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珍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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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誠意伯府的大門外,青石板路透著扎骨頭的涼氣,黃珍妮就戳在那片霧氣里。

  許清歡準備坐上馬車,餘光掃到那個身影,動作頓住了,她斜睨了李勝一眼,對方也是一頭霧水。

  「珍妮?!過來。」許清歡手腕一抖,韁繩在空中甩了個脆響,聲音在空曠的長街上顯得有些突兀。

  黃珍妮小跑著近前,那雙平日裡只盯著零件轉的眼睛,這會兒裡頭藏著一團火,燒得人眼疼。

  許清歡沒跟她廢話,一把拽住這丫頭的胳膊。

  黃珍妮常年鼓搗木頭鐵器,手勁兒不小,可許清歡這一下使得是蠻力,直接把人連拖帶拽地塞進了馬車廂里。

  「哐當」一聲。

  馬車門被許清歡從裡頭帶嚴實了,木閂落下的動靜在逼仄的轎廂里震得人耳朵生疼,李勝識趣地領著家丁散開三丈遠,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背對著馬車,耳朵卻尖尖地立著。

  「這又是鬧哪出?」許清歡在大靠枕上坐定,氣息還沒勻。

  黃珍妮沒吭聲,把懷裡的匣子擱在中間的小几上。那是個精巧的機關匣,上頭還掛著炭灰。

  隨著機括「咔噠」一聲彈開,裡頭沒冒出什麼珠光寶氣,反倒是沖鼻子的硫磺和硝石味。

  「郡主,你瞧瞧這個。」黃珍妮的聲音有些沙啞,她從匣底摸出幾張摺疊得稀爛的草紙,攤在許清歡面前。

  紙上畫得亂七八糟,炭筆線條又黑又粗。許清歡湊近了看,那上頭標註著:硝五分,硫二分,炭三分。旁邊還畫了個封死的粗竹筒,裡頭塞了生石灰包。

  「前些日子改那台紡織機的連軸,我不留神把生石灰、硫磺和硝石攪在了一個桶里。」黃珍妮比劃著名,指甲縫裡還嵌著沒洗淨的黑泥,「起初只是冒煙,我就拿蓋子死死扣住。」

  「誰成想,不到半盞茶的工夫,那蓋子連帶著整個鐵桶底子,『砰』的一聲全飛了。那一角的工坊牆皮,被炸出了個碗大的窟窿,火星子蹦到棉堆里,差點把我也給撩了。」

  許清歡瞳孔緊縮。她低頭看著那幾張草圖。那是黑火藥炸藥包的原始胚胎,甚至還帶了生石灰受潮發熱的引燃設計。

  「你是說,這東西能炸?」

  「能。」黃珍妮說得斬釘截鐵,手伸進竹管里,摳出一截細繩,「我在引線里揉了碎火石和細麻,只要這竹管里的生石灰被水浸透,那熱氣就能催動藥粉。」

  「這東西,比什麼投石機、重弩都要命,若是這竹筒換成鐵鑄的,再填滿碎鐵片……」

  「所以我想著,這種事情,在江南太不安全了。我必須來親自找您!」

  許清歡心裡那本帳迅速翻到了那一頁,系統里的那些圖紙她不是弄不到,可這種能在這個時代本土化、連配比都自己摸索出來的天才,才是最穩妥的護身符。

  許清歡按住草紙說:「紡織機的事兒先放一邊,給你最好的材料,最純的硫磺,這東西能不能大量弄出來?」

  「能,但我得盯著。」黃珍妮抬眼看她,沒躲閃,「郡主,你說你要去北境。那地方到處是拿刀殺人的主兒,我做的這東西,還沒試過在大場面里響,帶我去,說不定在那兒我能改得更好。」

  許清歡看著這個還沒及笄多久的丫頭,這會兒黃珍妮哪還有半分膽小。

  「北境不比京城,那是人命比草賤的地界。賀明虎和馬進安那幫人,殺人不眨眼,若是遇到蠻騎衝擊,我都保不齊能活著。」

  「你跟著,就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

  黃珍妮緊緊抱住匣子:「在那個江寧的時候,我的腦袋就已經不歸自己了。郡主把我買回來,給飯吃,給書看,還讓我擺弄這些東西。」

  「我的命,早就跟這些零件絞在一塊兒了,要是死在北境或是京城,我也不過是換個坑埋,不如去邊關炸他個天翻地覆。」

  「好!」許清歡一把拍在几案上,沒留丁點兒回嘴的餘地,「這事兒我准了。」

  她推開車門,對著外頭的李勝喊了一嗓子:「李勝!後面挑一輛輪軸最穩的馬車,把裡面的貨騰一半出來,這車,往後就是她的地盤,除了我,誰也不准往裡探頭。」

  許清歡指了指隊伍後頭兩個身形健碩的漢子:「你們兩個,往後這六十天,吃喝拉撒全得護著這輛車,車在人在,車沒了,你們也別回來了。」

  那兩名死士半跪領命,身上帶著洗不掉的殺氣。


  車隊緩緩動了。

  馬蹄踏在薄霜上,發出的聲音又悶又沉,三十輛大車拉成的長龍,像是一條剛睡醒的巨蟒,慢騰騰地在京城東大街上滑過。

  到了北門門洞處,守城的將領還沒來得及查驗文書,後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小妹!留步!」

  許無憂單騎飛馳,馬身上的汗氣在冷空氣里蒸騰。他衝到城門內,猛力一勒馬韁,坐騎發出一聲悽厲的長鳴,兩隻前蹄幾乎要在青石板上摳出火星。

  許清歡掀開車簾,皺著眉頭。

  許無憂下馬時腿還打了個晃,他沒顧得上跟周圍的人打招呼,快步蹭到車窗邊,手心裡攥著一封皺巴巴的密信,不由分說地塞了進去。

  「剛收到的。謝府那邊的路子遞進來的。」許無憂壓低了嗓音。

  許清歡掃了一眼信封,右下角有個極不起眼的梅花暗記,那是謝家獨有的印記:

  江南王家,餘孽未盡。

  重金招募江湖死士四百,已潛行出關。

  官道必經,居庸關前百里,設殺局,不求財,只取慈安頸上花。

  ——

  王家那些老東西倒是挺捨得下本錢。抄了他們的家,斷了他們的根,臨死還想拉個墊背的。

  「小姐,謝家大小姐這是在救咱們的命。」李勝在一旁也瞧見了內容,腦門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四百死士啊,那都是不要命的殺才。」

  「咱們這幾十號護院,怕是也擋不住這種沒名沒姓的刺客,要不……咱們先回府?拿了這信去禁軍那兒調兵?」

  「調兵?」許清歡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比窗外的冷風還涼,「禁軍是皇上的,不是我許家的。去求兵,就是告訴皇上,我連家仇都擺不平,還談什麼巡視北境?那些盯著咱們的御史,怕是當場就能寫好彈劾咱們怯戰的摺子。」

  她手腕一抖,那封信落進了旁邊還沒熄滅的紅泥小火爐里。

  橘紅色的火舌瞬間吞沒了紙張,梅花暗記在黑灰中閃了一下,成了飛灰。

  「回不去了。我踏出伯府那道門,後頭就是懸崖。」許清歡冷靜道,「李勝,去把北境的地圖給我翻出來。」

  地圖在几案上展開,邊緣早已被磨得有些毛糙,許清歡的手指順著京城往北,畫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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