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彈盡糧絕
「不錯。」李恆點了點頭。
話音剛落，周雲心頭一震，臉色微變，連忙單膝跪地。
「將軍！」他不敢抬頭，也不敢多言。
李恆卻並未叫他起身，而是繼續說道。
「從現在開始，那一千餘名宗門修士.....」
「全部編入你第三營。」
周雲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將、將軍？！」
那些宗門弟子桀驁難馴，今日更是剛犯下重罪，別說普通營卒，便是經驗老到的將領，也避之不及。周雲不解，李恆為什麼要把這樣的一群人編入自己軍中。
李恆卻像是早已料到他的反應，無視了他的請求，自言自語地道：「青州這幫宗門，對本將陽奉陰違。將宗內那些惡人盡數送入我軍中。這些人本就是因為犯下各種罪行，才進入宗門尋求庇護，如今又被送了過來。哼哼......」
「周雲，這些時日，你只需要替本將看好他們。待到時機成熟之時，他們都是本將送給你的軍功。」
這句話落下，周雲只覺胸口一熱，心跳驟然加快。
他重重叩首，額頭觸地。
「末將，必不負將軍所託！」
李恆終於抬了抬手。
「去吧。」
............
接下來的日子，戰局如同李恆所料，也如同所有人最擔憂的那樣，滑向更慘烈的消耗。
大乾軍隊的主帥顯然失去了耐心，不再僅僅滿足於施壓和試探。天剛破曉，沉重的戰鼓便擂動天地，黑壓壓的步卒方陣伴隨著數十架新趕製的攻城槌與雲梯，向城牆發起波浪式的衝擊。
箭矢如同飛蝗，遮天蔽日，城頭守軍舉盾的叮噹聲與中箭者的悶哼慘叫聲不絕於耳。滾木礌石耗盡後，便是慘烈的白刃相接，垛口處反覆拉鋸，牆體被鮮血浸透，又迅速被新的熱血覆蓋。
李恆親臨前線，甲冑染血，持刀屹立在最危險的段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不倒的旗幟，但個人的勇武無法扭轉整體的劣勢。守軍人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疲憊刻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臉上。城防設施損毀嚴重，修補的速度遠跟不上破壞。
李恆站在城牆上，四周的氣氛一日比一日凝重。傷亡數字不斷攀升，存糧箭矢的消耗速度超出預期，而大乾軍隊的營盤卻絲毫不減。
「將軍，西城牆有兩處出現裂痕，民夫正在搶修，但恐怕經不起下一次重型投石機的集中轟擊。」周煥聲音沙啞。
「北門囤積的火油已盡。」
「傷員太多，醫官和藥材……」
壞消息接踵而至。
「自敵軍攻城以來，這是第幾日了。」
李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語氣悵然道。
周煥內心細算一番道：「已是第十七日了。將軍，照此下去，我們最多還能堅持五日，五日之後，城牆必破。」
李恆的手指在粗糙的輿圖上渭河的位置摩挲了一下，指尖傳來木紋和墨跡的微微凸起。十七日……遠比預想的還要艱難。趙碩和他的三千輕騎，此刻在哪裡？
如果趙碩沒能成功渡過渭河，那他必須做最壞的打算，行最後的手段。
就在他凝神思索，權衡著是否要提前發動那場註定慘烈的反擊，以配合可能存在的趙碩部騎兵時。
「嗚——嗚——嗚嗚——」
蒼涼而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驟然從敵軍大營方向響起，打破了黃昏前最後的短暫寧靜。這號角聲與往日催促攻城的急促不同，更為綿長、厚重，甚至帶著一種肅殺的韻律，仿佛遠古巨獸的咆哮，瞬間壓過了戰場上一切細微的聲響。
