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系統開賒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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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濃重。

  許清歡盤腿坐在羅漢床上閉著眼,意識沉進腦海深處,懸浮在虛空中的系統面板正泛著藍光。

  「統子,在不在?」她在意識里開了口,語氣帶著自江南之後就少見的討好和笑,「跟你商量個事唄。」

  「宿主有何需求?當前可用白銀餘額已不足三十萬兩。」

  「別提餘額,提餘額傷感情。」

  她在腦子裡繼續討價還價:「統子,咱們這也算出生入死的老交情了,前腳坑了國子監後腳坑了老皇帝,這眼看著就要去北境打滾。」

  「北境什麼情況你清楚,那是個填不滿的窟窿。」

  系統沒反應。

  許清歡換了個姿勢,語調軟了下來帶著忽悠的意味:「開個賒帳權限唄,統姐?統奶?統神?你這面板里藏著的經史子集放著也是落灰。」

  「你得投資我啊,我這命要是交代在北境邊關的死牢外頭,你這千秋大業的業績不也得跟著泡湯?」

  藍光幽幽的閃,似乎在運算邏輯。

  許清歡趁熱打鐵畫大餅:「你先透支點東西給我應急,北境那地方礦產皮毛戰馬全都是真金白銀。」

  「我保證從左谷蠡王那裡刮下來的油水,連本帶利給你換成白銀填進帳里,讓你今年在主系統那邊拔得頭籌如何?應該個主系統這種說法吧?我看別的小說都是這麼說的。」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系統面板上的藍光一亮隨後字跡變了。

  「特殊賒帳通道已開啟,利息月結,請宿主注意還款期限。」

  許清歡看著那行字無聲的笑了,有了這句準話,北境這盤死局她就算是摸到了破局的棋眼。

  ……

  次日清晨,青灰色的光透進書房的窗欞。

  桌案上擱著三本線裝書,封皮是藏藍色半點墨跡也無,連個書名都沒寫。

  許清歡將那三本書順著桌面推至徐子矜手邊。

  「背熟。」她聲音很輕。

  徐子矜視線下落停留在那幾本藍皮書上,他並未多問,只是伸出手指翻開了最上面那本的第一頁。

  紙頁翻動的摩擦聲在書房裡顯得尤為清晰。

  目光剛觸及開篇那幾行字,徐子矜捻著書頁邊緣的手指驟然僵住。

  他嘴唇微動極輕的動了動,後半句卻被卡在喉嚨里。

  許清歡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蓋碗,有一搭沒一搭的撇著浮沫,根本不打算解釋這套理學的流派淵源。

  這種降維打擊的底牌,信息差才是最大的殺器。

  「把它吃透融進你的骨血里,」許清歡蓋上茶碗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下場科考,這金榜三甲的位子必有你一個。」

  徐子矜沒去追問這學問是從哪偷來的。

  他合攏書頁手指壓在封皮上順勢一抹,三本藍皮書已被收入袖兜之中。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遲疑。

  隨後他退後半步整理衣冠,向著許清歡深深作了一個長揖,隨後跪下五體投地。

  「郡主此去北境萬望珍重,」徐子矜聲音已經帶著顫抖,「子矜留守京城期間,定會盯緊國子監和清流的動向。」

  「那些士子每日見了誰寫了什麼文章去了哪座茶樓,我都一一核查,郡主在前方殺人後方的火燒不起來。」

  許清歡點了點頭。

  ……

  而在兩街之外的謝府別院寂靜的落針可聞。

  書案前謝雲婉看著面前攤開的紅皮詞集,這本詞集是半個時辰前誠意伯府的下人送來的。

  翻開的紙面上墨跡甚至還有些新,上面沒有那些慷慨激昂的經國大論,全是字字泣血纏綿悱惻的婉約詞風。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悽慘慘戚戚……」謝雲婉默念著。

  她是大乾的才女自問詞章造詣不輸任何男子,昨天在什剎海,許清歡用登幽州台歌和陋室銘砸碎了孔宗運的傲骨。

  現在這本詞集每一首都在她的最擅長的領域裡,把她碾成了渣滓。

  謝雲婉枯坐了半晌終於拿起蘸飽了墨汁的筆,手腕懸在半空微微發著抖,最終落在薛濤箋上。


  沒有長篇大論的不甘也沒有咬文嚼字的酸腐,紙面上只留下了五個字。

  「謝郡主賜教。」

  墨跡未乾她便將紙箋折起,命貼身丫鬟即刻送回誠意伯府。

  ……

  誠意伯府的後院。

  風把樹上的葉吹的沙沙作響,寬闊的石板場地上,三十輛套好馬匹的大車排列的嚴嚴實實。

  拉車的都是口齒正健的遼東馬,不安分的噴著白氣,馬蹄子在石板上刨出沉悶的聲響。

  許清歡踩著滿地落葉走下台階。

  「小姐,都點齊了,」李勝迎上來手裡捏著一沓出貨單子,「前頭這十五輛,裝的全是咱們許氏的肉磚軍糧。」

  許清歡走到頭一輛車跟前伸手拍了拍木桶,這批肉磚全都在江寧的工坊里做過脫水處理,切成方塊死死壓實在桶里,每一桶的夾層還特意配了足量的生石灰包。

  冷水一澆生石灰沸騰發熱,在冰天雪地的北境這就是救命的乾糧。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的底氣,就在這十五輛大車裡。

