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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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世的醫者可謂是硬通貨。

  淬骨師更是硬通貨中的稀罕貨。

  畢竟每個武者都需要淬骨師的輔助。

  因此這個職業群體,只要技藝夠高,不僅收入豐厚,社會地位也高。

  就說這個肖錚,貴為越陵城名列前茅的金牌技師,那是士族門閥的座上賓,排著隊點他的鐘,有錢都難請到。

  因此,這老頭的脾氣也是挺大的。

  禮節性的客套之後,肖錚就擺起了架子,道:「相爺您府上的膏藥是自配的,這種差事,老夫一般是不接的,也就是相爺您面子大,又有榮生堂的坐堂東家說情。」

  自配膏藥歷來被淬骨師反感。

  因為存在不確定性和未知風險。

  如果淬骨打藥時,武者出現問題,這責任得算誰的?

  因此,淬骨師們往往偏向於接正規淬骨膏藥的單子。

  你問什麼叫正規?

  那自然是從榮生堂等大藥房出產的。

  畢竟那都是經受了無數臨床實踐的。

  「肖先生且放心,此藥本相已經用過了,效果卓越。」顧常安輕笑道。

  肖錚深深地看了眼這位煥發新顏的相國,不無驚嘆地道:「的確神奇,這也是老夫接下這差事的原因,想親眼看看這奇藥的效用,據說相爺的這奇藥是從玉蒼山求來的?」

  顧常安沒有回答,抬手示意顧老四:「煩請肖先生打藥吧。」

  「不急,得先試藥,也煩請相爺先挑出個人吧。」肖錚道。

  所有武者打藥之前都得經過這道流程。

  因為每個人的體質都不一樣,可能會出現藥物不耐等情況。

  尤其是這種自配膏藥,更需要先試藥確認安全了才會上手。

  這時,史鹿山拍胸脯道:「那就我來替四公子先試試吧,也有幸先體驗此等奇藥的妙用。」

  肖錚看了他一眼,卻仍未鬆口:「另外,還請相爺再找一位見證人。」

  顧常安似笑非笑:「肖先生是信不過本相麼?」

  「萬萬不敢,只是此次打藥淬骨非同尋常,萬一有個差錯,有見證人也不至於說不清。」肖錚顯得謹言慎行。

  但誰都知道,這是肖錚的自保手段。

  畢竟老相國凶名昭著,不僅殺人如麻,還曾經以「養病自重」的罪名殺害了一個忤逆自己的大夫。

  事後,老相國疾病纏身,因為再無良醫敢為自己治病,感慨悔不該殺那大夫。

  顧常安就問顧淮舟:「這附近有哪位名士方便請動的?」

  顧淮舟想了想,回道:「太學祭酒蘇珩可擔此任。」

  太學祭酒,就是弘道書院的「校長」,顧老三的上司。

  這個蘇珩堪稱蒼越國的清望名士、士林標杆,以剛正公允聞名,不結黨、不阿附權貴,只認公義。

  顧常安採納了這個建議:「你與老三攜帶請柬去請吧。」

  等顧淮舟去辦事後不久,趙芷溪領著婢女也來到了偏院的「打藥房」。

  婢女的手中正捧著一個瓷罐。

  「老爺,【玄陽鍛骨膏】都煉製調好了。」趙芷溪讓婢女將瓷罐遞給肖錚。

  肖錚接過後,先對趙芷溪微微躬身,然後揭開蓋子,看到了裡面黑乎乎的膏藥。

  肖錚讓童子從藥箱裡取出柳木刮板,挖出一些膏藥後先嗅了嗅,只覺得味道刺鼻,不由微微皺眉。

  放回刮板,肖錚就坐在椅子上捧起了茶杯,然後想到了什麼,問趙芷溪:「聽聞夫人您出自巫越醫派?」

  「家父當年曾奉命去越州任撫順縣令,妾身就是那時接觸到巫越醫派,併入了百草谷修習。」

  「原來如此。」

  肖錚表面依舊恭順,但眼中分明有一絲不屑。

  巫越醫派是蒼越之地的傳統醫派,傳說源自上古赤帝開創的醫派。

  但在中原醫派傳進來後,巫越醫派就開始沒落。

  尤其在打藥淬骨的造詣上,更是降維打擊之勢。

  現在巫越醫派幾乎就是中原醫派的附庸。


  比如這個百草谷,更多的就是協調越民採摘山藥出售。

  「敢問夫人,相國大人之前打藥,都是您操手的?」肖錚又問道。

  趙芷溪看了眼顧常安,輕輕點頭。

  這是顧常安教她說的。

  事實上,顧常安告訴她,自己是服用了玉蒼山人贈予的丹藥,這才返老還春。

  而那鍛骨的膏藥,則是用來強身健體的,仍需要淬骨師的協助。

  但這些內幕,絕不能外泄。

  「百草谷教過打藥淬骨?」肖錚好奇道。

  「有教過,但遠不如中原醫派的精湛細緻。」趙芷溪謙遜道。

  「那就更不能胡亂用了,尤其相爺身子金貴。」肖錚輕笑道。

