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納土歸景
官署別院。
茶室內，姜時宜和顧常安相對而坐。
姜時宜依舊沉迷著江東的海鮮美食，埋頭品嘗白灼滑皮蝦、蔥油梭子蟹、蓴菜鱸魚羹……
「殿下，你這般酷愛蒼越的佳肴，回頭讓廚子給你做一道西湖醋魚吧。」顧常安提議道。
「西湖醋魚？那是什麼滋味？」姜時宜認真詢問。
「人間至味，說是仙餚聖食也不為過。」顧常安真誠地解釋。
「這樣啊，那回頭一定要嘗嘗……不行，就現在吧。」
姜時宜興沖沖地喊來門口的親隨，讓人去膳房叫菜。
「不至於這般急切吧。」顧常安苦笑道。
「等會本王就要率領駐軍前往邊境駐守了，顧相國不知？」姜時宜反問道。
「殿下恕罪，老臣近幾日事務繁忙，一時疏漏了此事。」顧常安捧起茶杯，以茶代酒賠不是。
其實之前丁宏吉有跟他提過此事的。
說大景的駐防兵士都已經抵達越陵城外，擇日就會前往邊境駐地。
「顧相國這幾日的確是繁忙，將這越陵城掀得天翻地覆、雞犬不寧。」姜時宜揶揄道。
「值此特殊時間，鬧出了這些國邦醜聞，令殿下見笑了。」顧常安假裝無奈地嘆了口氣。
其實，他知道姜時宜也在裝。
政變的那一日，姜時宜肯定是知情的。
但這位大景郡王選擇了置身事外、冷眼旁觀。
事後顧常安一合計，就懷疑這傢伙是想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對他對大景，無論哪一方上位，區別都不大，反而樂見一家獨大。
因為一家說了算後，他反而能以協助鎮壓反叛的條件，裹挾王庭跟大景一起征討江楚國。
「說實話，顧相國，即便外面對你此次的鎮壓手段多有詬病，但本王還是很欣賞你的行事風格，對付這些謀逆叛臣，就得趕盡殺絕！」
姜時宜放下了筷子，拿起手帕抹了一下嘴角，慢條斯理地道：「而且，本王很欣慰看到，如今是你大權在握。」
「殿下請慎言。」顧常安正色道：「國邦大權，皆在君王之手。」
「顧相國，這裡只有你我，就不必惺惺作態了，誰不知道，這國權已在你的股掌之中了。」姜時宜輕笑道：「本王都在考慮，何時上奏天子，封你為蒼越新主了。」
「殿下，老臣向先王和赤帝都立過誓言的，永為蒼越國臣。」顧常安這次說的是真話。
即便完全掌握王庭，他也沒想過篡位。
一來，他沒興趣。
二來，三家在外面的叛軍還沒散。
又有江楚國虎視眈眈。
以及中原王朝的干預。
「永為蒼越國臣……顧常安，那敢問你置大景朝廷於何地？」姜時宜眯眼道。
上綱上線來說，蒼越國是大景的藩屬國，而顧常安這個相國，法理上來說也是大景的臣子。
「殿下誤會了，老臣得先是大景的臣子，才能是蒼越國的臣子。」顧常安玩起了文字遊戲。
姜時宜暗罵了一聲老狐狸，嘴上則說道：「那如果天子令你主政蒼越軍政，聯合我大景軍隊一起征討江楚，你意下如何？」
為了不給顧常安打馬虎眼的機會，他又補充道：「當今蒼越君王年幼無知，你這相國得扛起責任，莫要推諉迴避！」
面對姜時宜的靈魂拷問，顧常安陷入了沉思。
他算是徹底明白姜時宜坐觀政變的動機了！
這一次，大景不僅僅只想替蒼越國紓困。
而是想一鼓作氣，直接滅了江楚國！
雖然蒼越國和江楚國是世仇敵對，但王庭的國策一直都不希望江楚國被滅。
準確來說，蒼越國是希望保留一個構不成威脅的江楚國，繼續維持現狀。
畢竟有江楚國橫在大景和蒼越國之間，可以確保蒼越國不被大景吞併。
一旦江楚國被滅亡，那麼蒼越國也差不多該涼了。
只是，設想是美好的，但現實往往不遂人意。
「天子這次是準備畢其功於一役嗎？」顧常安試探道。
「天子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想的。」姜時宜忽然身子前傾，道：「這天下分裂得太久了，百年前開始，諸侯割據、裂土自封，不知多少人稱王稱帝，自天子登基，勵精圖治，為的就是早日結束這亂世！」