李恆和周煥同時凜然，霍然抬頭望向城外。
「是總攻！」周煥失聲道，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這號角意味著大乾軍隊不再滿足於消耗，而是集結全部精銳，準備發起決定性的、不顧傷亡的全力一擊，誓要一舉碾碎這座頑抗了十七日的城池！
「將軍！」親兵衝上城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惶，「敵軍四面合圍，主力集中猛攻東城與南城，攻城器械數量極多！前鋒已至壕溝！」
李恆立刻下令，「傳令全軍！放棄所有外圍矮壘，集中所有兵力，上城牆！弩手、弓手，給我射光最後一支箭！滾木礌石用完，便用刀砍，用槍刺，用牙咬！」
「遵令——！」
號令層層傳下，城中最後一點秩序被強行擰成一股繩。
外圍矮壘被迅速放棄，尚未來得及撤離的傷兵被同袍拖拽著往城牆上退，血跡在青石路上拖出一道道暗紅的痕跡。城門被徹底封死，沉重的橫木一根根卡入門槽，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嗖嗖嗖嗖！」
箭矢如暴雨傾盆，狠狠砸在城頭、女牆、箭垛之上，發出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撞擊聲。城頭守軍幾乎是貼著牆根蜷縮，仍不斷有人被從盾牌縫隙中鑽入的箭矢射中，慘叫著翻倒。
「舉盾！」
「別抬頭！」
話音未落，一名老卒剛探出半個身子，喉嚨便被一箭貫穿，鮮血噴濺在同伴臉上，溫熱刺目。
緊隨箭雨之後，是鼓聲。
不是戰鼓，而是催命鼓。
「咚！咚！咚！咚！」
節奏急促而瘋狂，大乾軍陣中，重甲步卒開始推進，盾牆層層疊疊，仿佛一堵移動的鐵壁。其後，雲梯、撞車、鉤索同時上前，毫不遮掩，毫不遲疑。
放棄外圍矮壘意味著敵軍前鋒幾乎毫無阻滯地衝到了城牆根下。
數架雲梯，一架接著一架搭上垛口，鋒利的鉤爪深深嵌入牆體。守軍奮力推搡，用長矛捅刺，用刀斧劈砍梯身，但往往剛推倒一架，立刻又有兩三架並排搭上。滾木早已耗盡，礌石也所剩無幾，城頭開始拆毀無人處女牆的磚石，甚至將陣亡同袍的遺體也作為投擲物砸下。
東城。
雲梯密集得幾乎連成一片，城牆上再無落腳之處。滾木早已用盡，礌石砸光，火油也只剩下最後幾壇。
「倒！」
火油潑下，火把擲出。
烈焰瞬間騰起，攀梯的大乾士卒在火中翻滾墜落，焦臭味混雜著血腥味撲面而來。然而火勢剛起，便被後方潑來的沙土壓滅。
更多的人，踩著屍體繼續往上爬。
話音剛落，周雲心頭一震，臉色微變，連忙單膝跪地。
「將軍！」他不敢抬頭，也不敢多言。
李恆卻並未叫他起身，而是繼續說道。
「從現在開始，那一千餘名宗門修士.....」
「全部編入你第三營。」
周雲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將、將軍？！」
那些宗門弟子桀驁難馴，今日更是剛犯下重罪，別說普通營卒，便是經驗老到的將領，也避之不及。周雲不解，李恆為什麼要把這樣的一群人編入自己軍中。
李恆卻像是早已料到他的反應，無視了他的請求，自言自語地道：「青州這幫宗門，對本將陽奉陰違。將宗內那些惡人盡數送入我軍中。這些人本就是因為犯下各種罪行，才進入宗門尋求庇護，如今又被送了過來。哼哼......」
「周雲，這些時日，你只需要替本將看好他們。待到時機成熟之時，他們都是本將送給你的軍功。」
這句話落下，周雲只覺胸口一熱，心跳驟然加快。
他重重叩首，額頭觸地。
「末將，必不負將軍所託！」
李恆終於抬了抬手。
「去吧。」
............
