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吾乃地府長公主
鏡子裡的女人還在笑。
那是標準到有些虛假的「幸福臉」，嘴角上揚的弧度像是被精密的遊標卡尺固定過。
「朵朵，別鬧了，快把那塊破石頭扔了。」
母親繫著圍裙，手裡端著剛切好的西瓜，絮絮叨叨地說著隔壁老張家孫子的事。
父親紅光滿面，放下報紙，語重心長：「爸現在身體硬朗，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交給別人去扛。」
最頂級的幻術，從來不是青面獠牙的恐嚇。
而是用你心底最渴望的溫暖，織成一張讓你不想醒來的網。它把你的銳氣、野心、血性，一點點泡軟，爛在名為「安穩」的蜜罐里。
裴朵靜靜地看著這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她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痛哭流涕。
她只是輕輕推開了母親遞過來的西瓜，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冷硬。
「演得真好。」
裴朵輕聲說，指尖划過那一塵不染的桌面。
「但我媽是個暴脾氣，我有潔癖她只會罵我矯情，絕不會幫我收拾爛攤子；我爸是個倔驢一樣的老煙槍，他從來不會教我『讓別人去扛』。」
她抬起頭，原本溫順的眼神里，那層偽裝的柔光寸寸碎裂，露出了底下鋒利如刀的寒芒。
「我爸只會告訴我——裴家的人，脊梁骨斷了也得給我直著走！」
隨著這句話落地，溫馨的臥室像老舊的照片一樣開始褪色。
空氣中那股好聞的飯菜香，瞬間變成了腐朽的灰塵味。
「裴朵，你太任性了。」
懶洋洋的聲音響起。虛空中，穿著衛衣的「裴斐」走了出來，眉頭緊鎖，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我把最好的路鋪在你腳下，不用流血，不用玩命，你非要毀了它？」
「哥。」
裴朵看著這個幾乎以假亂真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如果是真正的裴斐，看到我這五年活成這副混吃等死的德行，早就一腳踹過來了，還會在這跟我講道理？」
她一步步逼近那個虛影，腳步聲在死寂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真正的裴斐雖然嘴毒、霸道，但他比誰都清楚——溫室里養不出參天大樹，籠子裡關不住食肉的鷹。」
「他護著我，是因為我是他妹妹。」
裴朵深吸一口氣，脊背挺得筆直，一股從未有過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壓，轟然從她單薄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但他更希望，有一天我能提劍站在他身邊，而不是永遠躲在他背後當個累贅！」
虛影的臉色變了，那是一種邏輯被看穿後的愕然。
「你……」
「聽好了，冒牌貨。」
裴朵的聲音不大，卻在整個空間裡炸響，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板上的金石。
「我不是誰的附庸，也不是需要被藏起來的金絲雀。」
她猛地抬起頭，眼底仿佛燃燒著來自九幽的冥火，一字一頓，霸氣沖天：
「吾乃酆都大帝胞妹，地府長公主！」
「這種一眼看到頭的安穩日子，本宮——不稀罕！」
砰！
她猛地揮手，一拳砸向旁邊的全身鏡。
沒有猶豫，沒有留力。
鏡面瞬間崩碎，鮮血順著指骨流下，卻讓裴朵感到了久違的、真實的痛快。
伴隨著鏡子的碎裂，整個溫馨的臥室、虛假的父母、冒牌的哥哥，全部化作漫天的光點，如同被狂風卷過的殘雲，瞬間消散。
……
黑暗重臨。
陰冷、潮濕、腐臭。
還是那個黑曜石祭壇，還是那個令人絕望的死地。
裴朵緩緩睜開眼。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黑玉佩。它依舊滿是裂紋，黯淡無光，像塊路邊的爛石頭。
但這一次，她不再覺得它破舊。
「勘破虛妄，方見本心。」
裴朵輕笑一聲，隨手將玉佩掛回脖子上。她的氣質變了。以前是強撐的堅強，現在卻是洗盡鉛華後的沉靜。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柄絕世古劍，終於洗去了鏽跡，露出了吞吐日月的寒光。
她轉身走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沒有試探，沒有遲疑。
白皙的手掌握住生鏽的拉杆，手腕發力，狠狠向下一壓。
「轟隆隆——」
沉重的機括聲響起，塵封的試煉之門，開了。
……
門外。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許默手裡的符咒已經被汗水浸透，林薩的匕首插進門縫，正準備暴力破拆。
「兩位！使不得啊！」卡班急得滿頭大汗，「強行破門會觸發神廟自毀程序，裴小姐會死的！」
「滾開！」許默眼眶通紅，「她要是有事，我就讓你整個希巴爾巴陪葬！」
就在這時，大門洞開。
