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那就請她一起分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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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將府,書房。

  夜風順著半開的窗欞灌進來,將案頭的燭火吹得飄搖不定,風裡夾雜著校場那邊傳來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太歲星君!許百戶威武!」

  這聲音隔著大半座鎮北城飄過來,落進賀明虎的耳朵里,比刀子刮骨還要刺耳。

  賀明虎聽著那潮水般的歡呼,腦子裡全是白天在北門外,張鐵柱那張沾滿血污的臉,還有錢富貴那殺豬般的指認。

  他堂堂鎮北城副將,手握重兵,竟被一個黃毛丫頭和一個斷臂廢人逼得當眾下不來台!

  氣不打一處來。

  「砰」的一聲悶響,案幾被他一腳踹翻在地,上頭堆疊的兵書散落一地,那方名貴的端硯砸在青磚上四分五裂。

  「欺人太甚!」

  賀明虎指著門外的方向破口大罵。

  「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一個連刀都握不穩的廢人,敢騎到老子頭上拉屎!老子在鎮北城摸爬滾打十幾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他越罵火氣越旺,大步走到牆邊的兵器架前,一把抽出那柄精鋼佩劍。

  「來人!去把剩下的親兵全給老子叫上!」

  賀明虎提著劍,大步流星的就要往書房外沖。

  「老子現在就去驛館,把那姓許的妖女亂劍砍死!大不了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

  「站住!」

  書房最深處的陰影里,傳來一道平緩的聲音。

  馬進安端坐在圈椅上,雙手交疊攏在袖子裡,目光掃過地上那灘狼藉的墨汁,隨後看向走到門檻前的賀明虎。

  賀明虎停住腳步,雙眼赤紅。

  「馬御史,你還要攔我?趙四死了,八車貨沒了,現在連軍心都被那姓許的用幾口羊肉湯收買了!再等下去,我們的大計怎麼辦!」

  馬進安站起身,慢條斯理的撫平官服下擺的褶皺,繞過地上的碎硯台,走到賀明虎身後。

  「賀將軍要去驛館殺人?」

  馬進安問。

  「你打算帶多少人去?三百鐵甲衛?還是你副將府養的那些家丁?」

  「殺一個女人,三百人足矣!」賀明虎咬牙切齒。

  馬進安短促的笑了一聲。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將軍豎起耳朵聽聽外面的動靜。」馬進安往前逼近一步,聲音壓低,「校場上那幾千個大頭兵,剛喝了許戰帶回來的肉湯。他們現在管許戰叫什麼?太歲星君。」

  馬進安盯著賀明虎的眼睛。

  「你現在帶兵去驛館動許清歡,信不信還沒走到半路,那幾千個餓瘋了的兵卒就能把你生吞活剝了?軍心已經不在你這邊了,硬碰硬,你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留不下。」

