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人老實話不多
如果一生只讀一本玄幻小說小說，那可能是《相爺晚年不詳》。
其實姜時宜的調研，顧常安之前就做過了。
得出的結論和姜時宜差不多，蒼越國已是將死之軀，只能格式化，開檔重來。
以四大世家為代表的士族門閥，早已掘了蒼越國的命根，最核心的就是稅！
這些士族都有蔭戶特權，下面大量的佃農、部曲和私屬人口不納稅不服徭役，只給主人家奉獻。
如太蘇周氏、吳湖陸氏，以及越州張氏，就是一個個國中國，人口、錢糧和官員軍隊完全自主。
當初一代目君王曾試圖清查隱戶，也沒說要對士族怎樣，結果就被士族們給搞了。
要真死磕，人家轉頭就能倒戈江楚國。
如此一來，可用稅源就只剩下最弱勢的普通百姓了。
像此次邊境的戰事，王庭要用錢，又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要想苦士族，還是得繞回原始的方案：以武德服人。
然而，顧常安做不到。
哪怕五軍都督府，只剩相國府和謝二爺兩家，但真讓底下的軍隊去打士族，未必齊心。
因為許多將領就是士族的人，剩下的也往往盤根錯節。
所以，這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唯一的解藥，似乎只有納土歸景。
中央皇權兵強馬壯，根本不怕江東士族。
而眼前的姜時宜，那小眼神就差說『從了吧相爺』了。
顧常安自然無法嘴上說不要，畢竟人家是宗主國，就像分居的夫妻，丈夫說要睡妻子合情合理，前提是不能強睡，得妻子同意才行。
這時候就得談條件了。
「若是江楚被滅，蒼越自當納土歸景。」顧常安畫了個餅。
姜時宜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搪塞，道：「所以就需要顧相國號令蒼越，全力配合我大景攻伐江楚。」
頓了頓，他聲音轉冷：「當然，蒼越也可以保留實力，我大景一樣可以攻滅江楚，即便付出更大的代價，只是到那一天，蒼越這邊有些事就得被動了。」
顧常安面對他的威脅，只是一笑置之：「若是到那一日，老夫大概也已歸天了，只怕看不到咯。」
言下之意，老子暫且晚年享受一把，哪管死後洪水滔天。
姜時宜一看他的無所謂態度，不由憤然，但仍沉住氣說道：「那顧相國總得為眼下以及子孫考慮。」
「眼下三家反叛，顧相國只憑一己之力是難以平復的，正巧本王將率軍北上，屆時可以路過太蘇城，先幫忙將周氏一族給擺平了。」
姜時宜開始逐步釋放優渥條件。
顧常安沉吟道：「周氏一族的私兵，可是有一萬餘人的，殿下的兵只有三千……」
「本王這三千精兵，可抵兩萬餘人！」姜時宜傲嬌道。
聞言，顧常安就知道這三千兵士全都是武道入流的，且八品的占比還不少！
「本王替你除掉一家威脅最大的，剩下兩家，想必顧相國就能從容解決了。」
姜時宜先敲了敲眼皮底下的案幾，接著手指往前劃拉：「再說長遠的，只要顧相國盡心竭力助我大景，待到蒼越納土歸景之日，顧相國一家照樣可以享受榮華富貴，甚至更多。」
這才是蒼越是否願意張開大腿迎接大景的關鍵點。
蒼越的統治階層之所以想維持現狀，就是知道一旦納入大景的統治，他們的官位權勢都得被剝奪！
甚至還得放棄苦心經營的地盤，舉家遷移去大景，猶如鳥獸入籠，再無自由！
顧常安自然不關心其他人，他只關心自己，順便帶一帶那些便宜子孫。
「依殿下所說，到時，我相國府一家，便可以受到天子敕封，在京都落腳，成為富家翁了。」顧常安可不吃大餅，玩味道：「但老臣也聽說過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只怕到時候有了變數，往往身不由己。」
「天子賜你一家丹書鐵契還不夠？」
姜時宜皺眉道，然後就看到顧常安沉默著拿起了案几上的小刀，對著那一碟膾魚開始片肉！
