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斬貪墨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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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養心殿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琉璃瓦的檐角。

  許清歡拾級而下,腰間掛著那柄新得的金裝天子劍。

  這柄劍很長,劍柄上盤繞的五爪金龍硌著她的手腕。

  天盛帝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還在她腦子裡打轉。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臣子,更像在審視一件物品的用處。

  這件物品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要足夠鋒利,能替執劍人解決掉他自己不便出手的麻煩就行。

  這就是皇家,這就是帝王啊。

  皇帝不把百姓當人,皇權不把皇帝當人。

  走到西華門外。

  李勝正牽著兩匹馬在城牆的陰影里候著。

  見她出來,李勝迎上前,視線下落,釘在了她腰間的劍鞘上。

  他是個在刀口上滾過的人,自然認得那劍柄上的龍紋意味著什麼。

  李勝的臉皮抽動了一下,把到了嘴邊的驚詫咽了回去,雙手遞上馬韁。

  「小姐,請。」

  許清歡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走。」

  只是不久,出了一道拐彎處。

  就見路中央,一輛金絲楠木馬車橫在那裡,車身寬大,幾乎堵死了整條路。

  四名穿石青色短打的漢子分立在馬車四周,站定後便紋絲不動。

  他們腰間的雁翎刀未出鞘,但虎口全貼在刀柄上。

  許清歡勒住馬韁,馬蹄踏著青石板,打了個響鼻。

  「郡主這把劍,拿著挺沉吧?」蕭景琰的聲音隔著厚重的帘布傳出來,「這可是要命的東西,但北境的霜雪,可比這劍刃還冷幾分。

  「這差事,難啊。」

  許清歡端坐在馬背上,連身子都沒俯一下。

  「難不難,是我的事。」

  她居高臨下看著那方車廂。

  「我要的籌碼拿到了,殿下想要的三十萬兩現銀,自然也會從戶部的太倉,乾乾淨淨的撥到你的私帳上。

  誰也查不出這筆錢的來路。」

  車裡沒聲。

  「但我這人,做買賣講究一個錢貨兩清。」

  許清歡雙腿一夾馬腹,坐騎往前踱了兩步,馬頭幾乎要挨著車轅。

  那四名護衛手腕翻轉,刀拔出半寸。

  寒光乍現。

  李勝在後頭,大拇指咔噠一聲頂開了刀鐔。

  許清歡看都沒看那些護衛的刀:「我這一走,京城就是個空殼子。」

  「徐黨那一脈的人,加上兵部那群被掀了桌子的官老爺,必定要拿誠意伯府泄憤。」

  「我那三十萬兩,不是為了換殿下在朝堂上的幾句閒話,而是要買我許家父兄在京城的平安。」

  「殿下在京城的那些暗樁、死士、兵馬司的眼線,這六十天裡,都得給我死死的圍著誠意伯府轉。」

  「若我爹和我大哥少了一根頭髮……」

  夜風穿堂而過,掀起車簾的一角。

  蕭景琰的半張臉隱在暗處,手裡那枚紅沁玉牌停止了轉動。

  「郡主這是在要挾本王?」

  「是告知。」許清歡盯著他的眼睛,沒有半分退讓,「天下士林的筆桿子在看著。

  「戶部壓在水底下的那些爛帳也在我手裡。」

  只要許家在京城有半點閃失,我會讓國子監的監生撞死在午門外,我也會把那些暗帳一字不漏的抖給徐黨。」

  「到時候,大家就抱著這盤奪嫡的棋一起死。」

  親信護衛握刀的手甚至都滲出了細汗。

  一個沒有根基的伯爵之女,竟公然用皇子的前程與身家性命來要挾。

  蕭景琰看著馬背上的女人。

  這女人的狠辣,遠超他的預期。

  她竟想用這種手段,逼他交出自己的護衛力量。

  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車廂里傳出一聲短促的輕笑。

  「讓路。」


  四名護衛瞬間散開,退到街邊。

  「那本王就祝郡主,北境刀鋒既見血,而全身而退。」

  ……

  誠意伯府。

  許有德和長子許無憂已經在屋裡繞了幾十圈。

  許無憂深知京城的官場,不是在江寧做官場買賣那般簡單,而是一頭扎進了吃人不吐骨頭的泥潭。

  門被推開,許清歡跨過門檻。

  許清歡直接走到桌邊,解下腰間的天子劍。

  「哐當」一聲。

  赤金的劍鞘砸在黃花梨木的桌面上,桌上的兩盞茶跟著齊齊一跳,茶水濺出。

  「哎喲!這是皇……皇上賜的?」許有德的嗓子發乾。

  許無憂更是腳下一個踉蹌,扶住了圈椅的扶手才沒摔下去。

  「小妹啊,給我摸摸這劍。」

  「這劍好啊!」

  「金裝天子劍。」

  許清歡自己端起茶壺,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冷茶,咽下去才覺得喉嚨里那熱氣散了些。

  「我立了軍令狀,六十天,平北境爛帳,斬貪墨主使。」

  她把茶壺頓在桌上,看著滿臉灰敗的父親和兄長。

  「這六十天,我不受兵部節制,不經三法司核准。

  正三品以下,拿著這把劍,先斬後奏。」

  正堂里靜得怕人。

  許無憂擦了把冷汗:「小妹,這……這可是把天捅破了的差事。

  北境那幫邊將、監軍,都是手握重兵的亡命徒。

  你拿著一把劍去查他們的帳,逼急了,那是會直接譁變的!」

  「他們譁變也得有糧食墊肚子。」許清歡接著說,「斷了他們的糧道,兵痞也就是一群握著廢鐵的餓死鬼。」

  她轉頭看向許有德。

  「爹,戶部那邊,三十萬兩的暗帳,一定要好好做平,放進蕭景琰的口袋。

  這是咱們全家買命的錢。」

  許有德倒吸了一口涼氣:「給蕭老三?他真能盡心保住咱家?」

  「他不敢不保。」許清歡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手腕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我在北境拿著天子劍,就等於是替他在兵部那張鐵板上釘釘子。

  「我若死在北境,這三十萬兩爛帳就會翻出來成為他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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