一束光從裡面打出來，刺破了走廊的昏暗。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瞬間定格。
裴朵走了出來。
她逆著光，髮絲微亂，裙擺上還沾著灰，但她走得很穩。
既沒有劫後餘生的痛哭流涕，也沒有通關後的欣喜若狂。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平靜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那是閱盡千帆後的淡漠，是看透生死的從容。
許默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情況，唯獨沒想過會看到這樣的裴朵。
那個曾經會依賴、會撒嬌、會驚慌的女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讓他都感到一絲壓迫感的「同類」。
不，甚至……在她身上，許默恍惚間看到了那個男人的影子。
那個獨斷萬古的陰天子的影子。
「裴……裴朵？」
林薩下意識收起匕首，想要上前詢問，「你沒事吧？裡面發生了什麼？你……」
一隻手攔住了林薩。
許默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而複雜。他沖林薩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閉嘴。
作為頂級智囊，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那是獅子巡視領地的眼神，是君王俯瞰臣民的眼神。
此刻的任何安慰和詢問，都是對她的冒犯。
「抱歉，久等了。」
裴朵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卡班身上。
沒有恐懼，沒有威壓，僅僅是淡淡的一瞥。
卡班卻感覺膝蓋一軟，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階級壓制，讓他這個神王候選人居然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醒了，就出來了。」
裴朵語氣平淡，仿佛剛才經歷的生死大劫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午睡。
她沒有多做解釋，邁步向前走去。
經過卡班身邊時，她腳步微頓，側過頭，問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呢，為什麼這個門是一半木頭，一半鋼鐵？」
那是標準到有些虛假的「幸福臉」，嘴角上揚的弧度像是被精密的遊標卡尺固定過。
「朵朵，別鬧了，快把那塊破石頭扔了。」
母親繫著圍裙，手裡端著剛切好的西瓜，絮絮叨叨地說著隔壁老張家孫子的事。
父親紅光滿面，放下報紙，語重心長：「爸現在身體硬朗，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交給別人去扛。」
最頂級的幻術，從來不是青面獠牙的恐嚇。
而是用你心底最渴望的溫暖，織成一張讓你不想醒來的網。它把你的銳氣、野心、血性，一點點泡軟，爛在名為「安穩」的蜜罐里。
裴朵靜靜地看著這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她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痛哭流涕。
她只是輕輕推開了母親遞過來的西瓜，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冷硬。
「演得真好。」
裴朵輕聲說，指尖划過那一塵不染的桌面。
「但我媽是個暴脾氣，我有潔癖她只會罵我矯情，絕不會幫我收拾爛攤子；我爸是個倔驢一樣的老煙槍，他從來不會教我『讓別人去扛』。」
她抬起頭，原本溫順的眼神里，那層偽裝的柔光寸寸碎裂，露出了底下鋒利如刀的寒芒。
「我爸只會告訴我——裴家的人，脊梁骨斷了也得給我直著走！」
隨著這句話落地，溫馨的臥室像老舊的照片一樣開始褪色。
空氣中那股好聞的飯菜香，瞬間變成了腐朽的灰塵味。
「裴朵，你太任性了。」
懶洋洋的聲音響起。虛空中，穿著衛衣的「裴斐」走了出來，眉頭緊鎖，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我把最好的路鋪在你腳下，不用流血，不用玩命，你非要毀了它？」
「哥。」
裴朵看著這個幾乎以假亂真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如果是真正的裴斐，看到我這五年活成這副混吃等死的德行，早就一腳踹過來了，還會在這跟我講道理？」
她一步步逼近那個虛影，腳步聲在死寂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真正的裴斐雖然嘴毒、霸道，但他比誰都清楚——溫室里養不出參天大樹，籠子裡關不住食肉的鷹。」
「他護著我，是因為我是他妹妹。」