一旦納土歸景，到時候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如果不想當任人宰割的魚肉，就得當執刀人！
而姜時宜一下就領悟了他的心思，當即怒形於色。
刀，就是軍權！
這老賊居然還想到時候保留軍權！
開什麼玩笑！
「這切魚刀，我大景京都可沒有。」姜時宜暗示了不妥協的念頭。
但顧常安依舊我行我素，切下一塊魚肉丟進了嘴裡，大快朵頤。
見狀，姜時宜斟酌了一會，道：「那本王先跟家鄉人捎信聯絡一下，看看能否給顧相國定製一把。」
聞言，顧常安頓時展顏一笑，作揖道：「謝殿下通情達理。」
……
接著，顧常安一抹嘴，施施然地告辭離去了。
他剛走，那兩個大景副使就走了進來，臉色鐵青：
「殿下，這奸相實在無恥卑鄙，竟膽敢提出此等無理要求！」
「他雖年邁，但胃口還挺大的，也不瞧瞧現在誰在砧板上！」
聽著兩人的牢騷，姜時宜皺眉道：「他顧常安現在擺明了是顧頭不顧腚，只顧自己安享晚年即可，天下之勢、子孫前程，他可以全然不顧。」
「那總不可能真答應他這離譜要求吧？讓他掌軍權入我大景，一樣是養虎為患啊！」
「此事我們做不了主，暫且先穩住他吧，趕緊傳信去京都，且待聖上決議。」
姜時宜目光閃爍。
他之所以沒有一口否決，主要是出使之前，天子曾交代了一件秘密差事。
眼下，他即將奔赴前線，這個差事恐怕得交給顧常安去辦了。
如果他真能辦成，那天子厚待他一家也不是不能談。
畢竟，天子如今也的確需要一兩隻過江之龍，來制衡一下朝廷的那幾隻地頭蛇……
思慮間，僕從叩門告知道：「殿下，西湖醋魚烹製好了。」
「快上，本王嘗嘗究竟是何滋味，能讓他顧常安如此推崇。」
姜時宜一聽美食來了，頓時又眉開眼笑。
待到那一碟熱騰騰的西湖醋魚上桌，他立刻拿筷子夾了幾口丟進嘴裡，剛品味了一下，眼睛立刻瞪大。
片刻之後，茶室內傳出了摔盤子的聲響，夾雜著怒罵。
「老賊！欺我！呸！」
其實姜時宜的調研，顧常安之前就做過了。
得出的結論和姜時宜差不多，蒼越國已是將死之軀，只能格式化，開檔重來。
以四大世家為代表的士族門閥，早已掘了蒼越國的命根，最核心的就是稅！
這些士族都有蔭戶特權，下面大量的佃農、部曲和私屬人口不納稅不服徭役，只給主人家奉獻。
如太蘇周氏、吳湖陸氏，以及越州張氏，就是一個個國中國，人口、錢糧和官員軍隊完全自主。
當初一代目君王曾試圖清查隱戶，也沒說要對士族怎樣，結果就被士族們給搞了。
要真死磕，人家轉頭就能倒戈江楚國。
如此一來，可用稅源就只剩下最弱勢的普通百姓了。
像此次邊境的戰事，王庭要用錢，又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要想苦士族，還是得繞回原始的方案：以武德服人。
然而，顧常安做不到。
哪怕五軍都督府，只剩相國府和謝二爺兩家，但真讓底下的軍隊去打士族，未必齊心。
因為許多將領就是士族的人，剩下的也往往盤根錯節。
所以，這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唯一的解藥，似乎只有納土歸景。
中央皇權兵強馬壯，根本不怕江東士族。
而眼前的姜時宜，那小眼神就差說『從了吧相爺』了。
顧常安自然無法嘴上說不要，畢竟人家是宗主國，就像分居的夫妻，丈夫說要睡妻子合情合理，前提是不能強睡，得妻子同意才行。
這時候就得談條件了。
「若是江楚被滅，蒼越自當納土歸景。」顧常安畫了個餅。
姜時宜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搪塞，道：「所以就需要顧相國號令蒼越，全力配合我大景攻伐江楚。」
頓了頓，他聲音轉冷：「當然，蒼越也可以保留實力，我大景一樣可以攻滅江楚，即便付出更大的代價，只是到那一天，蒼越這邊有些事就得被動了。」
