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有女若霜，豪紳問罪
女孩被他那瞬間變得溫和的語氣嚇了一跳，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回恩公，小女子名喚若霜。」
「若霜？」劉季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不管她是否真的就是觸發青銅鏡灌體的鑰匙，單憑這份機緣，劉季也不可能再讓她流落街頭。
他站起身，不再是蹲視，而是恢復了城主的威嚴。
「既然你信守承諾而來，那我便收下你了。」
他回頭，叫來了一名聞聲趕到的侍女。
「你，先帶她下去，好生安頓。沐浴更衣，備些熱粥和吃食。」
「是，城主大人。」
劉季最後看了一眼若霜。
「你父親新喪，身體也虛弱，這幾日便先安心在府里歇息，調養身體。晚些時候，我再來看你。」
「謝恩公！」若霜沒想到自己會得到如此禮遇，激動得又要磕頭。
「在我府上，不必行此大禮。」劉季擺了擺手，制止了她。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便朝著府外走去。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若霜跪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劉季那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她緊緊地咬住了自己蒼白的嘴唇，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
……
劉季出了城主府，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巡視城防，而是徑直來到了城北。
昔日那片荒涼的空地，此刻早已變成了一片熱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以工代賑的計劃，正在林山的統籌安排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數萬名被收攏的災民和俘虜，被分成了上百個小隊。
有的在挖掘地基，有的在搬運石塊，有的在夯實土方……放眼望去，人山人海，卻絲毫不見混亂。
在工地的邊緣，十幾口大鍋一字排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那股混合著米香和榨菜的香氣，飄蕩在整個工地上空。
這就是秩序的來源，在足夠的糧食供應面前，根本不需要監工用鞭子抽打，每一個人都在拼了命地幹活。
對他們而言，這哪裡是做苦力？這分明是天大的恩賜！
每流下一滴汗水，都意味著晚上能多領一碗香噴噴的米飯！
劉季站在高處，滿意地看著眼前這幅生機勃勃的景象。
不過，他此番前來，可不是為了視察他們的工作進度。
他背著手，站在工地的邊緣，目光卻投向了不遠處的安遠城城門。
他在等人。
果不其然，還沒過一炷香的時間，一陣喧鬧聲便從城門的方向傳來。
只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從城內涌了出來，徑直朝著劉季所在的工地高台而來。
這群人，個個身著綾羅綢緞，腰懸美玉，大腹便便，與工地上那些面黃肌瘦的災民，形成了無比刺眼的鮮明對比。
他們，皆是安遠城的地主豪紳。
這些人里，有少數是在圍城之戰時，就躲在城內，押寶劉季能贏的投機者。
而更多的，則是在得知兵禍已去，這幾天才剛剛從外地攜家帶口的逃亡者。
他們剛一回到城外，就看到了自己那被燒成一片白地的莊園祖宅，這還得了？
「劉季！」
人還沒到，一聲夾雜著怒火的爆喝便傳了過來。
為首的一個錦袍胖子，根本無視劉季城主的身份，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劉季面前，指著他的鼻子便破口大罵。
「你這個城主是怎麼當的？老子的王家莊園，上上下下百十口人住的宅子，昨夜一把火全被燒光了！你為何不出兵剿匪？」
「還有我李家的別院！」另一個山羊鬍老者也跟著跳了出來，痛心疾首。
「我那院子裡，可還藏著前朝的字畫啊！全完了！全完了！劉季，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對！給個交代！」
「豎子無能！連幾個流寇都看不住！」
一群人七嘴八舌，哪裡有半分對城主的尊敬，分明就是在問罪！
劉季心中冷笑，臉上卻是一片茫然。
他自然認識這群人，畢竟本就要對他們下手，若非知己知彼，如何百戰百勝呢？
這群人是安遠城真正的地頭蛇，一個個在本地盤踞多年，根深蒂固，姻親故舊遍布全城。
別說他這個新城主，就算是當初的老城主劉崇，在某些時候，都不得不仰仗他們出錢出糧，對他們客客氣氣。
