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跨過長江,從此便是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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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江,作為橫亘在安南三郡與中原腹地之間的天險,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此時,江面上波濤洶湧,數十艘被臨時加固了鋼鐵外殼、掛載著大功率掛槳機的運輸船正在往返穿梭。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江面上激盪,打破了這片沉寂了數百年的水域。

  劉季坐在那輛通體漆黑、外殼焊死了一層特種防彈合金板的「猛士」越野車頂。

  車輪緩緩碾過簡易鋪設的鋼板跳板,伴隨著一陣沉重的金屬撞擊聲,車頭終於踏上了長江北岸的土地。

  在劉季身後,是二十萬沉默行軍、如同墨綠色鋼鐵長龍般的安南大軍。

  然而,當車輪真正停在北岸的泥土上時,劉季原本平靜的目光卻微微一縮。

  ……

  這是一種極具衝擊力的斷裂感。

  如果你回過頭,看向長江南岸的安南郡,那裡是另一番景象:深秋的稻田裡金浪翻滾,收割機的轟鳴聲隱約可聞;水泥路面上車水馬龍,每一縷炊煙都代表著一個能吃飽飯的家庭;夜晚時分,城市的探照燈光柱甚至能直插雲霄。

  但僅僅是一江之隔。

  當劉季看向北岸時,眼前的景色卻讓他感覺自己瞬間從文明社會掉進了一個毫無生機的死寂黑洞。

  入目之處,皆是赤地。

  曾經或許是肥沃農田的土地,此刻長滿了半人高的枯黃雜草,那是由於長期無人耕種、雜草爭奪了土壤中最後一絲養分後的病態繁茂。

  田埂早已崩塌,原本引水的渠溝里塞滿了腐爛的斷木和黑色的淤泥。

  極目遠眺,那座原本在海圖上標註為繁華集的「臨江鎮」,如今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斷壁殘垣。

  斷裂的房梁斜刺入天空,像是一根根無聲控訴的枯指。空氣中沒有飯香,沒有牛羊的叫聲,甚至聽不到一聲鳥鳴。

  唯有一股經年不散的、混合著焦糊與腐爛氣息的霉味,在冰冷的秋風中打著旋兒。

  大軍行進了整整三十里,竟然沒有看到一個活人。

  ……

  「主公,您看那棵樹。」

  負責前方偵察的林山策馬趕回,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驚悚。

  越野車緩緩停靠在路邊。

  劉季跳下車,腳下的膠鞋踩在乾枯的泥土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他走到林山所指的一棵歪脖子老槐樹前。

  這棵樹原本該是枝繁葉茂,此時卻像是一具被剝了皮的枯屍。從樹根到人手能觸及的最高處,所有的樹皮都被生生啃光了,樹幹上留下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劃痕。

  劉季俯下身,看到樹根旁的土層有被大面積挖掘過的痕跡。那些坑洞裡,殘留著一種泛著詭異白色的粘土。

  「那是觀音土。」

  柳如煙不知何時走到了劉季身後,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此時盛滿了濃濃的悲憫。

  「百姓餓極了,便挖這種土來吃。吃下去能填飽肚子,卻無法消化,最後……人會被生生憋死,肚子脹得像鼓一樣。」

  柳如煙伸出如蔥般的指尖,輕輕觸碰那乾裂的樹幹。

  「北方軍閥為了籌措軍費,不僅搶走了糧食,連下一年的谷種都會收繳。百姓想逃向南方,黑龍軍便在關口設卡,不僅要搶錢,還要殺人震懾。」

  「那是路標。」

  柳如煙轉過頭,指向更遠處的另一棵枯樹。

  劉季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瞳孔猛地收縮。

  在那棵樹嶙峋的枝椏上,掛著幾具早已被風乾的、殘破不堪的屍體。

  那是極其悽慘的乾屍,衣服早已成了破布條,在北風中無力地飄蕩。

  他們生前或許只是想跨過這條大江去南方討一口飯吃,卻被活生生地吊死在這裡,成了軍閥眼中「震懾逃民」的工具。

  這些屍體就像是一枚枚冰冷的、血淋淋的路標,宣告著這裡不再是人間的國度,而是軍閥割據的屠場。

  劉季看著那一幕,沉默了。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現代帶來的香菸,指尖靈力微動,菸草無聲燃起。

  他沒有說話,只是任由那辛辣的煙霧進入肺部。

  秋風吹過,菸灰在空氣中飛散,菸頭一點點燒到了指尖,那種灼熱的刺痛感傳來,劉季卻仿佛毫無察覺。


  作為跨越兩界的霸主,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見慣了生死。在棉北,他一人滅三軍;在落霞關,他加特林掃全場。

  可那些是戰爭,是純粹的力量碰撞。

  而眼前的這一切,是絕望。是那種一個文明在徹底崩塌後,最底層的生靈被作為燃料反覆壓榨後的灰燼。

  這種極度的壓抑感,讓那些原本還沉浸在出征興奮中的安南軍士卒,也漸漸沉默了下來。

  ……

  中午時分,大軍在一片廢棄的荒村旁埋鍋造飯。

  其實安南軍已經不再需要大規模的生火,因為他們的後勤背包里,裝滿了最高效率的補給。

  「咔噠。」

  一名士卒坐在一塊斷裂的石磨上,熟練地用工兵鏟撬開了一個鐵皮午餐肉罐頭。

  隨著蓋子被掀開,一股濃郁的、帶著優質油脂香氣的肉香味,瞬間在這一片死寂的荒野上瀰漫開來。

  緊接著,是脫水蔬菜湯被熱水沖泡後的鮮香,以及壓縮餅乾那特有的穀物香甜。

  這種香氣在這一片連草根都被嚼碎的土地上,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它像是某種極其刺耳的諷刺,又像是神界才有的禁忌氣息。

  士卒們端著碗,看著眼前那死氣沉沉的廢墟,手中的午餐肉罐頭突然覺得有些沉重。

  他們原本只是些流民、乞丐,或者是隨時可能餓死在路邊的農夫。

  是那個男人,帶著這種罐頭、這種膠鞋、這種不透風的帳篷,把他們從地獄裡撈了出來,並告訴他們——人,不該那樣活著。

  「主公,我們……我們要去殺誰?」孫越走過來,聲音低沉,握著刀柄的手指節發白。

  劉季掐滅了已經燒到盡頭的菸頭,轉過身。

  他的眼神中不再有任何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林山和孫越都感到心驚膽戰的冷冽與殺伐。

  「在這片土地上,誰還在搶奪這些草根,我就殺誰。」

  劉季看向前方那延伸到迷霧盡頭的破敗官道,聲音如冰:

  「我要襄陽的城牆倒塌,我要黑龍軍的旗幟化為焦土。」

  「傳令下去,全軍全速前進。」

  「既然這裡是煉獄,那本王……就親自來超度它。」

  大軍重新啟動,沉重的馬達聲再次響起。

  二十萬鋼鐵洪流,帶著來自現代文明的充足給養,正式扎進了這片無邊無際的人間廢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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