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幽能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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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州城東北五十里,白狼堡。

  堡牆是去年秋天新築的,高兩丈,厚一丈二,牆頭架著四門洪武二式炮。

  守堡千總姓韓,是個遼東老兵。

  此刻他正站在牆頭,盯著北方地平線上那片不正常的幽藍霧靄。

  霧靄在移動。

  緩慢,但確實在向堡牆推進。

  「還有多遠?」

  他問身旁的瞭望兵。

  「不足三里……等等,霧在加快!」

  瞭望兵的聲音變了調。

  「不是霧!是獸群!鋪天蓋地的獸群!」

  韓千總搶過千里鏡。

  鏡筒里,那片「霧靄」的真容終於清晰。

  那是成千上萬頭畸變獸組成的潮水。

  有他見過的「踐踏者」,有噴吐酸液的「噴吐者」,更多的是從未見過的、形似野狗卻渾身長滿骨刺的「刺犬」。

  它們奔跑時揚起的塵土,混著身上散發出的幽藍微光,遠看才像是一片移動的霧。

  而在獸群後方……

  韓千總的呼吸停住了。

  一排排沉默的鐵骨戰奴。

  數量至少三百。

  它們沒有奔跑,只是邁著整齊的步伐,跟隨獸潮推進。

  更後方,隱約可見數個緩慢蠕動的巨大陰影。

  那是掘地獸。

  至少有五頭。

  「點火!」

  韓千總嘶聲吼道。

  「所有火炮裝填霰彈!」

  「弓弩手上前!箭頭蘸火油!」

  「快!快!」

  堡內響起急促的鼓聲。

  士兵們奔上牆頭,火炮開始調整射角。

  但所有人的手都在抖。

  他們打過仗,見過血。

  可從未見過這種陣勢。

  這種……仿佛要把整片大地都吞沒的陣勢。

  獸潮進入兩里範圍。

  韓千總舉起的手開始出汗。

  一里半。

  他能看清沖在最前面的刺犬口中滴落的、腐蝕地面的涎水。

  一里。

  「開炮!」

  四門火炮同時怒吼。

  霰彈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鐵珠潑灑進獸群。

  前排的畸變獸成片倒下。

  但後面的獸群踏著同類的屍體,速度絲毫不減。

  「再裝填!」

  炮手們手忙腳亂地清膛、裝藥、塞入彈丸。

  而這時,獸潮已經衝進半里。

  弓弩手開始放箭。

  蘸了火油的箭矢落在獸群中,點燃了幾處。

  但火焰很快就被後續湧上的獸群踏滅。

  「它們不停!」

  有士兵尖叫。

  「它們根本不怕死!」

  三百步。

  韓千總看到了更可怕的東西。

  那些沖在最前面的刺犬,突然開始互相撕咬。

  不是內訌。

  是在……融合。

  兩頭刺犬撞在一起,骨刺交錯,血肉粘連,轉眼就變成了一團更大的、更加扭曲的肉塊。

  那肉塊繼續前沖,繼續吞噬沿途的其他畸變獸。

  越來越大。

  當它衝到堡牆百步內時,已經變成了一座三層樓高、渾身長滿揮舞觸鬚和骨刺的肉山。

  「火炮!瞄準那東西!」

  韓千總的聲音幾乎撕裂。

  但來不及了。

  肉山猛地撞上堡牆。

  整個牆體劇烈震動。


  磚石崩裂。

  牆頭兩門火炮被震得移位,炮口歪斜。

  肉山身上的觸鬚抓住牆垛,開始向上攀爬。

  「火油!倒火油!」

  一桶桶火油被潑下。

  火箭射落。

  肉山被點燃,化作一個巨大的火球。

  但它沒有停止攀爬。

  燃燒著,嘶吼著,硬生生爬上了牆頭。

  觸鬚橫掃。

  五名士兵被攔腰掃飛,摔下城牆。