顧常安之前就聽聞過，當今大景天子是一個雄才偉略的帝王，登基以來，文治武功都很有建樹，將混亂的中原重新整合，治理得井然有序。
按照歷史課本的例子，有這樣的中原帝王，只要不出意外或騷操作，那麼天下基本過不久就該走向大一統了。
如果是大景的臣民，或者歷史旁觀者，自然樂見天下一統。
但問題是他這次歸屬於被統一的割據政權，還是這政權的主宰者！
而姜時宜此次找自己，怕是想施展統戰的策略……
果然，姜時宜繼續說道：「顧相國，本王知道你與王庭，乃至江東各階層都對攻滅江楚國有所顧忌，但放眼長遠，這是對您對王庭最好的結果了……除非說，你有信心能徹底解決了士族之患。」
顧常安沒有反駁。
他是有信心，但不多。
別看他現在幾乎把持了國邦，但只是假象。
之前就說了，江東士族樹大根深，每家誅九族都誅不完。
這些人現在震懾於相國府的權勢威風暫時隱忍，但只要給他們機會，必定捲土重來。
而且也不用說以後，眼下陸氏等三家的叛亂就還沒消停。
總不能每年讓他們來一次清君側靖國難吧。
「先前本王在街上看到許多百姓因重稅不得不身穿紙衣，於是深入查訪了一下，才發現你們在士族的身上收不到多少稅錢。」
姜時宜冷笑道：「更荒唐的是，這些士族的下面，還有相當龐大的人口根本不入戶籍，不納稅不服役，就是一個個袖珍小國，你們蒼越國分明是陷入了一個死局！」
「殿下果真洞若觀火、明察秋毫啊。」顧常安也是真心欽佩。
這個郡王，自打來了越陵城，每天到處閒逛吃東西，實則已經將蒼越國的國情觀察透徹了。
「這麼說來，殿下是號准了我蒼越國的病脈，那可有什麼良方相贈？」顧常安明知故問。
「這種行將就木的病人，無藥可救，唯有轉世輪迴一條路。」姜時宜一字一句地道：「索性，你們納土歸景吧。」
茶室內，姜時宜和顧常安相對而坐。
姜時宜依舊沉迷著江東的海鮮美食，埋頭品嘗白灼滑皮蝦、蔥油梭子蟹、蓴菜鱸魚羹……
「殿下，你這般酷愛蒼越的佳肴，回頭讓廚子給你做一道西湖醋魚吧。」顧常安提議道。
「西湖醋魚？那是什麼滋味？」姜時宜認真詢問。
「人間至味，說是仙餚聖食也不為過。」顧常安真誠地解釋。
「這樣啊，那回頭一定要嘗嘗……不行，就現在吧。」
姜時宜興沖沖地喊來門口的親隨，讓人去膳房叫菜。
「不至於這般急切吧。」顧常安苦笑道。
「等會本王就要率領駐軍前往邊境駐守了，顧相國不知？」姜時宜反問道。
「殿下恕罪，老臣近幾日事務繁忙，一時疏漏了此事。」顧常安捧起茶杯，以茶代酒賠不是。
其實之前丁宏吉有跟他提過此事的。
說大景的駐防兵士都已經抵達越陵城外，擇日就會前往邊境駐地。
「顧相國這幾日的確是繁忙，將這越陵城掀得天翻地覆、雞犬不寧。」姜時宜揶揄道。
「值此特殊時間，鬧出了這些國邦醜聞，令殿下見笑了。」顧常安假裝無奈地嘆了口氣。
其實，他知道姜時宜也在裝。
政變的那一日，姜時宜肯定是知情的。
但這位大景郡王選擇了置身事外、冷眼旁觀。
事後顧常安一合計，就懷疑這傢伙是想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對他對大景，無論哪一方上位，區別都不大，反而樂見一家獨大。
因為一家說了算後，他反而能以協助鎮壓反叛的條件，裹挾王庭跟大景一起征討江楚國。
「說實話，顧相國，即便外面對你此次的鎮壓手段多有詬病，但本王還是很欣賞你的行事風格，對付這些謀逆叛臣，就得趕盡殺絕！」
姜時宜放下了筷子，拿起手帕抹了一下嘴角，慢條斯理地道：「而且，本王很欣慰看到，如今是你大權在握。」
「殿下請慎言。」顧常安正色道：「國邦大權，皆在君王之手。」