裴朵深吸一口氣，脊背挺得筆直，一股從未有過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壓，轟然從她單薄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但他更希望，有一天我能提劍站在他身邊，而不是永遠躲在他背後當個累贅！」
虛影的臉色變了，那是一種邏輯被看穿後的愕然。
「你……」
「聽好了，冒牌貨。」
裴朵的聲音不大，卻在整個空間裡炸響，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板上的金石。
「我不是誰的附庸，也不是需要被藏起來的金絲雀。」
她猛地抬起頭，眼底仿佛燃燒著來自九幽的冥火，一字一頓，霸氣沖天：
「吾乃酆都大帝胞妹，地府長公主！」
「這種一眼看到頭的安穩日子，本宮——不稀罕！」
砰！
她猛地揮手，一拳砸向旁邊的全身鏡。
沒有猶豫，沒有留力。
鏡面瞬間崩碎，鮮血順著指骨流下，卻讓裴朵感到了久違的、真實的痛快。
伴隨著鏡子的碎裂，整個溫馨的臥室、虛假的父母、冒牌的哥哥，全部化作漫天的光點，如同被狂風卷過的殘雲，瞬間消散。
……
黑暗重臨。
陰冷、潮濕、腐臭。
還是那個黑曜石祭壇，還是那個令人絕望的死地。
裴朵緩緩睜開眼。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黑玉佩。它依舊滿是裂紋，黯淡無光，像塊路邊的爛石頭。
但這一次，她不再覺得它破舊。
「勘破虛妄，方見本心。」
裴朵輕笑一聲，隨手將玉佩掛回脖子上。她的氣質變了。以前是強撐的堅強，現在卻是洗盡鉛華後的沉靜。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柄絕世古劍，終於洗去了鏽跡，露出了吞吐日月的寒光。
她轉身走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沒有試探，沒有遲疑。
白皙的手掌握住生鏽的拉杆，手腕發力，狠狠向下一壓。
「轟隆隆——」
沉重的機括聲響起，塵封的試煉之門，開了。
……
門外。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許默手裡的符咒已經被汗水浸透，林薩的匕首插進門縫，正準備暴力破拆。
「兩位！使不得啊！」卡班急得滿頭大汗，「強行破門會觸發神廟自毀程序，裴小姐會死的！」
「滾開！」許默眼眶通紅，「她要是有事，我就讓你整個希巴爾巴陪葬！」
就在這時，大門洞開。
一束光從裡面打出來，刺破了走廊的昏暗。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瞬間定格。
裴朵走了出來。
她逆著光，髮絲微亂，裙擺上還沾著灰，但她走得很穩。
既沒有劫後餘生的痛哭流涕，也沒有通關後的欣喜若狂。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平靜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那是閱盡千帆後的淡漠，是看透生死的從容。
許默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情況，唯獨沒想過會看到這樣的裴朵。
那個曾經會依賴、會撒嬌、會驚慌的女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讓他都感到一絲壓迫感的「同類」。
不，甚至……在她身上，許默恍惚間看到了那個男人的影子。
那個獨斷萬古的陰天子的影子。
「裴……裴朵？」
林薩下意識收起匕首，想要上前詢問，「你沒事吧？裡面發生了什麼？你……」
一隻手攔住了林薩。
許默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而複雜。他沖林薩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閉嘴。
作為頂級智囊，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那是獅子巡視領地的眼神，是君王俯瞰臣民的眼神。
此刻的任何安慰和詢問，都是對她的冒犯。
「抱歉，久等了。」
裴朵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卡班身上。
沒有恐懼，沒有威壓，僅僅是淡淡的一瞥。
卡班卻感覺膝蓋一軟，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階級壓制，讓他這個神王候選人居然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醒了，就出來了。」
裴朵語氣平淡，仿佛剛才經歷的生死大劫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午睡。
她沒有多做解釋，邁步向前走去。
經過卡班身邊時，她腳步微頓，側過頭，問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呢，為什麼這個門是一半木頭，一半鋼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