  打藥淬骨可是傳家的手藝,要這麼容易就被學了去,他們這些淬骨師未免太廉價了。

  而且他們中原醫派還內部達成一致,絕不容許打藥淬骨之術傳於巫越醫派的人。

  以至於巫越醫派再怎麼依樣畫葫蘆,也難以掌握精髓奧妙。

  閒談了一會,顧淮舟折回來了,還領來了顧老三和太學祭酒蘇珩。

  蘇珩一身素衣,但風骨氣質不凡,尤其那張仿佛誰都欠他銀子的臉,比顧老三還要孤傲。

  據說蘇珩是蒼越國罵老相國罵得最凶的,原因不言自明,此刻見到也只是稍稍拱手,就沒再正眼瞧顧常安。

  顧常安也沒計較,轉而看向了肖錚。

  「伸出左手。」

  肖錚說道,然後將膏藥塗抹在了史鹿山的左手臂上。

  「靜待半個時辰。」

  肖錚又從童子那接來濕布,抹掉了刮板上的殘留膏藥。

  動作雖然泰然自若,但內心還是有些緊張的。

  來之前,他將刮板浸泡過由蕁麻調製的汁液。

  因此膏藥沾上後,塗抹在任何人的皮膚上都會有麻疹反應。

  這自然有悖於他的醫德。

  奈何榮國公府給的實在太多了。

  目的,自然是要詐取藥方。

  詐取不到,那就想法子搞臭這【玄陽鍛骨膏】的名聲。

  如此,便能確保榮生堂淬骨膏藥的市場壟斷地位。

  結果才過了一刻鐘,史鹿山就皺起了眉頭,咧嘴道:「怎會這般癢!」

  肖錚道:「立刻用清水洗淨了。」

  史鹿山就將手臂泡在了屋內的水缸中。

  清洗掉手臂上的膏藥後,他的手臂冒出了一粒粒的紅疹!

  肖錚看了一眼,便向顧常安作揖道:「相爺,恕老夫無能為力。」

  「怎會如此,本相之前用過都好好的。」顧常安裝出費解的神情。

  「這東西往往因人而異。」肖錚捋須道:「相爺您雖老邁,但畢竟曾到過四品境,底子仍在,是以能抵抗膏藥的副作用,而普通的武者恐怕就不成了。」

  「這麼說,這膏藥無法惠及其他人了。」顧常安皺眉道。

  肖錚沉吟了一下,提議道:「若是相爺信得過老夫,可以將藥方給老夫瞧一眼,興許能找出其中的問題。」

  「這個,不太方便。」顧常安婉拒道。

  見狀,肖錚就知道詐取不到藥方了。

  事實上,他和桃姐都不抱多少期望。

  於是,他很乾脆地就要收拾東西準備告辭。

  「肖先生,你出去後,會跟其他淬骨師說本相這藥打不得嗎?」顧常安問道。

  肖錚委婉道:「老夫自當守口如瓶,但若是有人非要探究,老夫也只能沉默。」

  言下之意,如果有人找他打聽這個【玄陽鍛骨膏】的效果,他既不會說好也不會說不好。

  但這麼一來,傻子都知道相國府的【玄陽鍛骨膏】有問題!

  顧常安不在意外界的看法,但他清楚,消息一旦擴散出去,今後越陵城的淬骨師都會聯合抵制給相國府的人打藥淬骨。

  除非用的是「正規大牌」的淬骨膏藥。

  而且也不會有武者會因【玄陽鍛骨膏】而投效相國府。


  榮國公府依舊是蒼越國不可撼動的武道江湖霸主。

  「肖先生,你這可就不厚道了?」顧常安冷笑道。

  肖錚一愣,察覺到顧常安眼中的凶光,連忙看向了蘇衍。

  蘇衍立刻擋在了肖錚的面前,大義凜然地道:「肖先生只是依良知與操守行事,顧相國若是因此記恨他,那下官願付出性命與肖先生同進退!」

  意思就是你顧常安要殺肖錚,那就連老子一塊殺了!

  顧老三連忙出來打圓場,並勸老爹顧全名聲。

  雖然相國的名聲本就不好了,但如果因私心開殺戒,導致蘇衍死磕,那必將招惹天下士林的全面抵制。

  而且士族門閥也會藉此由頭髮難,老相國之前就是因此沒有殺這個總指著自己脊梁骨咒罵的老噴子。

  肖錚提著小心暗暗僥倖。

  幸虧自己指明要見證人在場。

  也幸虧顧常安喊來了蘇衍這位剛正不阿的名士。

  「這奸相也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吧。」

  正當肖錚如是想著的時候,顧淮舟沉聲道:「良知與操守?這奸醫也配?」

  顧老二也含著譏誚的笑容,首次開口說道:「這根本不是我們相國府的【玄陽鍛骨膏】,而是你們榮生堂主賣的淬骨膏藥。」

  肖錚呆若木雞,隨即失聲叫道:「不可能!榮生堂的淬骨膏藥,藥味不可能那麼刺鼻!」

  「因為膏藥里加了點辛辣嗆鼻的佐料。」

  顧常安悠悠道:「本相就知道你個老匹夫沒安好心思,是以用這法子試你一回!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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