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真正能吃下這盤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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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生天庇佑的陰山腳下,赫連王庭右部大營。

  右谷蠡王赫連·阿史那骨都,正坐在鋪著白虎皮的胡床上,順著烤得焦黃的羊腿骨剔肉。

  一名游騎探子跪在帳中。

  帳內兩側,站著八名膀大腰圓的赫連將領,個個披掛重甲。

  「說完了?」阿史那骨都把剔下來的一塊肥肉丟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回……回王爺的話。」探子聲音發顫,趴在地上回話,「全軍覆沒,赫連吳大人……被人一鐧砸碎了天靈蓋,連個全屍都沒留下,帶去的三十二名王庭精銳,無一生還,那些牛羊、粟米,全被大乾人劫走了。」

  「放肆!」

  站在左首的千夫長烏日更拔出半截彎刀,刀刃摩擦刀鞘發出刺耳聲響。

  「大乾那些兩腳羊,吃了熊心豹子膽!赫連吳是左谷蠡王麾下的先鋒,也是咱們王庭的勇士!野狐灘本就是咱們的草場,大乾軍狗敢越界殺人,這是挑釁!」

  烏日更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高舉過頭頂。

  「王爺!給我五百鐵騎!明早我就踏平野狐灘,飲馬白馬河,把那個什麼前哨營的百戶腦袋砍下來,給王爺當夜壺!」

  其餘將領連聲附和,帳內叫囂四起,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

  阿史那骨都未理會這些叫囂。

  這位右谷蠡王咽下嘴裡羊肉,又用短刀挑起一塊沾著孜然的瘦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吵鬧聲在帳內迴蕩,阿史那骨都連眼皮都未曾抬起。

  腦海中卻浮現出半個月前深夜造訪大營的陳長風,那人當時裹著一身黑袍。

  那天夜裡,陳長風端著馬奶酒,笑眯眯的吐出一樁隱秘:薩爾罕要背著王庭,去大乾鎮北城換取起事的本錢。

  借著這樁隱秘,阿史那骨都順勢發難,直接誅殺薩爾罕,順理成章的將薩爾罕叔父一族盡數掃除。

  陳長風開出的條件十分簡單:讓赫連人出兵,去野狐灘殺幾個人,攪黃一樁買賣。

  阿史那骨都自然照做了,便是派了那赫連吳去。

  「都吵夠了?」

  阿史那骨都終於開口,把帳內的叫囂聲全壓了下去。

  右谷蠡王把短刀插回刀鞘,扯過一塊白麻布擦去手上油漬。

  「赫連吳死了,那是他學藝不精,怪得了誰?」阿史那骨都把麻布扔進炭盆,火苗躥起半尺高。「他本就是左谷蠡王安插在本王這邊的釘子,借大乾人的手拔了這顆釘子,本王高興還來不及,報哪門子仇?」

  烏日更愣在原地,半張著嘴,半截彎刀還露在外面。

  「王爺,那……那咱們的臉面……」

  「臉面值幾個錢?」阿史那骨都冷哼一聲,看向跪在地上的探子,「本王問你,陳長風許諾的那八車大乾琉璃,去哪了?」

  探子趕緊把頭磕得更低。

  「回王爺,小的在野狐灘對岸潛伏,聽得真切!那八車琉璃壓根沒運出鎮北城,大乾的欽差把貨扣下了,鎮北城的副將賀明虎貪圖重寶,派了親信趙四去野狐灘私下交易,結果……」

  「結果被那個大乾欽差擺了一道,黑吃黑了?」阿史那骨都接上話茬,發出一陣大笑。

  笑聲在帳內震盪。

  「有意思,真有意思。」

  阿史那骨都站起身,走到一張牛皮地圖前。

  「大乾邊軍,可以說是從上到下爛透了,總兵不管事,副將貪財不要命,監軍只顧著爭權奪利。現在倒好,來了個女欽差……」

  阿史那骨都手指點在地圖上鎮北城的位置。

  「陳長風以為能拿本王當刀使,借本王的手殺那個欽差的威風,可這個欽差更狠,拿那八車琉璃做餌,把賀明虎和赫連吳全算計進去了。」

  烏日更湊上前,一臉不解。

  「王爺,大乾的官都是軟骨頭,這個女欽差莫非長了三頭六臂?」

  「她長沒長三頭六臂本王不清楚,但她是個會做買賣的人。」阿史那骨都手指順著北門外的路線往下滑,「鎮北城斷糧半年,她弄回這批牛羊,軍心就穩了。賀明虎吃了啞巴虧,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手段,簡單、毒辣啊。」

  阿史那骨都轉身,看著帳內的將領。


  「草原上,不怕遇到猛虎,就怕遇到餓狼。」

  「這女欽差,胃口大得很,她既然把手伸進榷場,就說明她很有可能求的不是名,是利,有貪念的人,就能合作。」

  阿史那骨都收起笑容,面容轉冷。

  「傳本王的軍令,野狐灘的事,誰也不許走漏半點風聲。左谷蠡王那邊要是問起赫連吳,就說他巡邊時遇上了馬匪,墜崖死了。」

  烏日更趕緊應聲。

  「還有,給陳長風帶個話。」阿史那骨都走回胡床邊坐下,「就說他送的禮,本王收下了。至於後續的買賣,本王不跟他談了。」

  烏日更一愣:「那王爺要跟誰談?」

  「跟那個女欽差談。」

  阿史那骨都目光在帳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一個男人身上,那人身形瘦削,一直站在角落。

  這人沒穿重甲,身上套著一件大乾儒生的青色長衫,頭上卻留著赫連人的髮辮,看著不倫不類。

  「呼延赤。」

  長衫男人走上前,躬身行了個大乾的拱手禮。

  「屬下在。」

  「你早年在汴京待過,精通大乾官話,對他們那套彎彎繞繞摸得最透。」阿史那骨都指了指南邊,「你換上大乾商賈的衣服,帶上兩顆東珠,明早混進鎮北城。」

  呼延赤直起身,面無表情。

  「王爺要屬下去見那位許欽差?談什麼?」

  「談互市,談榷場,談錢。」阿史那骨都冷笑,「她既然能拿出八車琉璃,手裡肯定還有好東西。告訴她,賀明虎給不了她的價碼,本王給。賀明虎保不住的商路,本王的鐵騎替她保。」

  呼延赤點點頭,又問了一句。

  「若是那位欽差不見屬下,或者直接把屬下綁了送到總兵府呢?」

  阿史那骨都從腰間解下一塊刻著狼頭的金牌,扔給呼延赤。

  「她不會的。她把賀明虎逼到了死角,賀明虎必然會反撲,她現在急需一個外援來穩住局面。」

  你把這塊牌子給她看,告訴她,跟本王合作,這北境的財路,她占七成,本王只要三成。」

  呼延赤接住金牌,揣進懷裡。

  「屬下明白,明早城門一開,屬下就進城。」

  阿史那骨都端起桌上的烈酒,一飲而盡。

  「去吧,別讓本王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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