  骨刺穿刺。

  又三人被釘死在垛口。

  「頂住!」

  韓千總拔刀衝上去。

  他一刀斬斷一根觸鬚,黏稠的、散發惡臭的體液噴了他一身。

  肉山中心,突然裂開一張巨口。

  不是要咬人。

  是要噴吐。

  韓千總看到了口中凝聚的幽藍光芒。

  「散——」

  他的吼聲只來得及吐出半個字。

  幽藍的光柱從巨口中噴出,橫掃牆頭。

  被光柱掃過的士兵,連慘叫都發不出。

  他們的身體在瞬間汽化。

  盔甲、兵器、血肉,全部化作一縷青煙。

  光柱持續了三息。

  三息後,肉山轟然倒地,化作一灘迅速融化的膿水。

  但牆頭,已經空了一大片。

  二十七個兵。

  連灰都沒剩下。

  韓千總跪在地上,看著身旁那個只剩下半截靴子的位置。

  那是他的副手。

  一刻鐘前,還在跟他商量今晚換崗的事。

  「千總!戰奴上來了!」

  倖存士兵的尖叫把他拉回現實。

  牆下,鐵骨戰奴已經衝到。

  它們不需要雲梯。

  前排戰奴蹲下,後排戰奴踩上它們的肩膀。

  一層,兩層。

  轉眼就搭成了人梯。

  最上方的戰奴一躍,就攀住了牆頭。

  「殺!」

  韓千總紅著眼衝上去。

  他的刀砍在戰奴的晶骨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戰奴反手一刀。

  韓千總勉強架住,虎口崩裂。

  他看到了戰奴眼眶中那兩點幽藍火種。

  冰冷,漠然。

  仿佛在看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塊需要劈開的木頭。

  「去你媽的!」

  他猛地低頭,從腰間抽出短銃。

  這是格物院試製的燧發手銃,裝藥少,威力不足,他一直嫌累贅。

  但現在,他抵著戰奴的胸口,扣動了扳機。

  「砰!」

  鉛彈打在晶骨上,沒打穿。

  但衝擊力讓戰奴後退了半步。

  就這半步的空隙。

  韓千總看到了戰奴胸口晶骨框架的縫隙。

  那裡,幽能核心正在脈動。

  他扔了刀,扔了銃,從地上撿起一支長矛。

  不是破甲矛。

  就是普通的、矛頭包鐵的長矛。

  他用盡全身力氣,對準那道縫隙,捅了進去。

  矛尖刺入核心的瞬間。

  戰奴的動作僵住了。

  眼眶中的藍火劇烈閃爍。

  然後,猛地炸開。

  不是爆炸。

  是無數幽藍的光點,從它體內迸射而出。

  韓千總被氣浪掀飛,重重摔在牆磚上。


  肋骨至少斷了兩根。

  但他看到,那具戰奴倒下了。

  胸口破開一個大洞,核心碎成了渣。

  「縫隙……」

  他咳著血,嘶聲笑起來。

  「它們有弱點!」

  「刺胸口!刺那個發光的——」

  話音未落。

  牆根處,地面突然隆起。

  五處。

  同時隆起。

  「掘地獸!」

  有士兵絕望地喊。

  但已經晚了。

  五頭掘地獸同時破土而出。

  它們沒有攀牆。

  而是張開布滿旋轉晶鑽的口器,對準了堡牆的根基。

  幽藍的霧靄,從五張巨口中同時噴出。

  不是之前那種緩慢擴散的毒霧。

  是濃縮的、高強度的腐蝕性能量流。

  霧靄觸及牆根的瞬間。

  磚石開始融化。

  不是碎裂,是像蠟一樣融化、流淌。

  牆體的結構在崩塌。

  「撤!」

  韓千總嘶吼。

  「所有人!撤下城牆!」

  但來不及了。

  整段堡牆,長達二十丈的牆體,在五頭掘地獸的集中噴吐下,開始向內傾斜。

  磚石如雨落下。

  士兵們哭喊著往下跳。

  有的摔斷了腿,有的被落石砸中。

  韓千總爬起來,想要組織撤退。

  然後他看到了。

  牆外的景象。

  獸潮已經越過了倒塌的牆體缺口。