這群人，也自然沒把劉季這個黃毛小子放在眼裡。
在他們看來，若不是老城主死了，這城主之位，怎麼也輪不到這個只知道吟詩作對的文弱書生。
「哎呀呀，王員外，李員外……」
劉季臉上立刻堆起了和善的笑容，他快步迎了上去，對著那錦袍胖子連連拱手。
「您幾位消消氣，消消氣啊！」
「昨夜之事，本官也深感痛心！」他一臉愧疚地說道。
「都怪那些該死的黑山軍餘孽，太過猖狂！趁著夜色四處放火，等我聞訊帶兵趕去時，他們早已逃之夭夭！」
「逃了？」那王員外氣得渾身肥肉亂顫。
「一句逃了就算了？我那莊園怎麼辦？」
「王員外您放心！」劉季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此事，我劉季一定徹查到底！我已派出林山都統，全城搜捕！」
「一旦抓到那些賊人，定然嚴懲不貸！一定給諸位一個滿意的交代！」
「哼！」
「說得比唱得好聽！」
那群豪紳見劉季如此好說話，臉上的神色愈發傲然。
在他們看來，劉季這就是在服軟。
那王員外更是鼻孔朝天，冷哼一聲：「徹查？你拿什麼查？」
「劉季，我可告訴你，我那莊園的損失，少說也值三萬兩白銀！此事你城主府，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對！必須賠償！」
「聽說你城主府還有許多精米，我也不多要，給我三千石精米此事就解決了。」
人群中，一些本想作壁上觀，看看情況的豪紳，此刻見到劉季這副軟弱可欺的模樣，也都紛紛加入了聲討的行列，顯然也是想從劉季身上狠狠的啃一口下來。
劉季始終陪著笑臉，連連稱是，將一個惶恐的年輕城主形象，扮演得淋漓盡致。
不過，關於精米，劉季壓根沒搭理他們。
而這群豪紳叫嚷了半天，見劉季始終不鬆口，也知道現在時間還短拿捏不了劉季。因此在放下幾句狠話後，才一個個趾高氣昂，拂袖散去。
劉季恭敬地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那群人浩浩蕩蕩地離去，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緩緩直起身子，轉過頭重新望向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那張清秀的臉上，方才的惶恐與和善早已蕩然無存。
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再無半點溫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殺意。
「回恩公，小女子名喚若霜。」
「若霜？」劉季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不管她是否真的就是觸發青銅鏡灌體的鑰匙，單憑這份機緣，劉季也不可能再讓她流落街頭。
他站起身，不再是蹲視，而是恢復了城主的威嚴。
「既然你信守承諾而來，那我便收下你了。」
他回頭，叫來了一名聞聲趕到的侍女。
「你，先帶她下去，好生安頓。沐浴更衣，備些熱粥和吃食。」
「是，城主大人。」
劉季最後看了一眼若霜。
「你父親新喪，身體也虛弱，這幾日便先安心在府里歇息，調養身體。晚些時候，我再來看你。」
「謝恩公！」若霜沒想到自己會得到如此禮遇，激動得又要磕頭。
「在我府上，不必行此大禮。」劉季擺了擺手，制止了她。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便朝著府外走去。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若霜跪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劉季那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她緊緊地咬住了自己蒼白的嘴唇，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
……
劉季出了城主府，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巡視城防，而是徑直來到了城北。
昔日那片荒涼的空地，此刻早已變成了一片熱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以工代賑的計劃，正在林山的統籌安排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數萬名被收攏的災民和俘虜，被分成了上百個小隊。
有的在挖掘地基，有的在搬運石塊，有的在夯實土方……放眼望去，人山人海，卻絲毫不見混亂。
在工地的邊緣，十幾口大鍋一字排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那股混合著米香和榨菜的香氣，飄蕩在整個工地上空。