「顧相國，這裡只有你我，就不必惺惺作態了，誰不知道，這國權已在你的股掌之中了。」姜時宜輕笑道：「本王都在考慮，何時上奏天子，封你為蒼越新主了。」
「殿下，老臣向先王和赤帝都立過誓言的，永為蒼越國臣。」顧常安這次說的是真話。
即便完全掌握王庭，他也沒想過篡位。
一來，他沒興趣。
二來，三家在外面的叛軍還沒散。
又有江楚國虎視眈眈。
以及中原王朝的干預。
「永為蒼越國臣……顧常安，那敢問你置大景朝廷於何地？」姜時宜眯眼道。
上綱上線來說，蒼越國是大景的藩屬國，而顧常安這個相國，法理上來說也是大景的臣子。
「殿下誤會了，老臣得先是大景的臣子，才能是蒼越國的臣子。」顧常安玩起了文字遊戲。
姜時宜暗罵了一聲老狐狸，嘴上則說道：「那如果天子令你主政蒼越軍政，聯合我大景軍隊一起征討江楚，你意下如何？」
為了不給顧常安打馬虎眼的機會，他又補充道：「當今蒼越君王年幼無知，你這相國得扛起責任，莫要推諉迴避！」
面對姜時宜的靈魂拷問，顧常安陷入了沉思。
他算是徹底明白姜時宜坐觀政變的動機了！
這一次，大景不僅僅只想替蒼越國紓困。
而是想一鼓作氣，直接滅了江楚國！
雖然蒼越國和江楚國是世仇敵對，但王庭的國策一直都不希望江楚國被滅。
準確來說，蒼越國是希望保留一個構不成威脅的江楚國，繼續維持現狀。
畢竟有江楚國橫在大景和蒼越國之間，可以確保蒼越國不被大景吞併。
一旦江楚國被滅亡，那麼蒼越國也差不多該涼了。
只是，設想是美好的，但現實往往不遂人意。
「天子這次是準備畢其功於一役嗎？」顧常安試探道。
「天子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想的。」姜時宜忽然身子前傾，道：「這天下分裂得太久了，百年前開始，諸侯割據、裂土自封，不知多少人稱王稱帝，自天子登基，勵精圖治，為的就是早日結束這亂世！」
顧常安之前就聽聞過，當今大景天子是一個雄才偉略的帝王，登基以來，文治武功都很有建樹，將混亂的中原重新整合，治理得井然有序。
按照歷史課本的例子，有這樣的中原帝王，只要不出意外或騷操作，那麼天下基本過不久就該走向大一統了。
如果是大景的臣民，或者歷史旁觀者，自然樂見天下一統。
但問題是他這次歸屬於被統一的割據政權，還是這政權的主宰者！
而姜時宜此次找自己，怕是想施展統戰的策略……
果然，姜時宜繼續說道：「顧相國，本王知道你與王庭，乃至江東各階層都對攻滅江楚國有所顧忌，但放眼長遠，這是對您對王庭最好的結果了……除非說，你有信心能徹底解決了士族之患。」
顧常安沒有反駁。
他是有信心，但不多。
別看他現在幾乎把持了國邦，但只是假象。
之前就說了，江東士族樹大根深，每家誅九族都誅不完。
這些人現在震懾於相國府的權勢威風暫時隱忍，但只要給他們機會，必定捲土重來。
而且也不用說以後，眼下陸氏等三家的叛亂就還沒消停。
總不能每年讓他們來一次清君側靖國難吧。
「先前本王在街上看到許多百姓因重稅不得不身穿紙衣，於是深入查訪了一下，才發現你們在士族的身上收不到多少稅錢。」
姜時宜冷笑道：「更荒唐的是，這些士族的下面，還有相當龐大的人口根本不入戶籍，不納稅不服役，就是一個個袖珍小國，你們蒼越國分明是陷入了一個死局！」
「殿下果真洞若觀火、明察秋毫啊。」顧常安也是真心欽佩。
這個郡王，自打來了越陵城，每天到處閒逛吃東西，實則已經將蒼越國的國情觀察透徹了。
「這麼說來，殿下是號准了我蒼越國的病脈，那可有什麼良方相贈？」顧常安明知故問。
「這種行將就木的病人，無藥可救，唯有轉世輪迴一條路。」姜時宜一字一句地道：「索性，你們納土歸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