那這個節目確實值得期待。
但如果只是為了蹭熱度而倉促上馬……那後果可能會很麻煩。」
這條微博的評論區里，贊同和反對的聲音各占一半。
有人說博主「理智客觀」，有人說博主「膽子太小」——
「說來說去就是不敢冒險，國內就是缺這種敢吃螃蟹的人。」
「博主說得沒錯啊，風險確實大，人家客觀分析一下怎麼了？」
「村超開始前也有人說辦不成，現在呢？」
「我建議博主去看看石墨縣村超開幕那天的直播回放，再看看他們七天建好一個球場的時間線，再來說人家有沒有執行力。」
與此同時，另一條微博的熱度也在快速攀升。
發出這條微博的是B站一個擁有百萬粉絲的戶外領域UP主，ID叫「荒野手記」——他是國內最早一批做戶外生存類視頻的創作者，在圈子裡知名度很高。
「早上好幾個朋友@我，問我看到石墨縣那個荒野求生招募令沒有。
我看了兩遍，我的第一反應是——如果是別的團隊做這個，我可能會呵呵一笑划走。
但石墨縣這個團隊，真的不一樣。
我關注過他們村超的直播，說實話，一個縣城的團隊能把直播做成那種水準——多機位切換、無人機航拍、實時數據監控、現場氛圍把控——這種能力，國內很多省級電視台都不一定比得上。
他們的執行力和組織能力是經過驗證的。
所以如果問我的態度——我是看好的。當然，困難肯定有，但我覺得，以他們團隊之前展現出來的水平，是有能力克服這些困難的。
我已經報名了。」
這條微博一發出，評論區瞬間炸了。
「臥槽！大佬親自下場？！」
「連荒野手記都報名了，這個節目有點東西。」
「手記哥你要是入選了，我每期都追！」
「坐等手記哥在野外抓蛇吃蟲子。」
「石墨縣牛逼！能讓荒野手記主動報名，這節目排面有了！」
當然，有捧的，就有踩的。反對的聲音也在同步發酵。
一個擁有幾十萬粉絲的短視頻博主發了這麼一條視頻——他對著鏡頭，表情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對什麼都看不慣的譏諷：
「石墨縣搞荒野求生？我真是笑了。一個縣城的團隊，連專業的戶外節目都沒做過，就敢搞荒野求生？這跟一個從來沒下過水的人說要橫渡英吉利海峽有什麼區別？
國內的戶外環境什麼樣，在座的心知肚明。
不是說你想搞就能搞的。
到時候把人扔山里，出了事誰負責？
石墨縣嗎？
他們賠得起嗎？
我覺得這就是一個蹭熱度的噱頭。
大家別太當真，看看熱鬧就行了。
等他們真把人扔進山里，能撐過三天不呼叫救援，我直播倒立洗頭。」
這條視頻評論區里，有支持他的粉絲在叫好：
「說得好！國內就是太多這種譁眾取寵的項目了！」
但也有不少人在反駁：「話不要說得太滿，石墨縣之前搞村超的時候，你也這麼說吧？」
「人家村超的數據擺在那裡，你看不到？」
「直播倒立洗頭是吧？截圖了，到時候別忘了哈。」
各方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把「石墨縣荒野求生」這個話題的熱度越推越高。
質疑的和支持的互相掐架，圍觀群眾吃著瓜等著看後續結果，而真正感興趣的人已經在報名通道開放後的第一時間提交了申請。
小夢坐在電腦前，看著後台報名人數跳過了八百人大關，然後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姜皓。
「老闆，超過八百了。」
這一次，姜皓的回覆快了很多：「好。保持這個節奏。」
小夢放下手機，看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數據，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篩選、面試、體檢、集訓，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但至少現在，這條路上已經有人開始邁步了。
傍晚六點，報名人數突破了四位數——整整一千二百人。
小夢坐在工位上，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後截圖發到了團隊群里。
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阿Ken率先冒了出來：「四位數了？可以啊！」
蘇青緊跟著回覆：「這才第一天。後面還有一個月呢。」
李輝也冒泡了：「這陣仗，比村超招募球員的時候還猛啊。」
阿Ken接話：「廢話，村超只有咱們縣的人能報名。
荒野求生可是面向全國的。一百萬獎金呢，誰不心動？」
小夢在群里發了一個「加油」的表情，放下手機，繼續整理報名數據。
一千二百人。要在一個月內，從這一千二百人里，篩出十幾二十個真正能打的。
這個工作量，比她想像中要大得多。
但她的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時間快進到晚上十點。北街二層商鋪的燈還亮著。
李猛還在整理物資清單，姜皓坐在他對面，手機屏幕上是小夢發來的最新數據——報名人數，已經突破一千五百人了。
李猛頭也沒抬：「過千五了？」
「嗯。」
李猛放下筆，接過姜皓的手機，看了一眼數據面板上的數字，沒有說話，把手機還了回去。
沉默了幾秒後，他開口了：「行。這人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