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白骨露於野,本王不僅是爭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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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草,廢墟,還有那怎麼也吹不散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冷風。

  大軍繼續向北挺進,履帶與膠鞋踩在堅硬且乾裂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律動。

  越往北走,四周的景象就越發驚心動魄。官道兩旁,偶爾能看到傾覆的牛車,木料已經腐爛,而拉車的牛與趕車的人,早化為了累累白骨,被隨意的丟棄在亂石堆里。

  「曹孟德當年曾寫『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本王以前只覺得那是詩人的誇張。」

  劉季坐在猛士越野車內,車窗雖然緊閉,但他仿佛依然能聞到外面那股令人窒息的絕望。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身側、臉色蒼白的柳如煙,聲音低沉得有些可怕:「現在看來,他寫得還是太輕了。」

  就在這時,前方的行軍速度突然慢了下來。

  「主公,前方有一處破廟,發現倖存者。」孫越的聲音在無線電頻道里響起,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乾澀。

  劉季眼神一凝:「靠過去。」

  ……

  那是一座早已看不出供奉著哪尊神靈的破廟。

  山門塌了一半,瓦片碎落滿地,斷裂的橫樑斜倚在門框上。

  在那漏風的大殿中央,十幾個衣不蔽體、已經瘦得脫了相的難民,正圍在一口豁了口的破鐵鍋前。

  當安南軍的尖兵小隊,那些全副武裝、身穿墨綠色作戰服的士卒衝進院子時,這群難民並沒有想像中的驚慌逃竄,更沒有開口求救。

  他們只是緩緩地、麻木地抬起頭,那深陷在眼窩裡的瞳孔空洞無光。

  隨即,領頭的一個老者像是機械反應一般,帶著所有人顫巍巍地跪在地上,將頭死死地抵在冰冷的泥土裡。

  「官爺……要殺,就快點動手吧……」

  老者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娃子們已經沒力氣跑了。要是為了割腦袋去領賞,求官爺給個痛快,別折磨……」

  這種對死亡的絕對麻木,讓殺人如麻的安南軍士卒們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見過反抗的敵人,見過求饒的敗兵,卻從未見過這種把死亡當成一種解脫的黎民。

  孫越翻身下馬,腰間的唐橫刀發出一聲輕響。他走到那口破鍋前,用長矛挑了挑鍋里的東西。

  「嘔——」

  一名年輕的士卒在看清鍋里的東西後,再也忍不住,轉身扶著牆角劇烈嘔吐起來。

  劉季此時也走進了院子,他的目光落在鍋中。

  那不是米,不是豆,甚至連樹皮都沒有。

  那是幾條被切成了段、已經煮得發白腐爛的皮革。

  那是北方將領們的馬具皮帶,或者是這些難民身上僅剩的一點皮質腰帶,被他們反覆揉搓、清洗,然後丟進沸水裡,混著發黃的野草,試圖從中汲取一點點足以維持生命跳動的纖維。

  「吃皮帶……」

  劉季死死地盯著那口鍋,雙拳握得咯吱作響。

  在現代社會,這或許是極端求生紀錄片裡的片段;但在這裡,這是成千上萬人的日常。

  「生火。」

  劉季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雷霆之怒。

  「主公,咱們的補給……」孫越下意識想提醒,畢竟二十萬大軍的消耗是驚人的。

  「我叫你生火!」

  劉季猛地轉頭,那雙隱藏著鍊氣期威壓的眸子,驚得孫越連退三步,立刻低頭抱拳:「諾!」

  ……

  很快,在那處破廟外的空地上,幾口行軍大鍋被支了起來。

  劉季親自彎下腰,從戰術包里撕開幾個密封的錫箔包裝。

  那是他在現代專門定製的、加了高能量油脂和脫水碎肉的壓縮餅乾。他將餅乾捏碎,丟進沸騰的水中,隨後又親自撬開了兩罐午餐肉,將大塊大塊的肉丁倒了進去。

  隨著火焰的舔舐,一種極其濃郁、極其誘人的米香混合著油脂的香氣,瞬間在死寂的廢墟上瀰漫開來。

  那種香氣,像是一把利刃,強行切開了那些難民麻木的感官。

  跪在地上的老者,鼻子突然動了動。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球在聞到肉香的那一刻,竟然詭異地亮起了一抹光。


  那是對生存的、最原始的渴望。

  「官爺……這……這是給咱們吃的?」老者不敢相信,他的聲音在發抖。

  「吃吧。」

  劉季端起第一碗粥,沒有遞給將領,而是親自走到了那個蜷縮在角落、已經連哭聲都發不出來的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將熱氣騰騰的粥勺遞到她嘴邊。

  「慢點吃,多的是。」

  當第一口帶著肉香的熱粥滑入喉嚨,那個小女孩枯黃的臉上突然抽動了一下,隨後便是驚天動地的哭聲。

  緊接著,十幾個難民像是瘋了一樣沖向鍋台,他們不顧燙手,直接用髒兮兮的黑手抓向碗裡的肉塊,狼吞虎咽,甚至有人因為吃得太快而被燙傷了嘴,卻依然不肯鬆口。

  ……

  劉季站起身,退到了破廟的門口。

  他看著這群在生死線上掙扎、因為一碗粥就對他感激涕零的百姓,又看向遠處那片無邊無際的廢土。

  柳如煙走到他身後,輕聲說道:「主公,別太難過。這亂世,一直如此。大乾立國三百年,這樣的事,每天都在發生。」

  劉季摸出煙盒,顫抖著手點燃了一根。

  煙霧繚繞中,他看著那些難民,突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如煙,你知道嗎?」

  「我劉季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時,想的是什麼?」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語氣蒼涼:「我想的是做個倒爺。我想著賺花不完的錢。」

  「哪怕後來打下了安南,我也只是覺得,有了地盤,我的生意才穩,我的命才貴。」

  劉季指向那群正在搶食的難民,聲音陡然拔高,甚至帶了一絲沙啞的咆哮:

  「但我不想看到這個!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這亂世而死!」

  「這些原本該在地里種田、在家裡抱娃的漢子,現在像野狗一樣在這裡嚼皮帶!那些諸侯在京城喝酒吃肉,在這裡殺良冒功,他們把這天下當成什麼了?」

  劉季猛地拔出腰間的唐橫刀,刀尖指向遙遠的北方,指向那座象徵著至高權力的京城。

  這一刻,他的氣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以前的他是一個精明的商人、一個冷酷的軍閥。

  那麼現在,他的眼中多了一種名為「天命」的火焰。

  「林山!孫越!」

  「末將在!」眾將齊聲跪倒,他們被劉季身上那股從未有過的宏大殺意所震撼。

  「以前,我告訴你們打仗是為了吃肉,為了升官發財。但從今天起,你們給我記住了!」

  劉季舉刀過頂,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頂天立地:

  「本王這一仗,不僅僅是為了爭天下!不僅僅是為了那把金椅子!」

  「這一仗,是為了讓以後這大地上的人,都能挺直了腰杆子,像個人一樣活著!」

  「誰敢攔在本王面前,讓這天下人繼續吃土嚼草,本王就用這鋼鐵洪流,把他們通通碾成齏粉!」

  「萬死不辭!願隨主公救世!」

  二十萬將士的怒吼聲,在這一刻,不再是簡單的殺喊。

  一種全新的軍魂,在這片白骨盈野的土地上,伴隨著那一鍋肉粥的香氣,徹底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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