  「後面的呢?」許清歡問。

  李勝領著她走到第十六輛馬車旁,伸手拽住蓋在上面的防雨厚油布用力一掀。

  車廂里堆滿了用麻繩綑紮結實的大木箱,李勝抽出腰間的短刀,撬開最外面一口箱子的木蓋。

  許清歡湊近伸手撥開裡面一層用來避震的干稻草。

  晨光透過雲層打下來落在箱子裡,那裡面齊齊整整碼放著的,是足足兩百件完全透明毫無雜質的玻璃器皿。

  杯盞小碗甚至是雕花的長頸瓶,在光線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彩。

  這是桃源和江寧那批老手藝人,拿著許清歡給的方子,廢了無數爐窯才秘密燒制出來的成品。

  大乾傳統的琉璃渾濁不堪,這種純粹透明的器物在這個時代絕對是域外天魔了。

  更不用說此等仙品對於北方民族的吸引力了。

  「這批貨不在軍需的帳上,」許清歡把稻草重新蓋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到了北境直接拉進互市。」

  李勝愣了一下:「小姐,這等寶物互市里哪有商賈吃的下?」

  「不賣給商賈,」許清歡聲音很冷,「賣給左谷蠡王和那些草原部落的貴族,就告訴咱們的掌柜這東西叫天神之淚。」

  「記住不換金銀,大乾的銀子在草原上買不來鐵騎。」

  「拿這些玻璃器皿去換他們手裡的純種戰馬壯碩的牛羊,還有最上等的禦寒皮毛,把草原的底子給我抽乾。」

  用幾把沙子燒出來的東西去套取戰爭資源,這才是許清歡真正的算盤。

  正說著,許有德和許無憂從前院的月亮門急匆匆走了過來。

  許有德那張胖臉上早沒了往日的圓滑,眼下的烏青極重。

  許清歡轉過身直視老爹:「爹,戶部太倉那邊的帳時間緊,一定要把窟窿做平把尾巴掃乾淨。」

  她豎起三根手指:「整整三十萬兩現銀,拆成三批分三天,匯進三皇子蕭景琰之前指定的那個錢莊戶頭裡。」

  「手腳要乾淨,絕對不能讓徐階那一黨查出這筆錢是從太倉里流出去的。」

  許有德重重點了點頭咽了口唾沫:「爹省的,這筆錢爹親自盯著,哪怕是摳縫子裡的泥也絕不讓人抓到把柄。」

  許清歡轉頭視線落在許無憂身上。

  「大哥,從我踏出大門這一刻起,伯府的護衛調度你全盤接管,」許清歡交代的極快字字擲地有聲,「兵部武選司那邊若是派人來通傳,無論是商議什麼軍情調令一律擋在門外。」

  「就說你突發惡疾有性命之憂,或者是小妹已在軍中,此舉是為了避嫌。」

  只要不接兵部的條子徐黨的官僚程序就走不通,後方的政敵就拿捏不住遠在北境的她。

  許無憂攥緊了拳頭:「小妹放心,大哥這就去安排人在大門外潑髒水撒石灰裝病,誰敢硬闖我亂棍打出去。」

  交代完這些許有德深吸了一口氣,從袖管里摸出一面黃銅鑄就的獸首對牌,牌子邊緣已經被摩挲的鋥亮。

  他沒遞給自己的兒子而是轉過身,走到站在廊檐下的徐子矜面前。

  「徐公子,」許有德的聲音透著鄭重,直接把對牌塞進徐子矜的手裡,「這是誠意伯府庫房和內院調度的對牌,大郎性子沖,這後方物資支出的帳目核對銀錢進出的批條全仰仗徐公子了。」


  將許家大後方的經濟命脈直接交給一個外人,這需要極大的魄力和徹底的信任。

  徐子矜沒有推辭雙手捧起那面銅牌,指骨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切安排妥當,許清歡沒有再說一句廢話。

  她轉過身雙手拿起那柄御賜的金裝天子劍,沉甸甸的赤金劍鞘掛在腰側的蹀躞帶上,碰撞出冷冽的金屬聲。

  她跨出正堂高高的門檻。

  李勝早就牽著那匹駿馬站在台階下,三十名護院家丁在院中列陣完畢,清一色的灰黑色短打,腰間佩著大乾制式的直刀刀柄被握的極緊。

  沒有送別的寒暄也沒有哭哭啼啼的惜別。

  「啟程。」

  兩名家丁立刻上前抽出沉重的門閂,將誠意伯府的大門向兩側緩緩拉開,門軸摩擦發出低沉的悶響。

  大門外京城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青石板路上結著一層細微的白霜。

  大門徹底洞開的那一瞬,馬夫拉拽韁繩的動作卻硬生生停住了。

  只見門外站著一個身影,這少女微微揚起頭直直的看向許清歡。

  來人正是那個視機械如命的工匠少女黃珍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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