  鐵骨戰奴正從缺口湧入。

  而在更遠的後方,那片幽藍的霧靄深處。

  還有更多、更龐大的陰影,正在緩緩浮現。

  「完了……」

  他喃喃道。

  白狼堡,守不住了。

  不。

  不只是白狼堡。

  是整個錦州防線。

  都要完了。

  三百里外,女兒河防線。

  同樣的場景在四處上演。

  十二座堡寨,在三個時辰內,被同樣的戰術攻破了七座。

  不是被強攻攻破的。

  是被掘地獸集中噴吐,融毀了牆體根基。

  明軍依仗的堅城固堡,在那種高強度的幽能腐蝕下,脆得像紙。

  潰兵如潮水般向南逃竄。

  他們身後,是緩緩推進的幽藍霧靄。

  霧靄所過之處,草木枯死,土地板結,河流染上詭異的藍色。

  那不是占領。

  是污染。

  是把明軍經營了數年的防線,變成一片生靈勿近的死地。

  消息傳到錦州時,已是深夜。

  祖大壽站在城頭,看著北方天際那片越來越近的幽藍。

  烽火一道接一道燃起。

  每一道,都代表一座堡寨的陷落。

  「將軍……」

  副將的聲音在顫抖。

  「白狼堡、黑山堡、石嘴堡……全丟了。」

  「女兒河沿岸十二堡,只剩五座還在抵抗。」

  「徐達將軍從薊鎮發來急令,命我們……收縮防線,退守錦州、寧遠、山海關。」

  祖大壽沒有說話。

  他的手按在垛口上,青筋畢露。

  退?

  往哪退?

  錦州後面就是寧遠,寧遠後面就是山海關。


  山海關後面……

  就是華北平原。

  就是大明的腹地。

  「不能退。」

  他嘶聲說。

  「傳令所有潰兵,收攏至錦州。」

  「派人去寧遠、山海關,調援軍。」

  「再派人……回應天。」

  他轉身,看著副將。

  「告訴陛下。」

  「錦州,會守到最後一兵一卒。」

  「但請他……」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

  「早做打算。」

  當夜。

  應天,武英殿。

  八百里加急的軍報,一份接一份堆在朱元璋案頭。

  他一份份翻看。

  白狼堡陷落。

  黑山堡陷落。

  石嘴堡陷落。

  戰損:七千三百人。

  失地:一百二十里。

  污染區擴張:無法估算。

  他的手停在最後一份軍報上。

  那是祖大壽的親筆。

  字跡潦草,多處被汗水暈開。

  但最後一句,寫得異常清晰:

  「臣願與錦州共存亡,然請陛下早思退路,勿以遼東為念。」

  朱元璋放下軍報。

  他走到殿外。

  夜色深沉,星空寂寥。

  但他知道,此刻的北方,那片星空之下,已是地獄。

  「劉基。」

  他喚道。

  一直守在殿外的劉基快步上前。

  「擬旨。」

  朱元璋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第一,命徐達放棄薊鎮以北所有據點,全軍退守長城。」

  「第二,命湯和從即日起,徵發直隸、山東、河南所有民船,集中於天津港。」

  「第三,命工部暫停所有鐵路工程,所有匠人、物料,轉向製造戰船。」

  劉基猛地抬頭。

  「陛下,您這是……」

  「做最壞的打算。」

  朱元璋望著北方。

  「如果錦州守不住……」

  「如果長城守不住……」

  他的手指,緩緩握緊。

  「我們得有地方可退。」

  「大海,或許是最後的生路。」

  夜風吹過殿廊,燈籠搖晃。

  光影在朱元璋臉上明滅不定。

  仿佛他身後那片山河的命運。

  搖曳欲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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