  鎮北軍這幫兵痞,賀明虎再清楚不過。

  平時有糧有餉,軍法還能壓得住,現在這幫人餓了半年,誰給他們肉吃,誰就是他們的活祖宗。

  「那你說怎麼辦!」

  賀明虎將手裡的精鋼長劍狠狠擲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把咱們往死里整?」

  馬進安轉身走到書房另一側備用的書案前,從筆筒里挑了一支狼毫筆。

  「我們輸了第一陣,這是事實。」

  馬進安鋪開一張泛黃的宣紙,拿起一塊松煙墨,在硯台里緩緩的研磨。

  「許清歡借刀殺人,把趙四的死和走私的罪名死死釘在了一起,張鐵柱和錢富貴的口供,更是把副將府推到了風口浪尖。」

  馬進安放下墨錠,拿起那支吸飽了墨汁的狼毫筆。

  他沒有用慣用的右手,而是將筆交到了左手。

  「當務之急,是把副將府從這通敵走私的爛泥塘里拔出來,反正你賀將軍還是鎮北城的副將,手裡還握著兵權,這盤棋就還沒下完。」

  賀明虎湊上前,雙手撐在書案邊緣,粗重的喘著氣。

  「怎麼拔?張鐵柱當著全軍的面指認老子!鐵蘭山那老狐狸雖然沒當場發作,但他心裡門清!」

  馬進安沒有答話。


  他左手懸腕,筆尖落在宣紙上,寫出來的字跡歪歪扭扭,全無他平日裡館閣體的端莊秀麗,好似一個沒讀過幾年書的粗鄙軍漢寫出來的。

  賀明虎低頭看去。

  「天啟十三年冬月初五,收赫連右谷蠡王部金砂二兩,許以精鐵三十斤……」

  賀明虎念出聲,猛的抬起頭。

  「這是什麼?」

  「趙四的私帳。」

  馬進安頭也不抬,左手運筆不停,一行行交易記錄躍然紙上。

  「他怕事情敗露,便將這些交易記錄成冊,藏於家中暗格,此次盜取欽差大人的琉璃,也是因為赫連人許諾了重金,他才鋌而走險,甚至不惜買通張鐵柱等人同行。」

  賀明虎看著馬進安左手寫出的那些字跡,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馬御史,你是想……」

  「死無對證!」

  馬進安停下筆,將寫好的幾張紙疊在一起。

  「張鐵柱說你下令,錢富貴說你指使,那都是空口白牙。」

  「但只要我們拿出這本帳冊,證明趙四早有通敵前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中飽私囊,與副將府毫無干係。」

  馬進安端起桌上的一盞殘茶,含了一口,竟噴在帳冊上。

  茶水洇開,墨跡變得模糊不清,陳年舊物的斑駁感浮於紙上。

  接著,馬進安又將帳冊拿到一旁的炭盆上方,借著炭火的餘溫慢慢烘烤,紙張受熱,邊緣微微捲曲,泛出黃褐色。

  「這本帳冊,就是鐵證。」

  馬進安將烤乾的帳冊扔到賀明虎面前。

  「明天一早,你親自帶著這本帳冊,去總兵府請罪。就說你連夜查抄了趙四的住處,搜出了這本通敵鐵證。」

  馬進安看著賀明虎,眼神陰冷。

  「你只需向鐵蘭山承認一個失察之罪,管教不嚴,鐵蘭山要的是鎮北城安穩,他有了這本帳冊做台階,就不會深究下去,副將府的危機便可迎刃而解。」

  賀明虎拿起那本偽造的帳冊,翻看了兩頁。

  歪扭的字跡,陳舊的紙張,毫無破綻。

  賀明虎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

  「斷尾求生。」

  賀明虎捏緊了帳冊。

  「好一招斷尾求生!馬御史,真有你的!」

  他將帳冊小心翼翼的揣進懷裡,抬眼看向馬進安,眼底再次泛起凶光。

  「那許清歡呢?這妖女害得老子折了趙四,丟了八車貨,這筆帳怎麼算?」

  馬進安坐迴圈椅上,端起茶壺,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賀將軍,你覺得許清歡費這麼大勁折騰,圖什麼?」

  賀明虎冷哼一聲。

  「還能圖什麼?新官上任三把火,拿老子立威唄!順便給那些大頭兵弄幾口肉吃,收買人心!」

  馬進安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馬進安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的敲擊著。

  「她一個京城來的千金大小姐,放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不過,跑到這苦寒之地,難道真是為了給邊軍改善伙食?她弄出那八車琉璃,擺明了是衝著邊關的貿易來的。」

  賀明虎皺起眉頭。

  「你的意思是,她想插手榷場?」

  「她已經插手了。」

  馬進安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驛館的方向。

  「她把錢富貴攥在手裡,又打通了野狐灘的商路,她定然要的是整個北境的財權!」

  馬進安轉過身,看著賀明虎。

  「既然打不過,那就拉攏。」

  賀明虎瞪大了眼睛。

  「拉攏?你要老子去跟那個妖女低頭?」

  「這是合作。」

  馬進安走回書案前。

  「邊關榷場,水深得很,光憑她一個欽差,吞不下這麼大的利益,我們手裡有兵,有門路,有赫連王庭的線人。」

  馬進安壓低聲音。

  「把榷場的紅利分她一杯羹,只要她肯收錢,她就和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到時候,她手裡的天子劍,就是我們副將府的護身符。」

  賀明虎思索著馬進安的話,眼中的怒火消退,泛起貪婪的光。

  「她會答應嗎?」

  「沒有人會嫌錢多。」

  馬進安整理了一下衣袖。

  「若是不答應,只能請那位大人出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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