這就是秩序的來源，在足夠的糧食供應面前，根本不需要監工用鞭子抽打，每一個人都在拼了命地幹活。
對他們而言，這哪裡是做苦力？這分明是天大的恩賜！
每流下一滴汗水，都意味著晚上能多領一碗香噴噴的米飯！
劉季站在高處，滿意地看著眼前這幅生機勃勃的景象。
不過，他此番前來，可不是為了視察他們的工作進度。
他背著手，站在工地的邊緣，目光卻投向了不遠處的安遠城城門。
他在等人。
果不其然，還沒過一炷香的時間，一陣喧鬧聲便從城門的方向傳來。
只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從城內涌了出來，徑直朝著劉季所在的工地高台而來。
這群人，個個身著綾羅綢緞，腰懸美玉，大腹便便，與工地上那些面黃肌瘦的災民，形成了無比刺眼的鮮明對比。
他們，皆是安遠城的地主豪紳。
這些人里，有少數是在圍城之戰時，就躲在城內，押寶劉季能贏的投機者。
而更多的，則是在得知兵禍已去，這幾天才剛剛從外地攜家帶口的逃亡者。
他們剛一回到城外，就看到了自己那被燒成一片白地的莊園祖宅，這還得了？
「劉季！」
人還沒到，一聲夾雜著怒火的爆喝便傳了過來。
為首的一個錦袍胖子，根本無視劉季城主的身份，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劉季面前，指著他的鼻子便破口大罵。
「你這個城主是怎麼當的？老子的王家莊園，上上下下百十口人住的宅子，昨夜一把火全被燒光了！你為何不出兵剿匪？」
「還有我李家的別院！」另一個山羊鬍老者也跟著跳了出來，痛心疾首。
「我那院子裡，可還藏著前朝的字畫啊！全完了！全完了！劉季，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對！給個交代！」
「豎子無能！連幾個流寇都看不住！」
一群人七嘴八舌，哪裡有半分對城主的尊敬，分明就是在問罪！
劉季心中冷笑，臉上卻是一片茫然。
他自然認識這群人，畢竟本就要對他們下手，若非知己知彼，如何百戰百勝呢？
這群人是安遠城真正的地頭蛇，一個個在本地盤踞多年，根深蒂固，姻親故舊遍布全城。
別說他這個新城主，就算是當初的老城主劉崇，在某些時候，都不得不仰仗他們出錢出糧，對他們客客氣氣。
這群人，也自然沒把劉季這個黃毛小子放在眼裡。
在他們看來，若不是老城主死了，這城主之位，怎麼也輪不到這個只知道吟詩作對的文弱書生。
「哎呀呀，王員外，李員外……」
劉季臉上立刻堆起了和善的笑容，他快步迎了上去，對著那錦袍胖子連連拱手。
「您幾位消消氣，消消氣啊！」
「昨夜之事，本官也深感痛心！」他一臉愧疚地說道。
「都怪那些該死的黑山軍餘孽，太過猖狂！趁著夜色四處放火，等我聞訊帶兵趕去時，他們早已逃之夭夭！」
「逃了？」那王員外氣得渾身肥肉亂顫。
「一句逃了就算了？我那莊園怎麼辦？」
「王員外您放心！」劉季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此事，我劉季一定徹查到底！我已派出林山都統，全城搜捕！」
「一旦抓到那些賊人，定然嚴懲不貸！一定給諸位一個滿意的交代！」
「哼！」
「說得比唱得好聽！」
那群豪紳見劉季如此好說話，臉上的神色愈發傲然。
在他們看來，劉季這就是在服軟。
那王員外更是鼻孔朝天，冷哼一聲：「徹查？你拿什麼查？」
「劉季，我可告訴你，我那莊園的損失，少說也值三萬兩白銀！此事你城主府，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對！必須賠償！」
「聽說你城主府還有許多精米，我也不多要，給我三千石精米此事就解決了。」
人群中，一些本想作壁上觀，看看情況的豪紳，此刻見到劉季這副軟弱可欺的模樣，也都紛紛加入了聲討的行列，顯然也是想從劉季身上狠狠的啃一口下來。
劉季始終陪著笑臉，連連稱是，將一個惶恐的年輕城主形象，扮演得淋漓盡致。
不過，關於精米，劉季壓根沒搭理他們。
而這群豪紳叫嚷了半天，見劉季始終不鬆口，也知道現在時間還短拿捏不了劉季。因此在放下幾句狠話後，才一個個趾高氣昂，拂袖散去。
劉季恭敬地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那群人浩浩蕩蕩地離去，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緩緩直起身子，轉過頭重新望向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那張清秀的臉上，方才的惶恐與和善早已蕩然無存。
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再無半點溫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