顧常安面對他的威脅，只是一笑置之：「若是到那一日，老夫大概也已歸天了，只怕看不到咯。」
言下之意，老子暫且晚年享受一把，哪管死後洪水滔天。
姜時宜一看他的無所謂態度，不由憤然，但仍沉住氣說道：「那顧相國總得為眼下以及子孫考慮。」
「眼下三家反叛，顧相國只憑一己之力是難以平復的，正巧本王將率軍北上，屆時可以路過太蘇城，先幫忙將周氏一族給擺平了。」
姜時宜開始逐步釋放優渥條件。
顧常安沉吟道：「周氏一族的私兵，可是有一萬餘人的，殿下的兵只有三千……」
「本王這三千精兵，可抵兩萬餘人！」姜時宜傲嬌道。
聞言，顧常安就知道這三千兵士全都是武道入流的，且八品的占比還不少！
「本王替你除掉一家威脅最大的，剩下兩家，想必顧相國就能從容解決了。」
姜時宜先敲了敲眼皮底下的案幾，接著手指往前劃拉：「再說長遠的，只要顧相國盡心竭力助我大景，待到蒼越納土歸景之日，顧相國一家照樣可以享受榮華富貴，甚至更多。」
這才是蒼越是否願意張開大腿迎接大景的關鍵點。
蒼越的統治階層之所以想維持現狀，就是知道一旦納入大景的統治，他們的官位權勢都得被剝奪！
甚至還得放棄苦心經營的地盤，舉家遷移去大景，猶如鳥獸入籠，再無自由！
顧常安自然不關心其他人，他只關心自己，順便帶一帶那些便宜子孫。
「依殿下所說，到時，我相國府一家，便可以受到天子敕封，在京都落腳，成為富家翁了。」顧常安可不吃大餅，玩味道：「但老臣也聽說過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只怕到時候有了變數，往往身不由己。」
「天子賜你一家丹書鐵契還不夠？」
姜時宜皺眉道，然後就看到顧常安沉默著拿起了案几上的小刀，對著那一碟膾魚開始片肉！
一旦納土歸景，到時候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如果不想當任人宰割的魚肉，就得當執刀人！
而姜時宜一下就領悟了他的心思，當即怒形於色。
刀，就是軍權！
這老賊居然還想到時候保留軍權！
開什麼玩笑！
「這切魚刀，我大景京都可沒有。」姜時宜暗示了不妥協的念頭。
但顧常安依舊我行我素，切下一塊魚肉丟進了嘴裡，大快朵頤。
見狀，姜時宜斟酌了一會，道：「那本王先跟家鄉人捎信聯絡一下，看看能否給顧相國定製一把。」
聞言，顧常安頓時展顏一笑，作揖道：「謝殿下通情達理。」
……
接著，顧常安一抹嘴，施施然地告辭離去了。
他剛走，那兩個大景副使就走了進來，臉色鐵青：
「殿下，這奸相實在無恥卑鄙，竟膽敢提出此等無理要求！」
「他雖年邁，但胃口還挺大的，也不瞧瞧現在誰在砧板上！」
聽著兩人的牢騷，姜時宜皺眉道：「他顧常安現在擺明了是顧頭不顧腚，只顧自己安享晚年即可，天下之勢、子孫前程，他可以全然不顧。」
「那總不可能真答應他這離譜要求吧？讓他掌軍權入我大景，一樣是養虎為患啊！」
「此事我們做不了主，暫且先穩住他吧，趕緊傳信去京都，且待聖上決議。」
姜時宜目光閃爍。
他之所以沒有一口否決，主要是出使之前，天子曾交代了一件秘密差事。
眼下，他即將奔赴前線，這個差事恐怕得交給顧常安去辦了。
如果他真能辦成，那天子厚待他一家也不是不能談。
畢竟，天子如今也的確需要一兩隻過江之龍，來制衡一下朝廷的那幾隻地頭蛇……
思慮間，僕從叩門告知道：「殿下，西湖醋魚烹製好了。」
「快上，本王嘗嘗究竟是何滋味，能讓他顧常安如此推崇。」
姜時宜一聽美食來了，頓時又眉開眼笑。
待到那一碟熱騰騰的西湖醋魚上桌，他立刻拿筷子夾了幾口丟進嘴裡，剛品味了一下，眼睛立刻瞪大。
片刻之後，茶室內傳出了摔盤子的聲響，夾雜著怒罵。
「老賊！欺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