接下來的日子，戰局如同李恆所料，也如同所有人最擔憂的那樣，滑向更慘烈的消耗。
大乾軍隊的主帥顯然失去了耐心，不再僅僅滿足於施壓和試探。天剛破曉，沉重的戰鼓便擂動天地，黑壓壓的步卒方陣伴隨著數十架新趕製的攻城槌與雲梯，向城牆發起波浪式的衝擊。
箭矢如同飛蝗，遮天蔽日，城頭守軍舉盾的叮噹聲與中箭者的悶哼慘叫聲不絕於耳。滾木礌石耗盡後，便是慘烈的白刃相接，垛口處反覆拉鋸，牆體被鮮血浸透，又迅速被新的熱血覆蓋。
李恆親臨前線，甲冑染血，持刀屹立在最危險的段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不倒的旗幟，但個人的勇武無法扭轉整體的劣勢。守軍人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疲憊刻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臉上。城防設施損毀嚴重，修補的速度遠跟不上破壞。
李恆站在城牆上，四周的氣氛一日比一日凝重。傷亡數字不斷攀升，存糧箭矢的消耗速度超出預期，而大乾軍隊的營盤卻絲毫不減。
「將軍，西城牆有兩處出現裂痕，民夫正在搶修，但恐怕經不起下一次重型投石機的集中轟擊。」周煥聲音沙啞。
「北門囤積的火油已盡。」
「傷員太多，醫官和藥材……」
壞消息接踵而至。
「自敵軍攻城以來，這是第幾日了。」
李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語氣悵然道。
周煥內心細算一番道：「已是第十七日了。將軍，照此下去，我們最多還能堅持五日，五日之後，城牆必破。」
李恆的手指在粗糙的輿圖上渭河的位置摩挲了一下，指尖傳來木紋和墨跡的微微凸起。十七日……遠比預想的還要艱難。趙碩和他的三千輕騎，此刻在哪裡？
如果趙碩沒能成功渡過渭河，那他必須做最壞的打算，行最後的手段。
就在他凝神思索，權衡著是否要提前發動那場註定慘烈的反擊，以配合可能存在的趙碩部騎兵時。
「嗚——嗚——嗚嗚——」
蒼涼而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驟然從敵軍大營方向響起，打破了黃昏前最後的短暫寧靜。這號角聲與往日催促攻城的急促不同，更為綿長、厚重，甚至帶著一種肅殺的韻律，仿佛遠古巨獸的咆哮，瞬間壓過了戰場上一切細微的聲響。
李恆和周煥同時凜然，霍然抬頭望向城外。
「是總攻！」周煥失聲道，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這號角意味著大乾軍隊不再滿足於消耗，而是集結全部精銳，準備發起決定性的、不顧傷亡的全力一擊，誓要一舉碾碎這座頑抗了十七日的城池！
「將軍！」親兵衝上城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惶，「敵軍四面合圍，主力集中猛攻東城與南城，攻城器械數量極多！前鋒已至壕溝！」
李恆立刻下令，「傳令全軍！放棄所有外圍矮壘，集中所有兵力，上城牆！弩手、弓手，給我射光最後一支箭！滾木礌石用完，便用刀砍，用槍刺，用牙咬！」
「遵令——！」
號令層層傳下，城中最後一點秩序被強行擰成一股繩。
外圍矮壘被迅速放棄，尚未來得及撤離的傷兵被同袍拖拽著往城牆上退，血跡在青石路上拖出一道道暗紅的痕跡。城門被徹底封死，沉重的橫木一根根卡入門槽，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嗖嗖嗖嗖！」
箭矢如暴雨傾盆，狠狠砸在城頭、女牆、箭垛之上，發出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撞擊聲。城頭守軍幾乎是貼著牆根蜷縮，仍不斷有人被從盾牌縫隙中鑽入的箭矢射中，慘叫著翻倒。
「舉盾！」
「別抬頭！」
話音未落，一名老卒剛探出半個身子，喉嚨便被一箭貫穿，鮮血噴濺在同伴臉上，溫熱刺目。
緊隨箭雨之後，是鼓聲。
不是戰鼓，而是催命鼓。
「咚！咚！咚！咚！」
節奏急促而瘋狂，大乾軍陣中，重甲步卒開始推進，盾牆層層疊疊，仿佛一堵移動的鐵壁。其後，雲梯、撞車、鉤索同時上前，毫不遮掩，毫不遲疑。
放棄外圍矮壘意味著敵軍前鋒幾乎毫無阻滯地衝到了城牆根下。
數架雲梯，一架接著一架搭上垛口，鋒利的鉤爪深深嵌入牆體。守軍奮力推搡，用長矛捅刺，用刀斧劈砍梯身，但往往剛推倒一架，立刻又有兩三架並排搭上。滾木早已耗盡，礌石也所剩無幾，城頭開始拆毀無人處女牆的磚石，甚至將陣亡同袍的遺體也作為投擲物砸下。
東城。
雲梯密集得幾乎連成一片，城牆上再無落腳之處。滾木早已用盡，礌石砸光，火油也只剩下最後幾壇。
「倒！」
火油潑下，火把擲出。
烈焰瞬間騰起，攀梯的大乾士卒在火中翻滾墜落，焦臭味混雜著血腥味撲面而來。然而火勢剛起，便被後方潑來的沙土壓滅。
更多的人，踩著屍體繼續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