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遷墳匠，乾屍
甘泉郡，蜜水縣。
二三十個男人大馬金刀的坐著，手裡頭都各自拿著大大的一塊肉，正大口吃著。金黃色的脂肪抹在臉上油花花的，被篝火熏著，很是閃亮。
「遷墳匠叫我們去把那東西找回來，你們怎麼說？」
灌了一口渾濁的酒水，游德咽下嘴裡的東西，一雙小眼睛在眾人間來迴轉悠。
「什麼東西？」
「一具乾屍，這東西跟鬼一樣，能害人，但是遷墳匠會給東西，保我們沒事。」
「他們還煉屍？」
「不是他們煉的。」
場面突然詭異的寂靜了。
縱使他們膽子大，在甘泉郡缺糧的情況中活了下來，可也只是略大一些。要真是勇士，怎麼不去郡裡頭把始作俑者們一鍋端了？
這是因為他們知道那些人鬥不過，而這所謂的乾屍能被他們斗的過？不可能的。
都不想接這活。
游德惡狠狠的咬下一大塊肉：
「我勸你們想清楚。現在甘泉郡封住了，出不得，進不得，糧食是一點也進不來。不把土地全部拿到手，不再整百十奴隸，那些達官貴人不可能罷休，恐怕，還要個把月。」
「現在可沒這麼多肉給我們吃了。除非你們去郡城，但是去了就是個死。」
「要是遷墳匠幫忙，我們就可以出甘泉郡了，隔壁祥郡的米麵，都能剩些餵狗。」
篝火噼里啪啦的，不時有些許火星濺射出來。眾人的面色一下凝重了起來，看著手上的肉，又放鬆了許多。
「沒肉再找不就是了？」
有人不以為意。
「你要動他們的東西，他們能樂意？也就這兩天他們沒反應過來。等過段時間，差不多就是其他老百姓都餓的沒辦法了，到時候……」
游得哼了一聲，不再解釋。
「你們敢幹的，想好好吃點米麵的，明天跟我去見遷墳匠。不想乾的……我們還沒吃的肉給你們。」
篝火跳了跳，有人把手裡的骨頭扔進了火堆里，濺起一串火星。
「游德，你說的那個遷墳匠，什麼來路？」
問話的人叫劉大，是這群人里塊頭最大的，胳膊比旁人的大腿還粗。他說話的時候沒看游德，盯著篝火，臉上的油光被火映得一明一暗。
「不知道。」游德啃完了肉，開始啃骨頭上的筋，「我只知道他能讓我們出去。」
「不知道來路你就替他賣命？」
「賣命？」游德笑了，笑得滿臉橫肉都擠在一起，「劉大，你看看你手裡那塊肉，那是誰的肉？」
劉大的手頓了一下。
「是王老四家的肉吧？」游德替他說了，「王老四指著那頭牲口耕地，你把牲口宰了，他找你拼命了嗎？沒有，因為他全家都餓死了。」
篝火旁沒有人說話。
「現在這年頭，」游德把骨頭也扔進火里，拍了拍手上的油，「命不值錢。值錢的是能讓你活著出去的路子，遷墳匠有路子，我就要替他辦事。至於他們是誰……我就算知道，也不能說。」
沉默了好一會兒，一個瘦削的男人開口了。他叫陳七，是這群人里最不愛說話的，但每次說話都能說到點子上。
「那乾屍在哪兒？」
游德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亮：「在臨湖村。」
「臨湖村？」陳七皺了皺眉，「那地方不是荒了嗎？兩個多月前，我在縣城，那開縣的縣丞來過，提過這個地方。還罵了幾句呢。」
「現在不荒了。」游德沒在意，看著手上的肉，一點點的說著，「有人在那邊辦了個鄉學，周圍聚了不少人。那乾屍就是在那兒丟的。」
「鄉學？」劉大嗤了一聲，「這年頭還有人辦學？」
「有，而且辦學的那個有點邪門。好像邪門的還不是一點。」
「怎麼個邪門法？」
游德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豁了口的酒碗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才慢悠悠的開了口：
「臨湖村之所以叫臨湖村，是因為旁邊有個湖，聽遷墳匠講，那裡有個廟裡，廟裡住著個神。是活的神，不是神宮裡的那種塑像，叫什麼……水伯？」
有人笑出了聲：「活的神？你見過？我可不去，這明擺著騙人的。」
「你不去就不去，畢竟我也沒見過，但那個遷墳匠好像是見過的。他說那些見過的人描述的時候，那眼神……嘖嘖嘖，跟看親爹似的。」
「不對，比親爹還親。」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子飛得老高。
陳七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游德：「游德，你跟我們說實話。遷墳匠要那乾屍，到底是為了什麼？」
游德的眼睛眯了一下，有些不是滋味兒的回道：「不知道，怎麼可能說呢？我只知道他給得起價。」
「你莫要唬我。」
游德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陳七，你這話說的。」
「你每次扯皮的時候，右眼皮會跳。」陳七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剛才你說了兩次不知道，右眼皮跳了兩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游德。
游德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這次笑和剛才不一樣，剛才的笑是掛在臉上的，這次的笑是尷尬的笑。
「陳七，你這人……」他說著，把手裡的酒碗放下，碗底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知道的多會死知道嗎？我都懷疑我沒幾天活頭，不過好歹比待在這活的久，應該是。」
「我想知道。」陳七很是固執，「但死的明白總歸好點，我可以去冒險，但不能什麼都不知道的去。甘泉的百姓就是因為什麼都不知道，傻乎乎的把糧食交出去，現在糧價大漲，官府卻說糧食運出去了。」
眾人沉默。
游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像是做了什麼決定。
「行，那我就跟你們說明白。遷墳匠要那乾屍，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樣東西。」
「什麼東西？」
「臨湖村那個湖裡有個水鬼，身上有樣東西，他安排乾屍去找水鬼就是為了這東西。」
場面又安靜了。
劉大皺著眉，臉上的橫肉擰成了一個疑惑的表情：「又是水鬼又是神？神和水鬼在一個地方？」
游德沒有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居高臨下地看著篝火旁的一眾人：「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再多問我也不知道了。」
他把手上的肉扔進篝火。
「你做什麼？」
很快就有人伸出手，不怕火的一把拿了過去。
「明天一早，願意跟我去見遷墳匠的，還在這裡等著。」游德沒在意，說了一聲，轉身離開。
篝火旁的人面面相覷。
劉大第一個開口：「你們怎麼看？」
沒人說話。
陳七看著游德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吐出兩個字：「我去。」
劉大一愣：「你真去？」
「真去。」
二三十個男人大馬金刀的坐著，手裡頭都各自拿著大大的一塊肉，正大口吃著。金黃色的脂肪抹在臉上油花花的，被篝火熏著，很是閃亮。
「遷墳匠叫我們去把那東西找回來，你們怎麼說？」
灌了一口渾濁的酒水，游德咽下嘴裡的東西，一雙小眼睛在眾人間來迴轉悠。
「什麼東西？」
「一具乾屍，這東西跟鬼一樣，能害人，但是遷墳匠會給東西，保我們沒事。」
「他們還煉屍？」
「不是他們煉的。」
場面突然詭異的寂靜了。
縱使他們膽子大，在甘泉郡缺糧的情況中活了下來，可也只是略大一些。要真是勇士，怎麼不去郡裡頭把始作俑者們一鍋端了？
這是因為他們知道那些人鬥不過，而這所謂的乾屍能被他們斗的過？不可能的。
都不想接這活。
游德惡狠狠的咬下一大塊肉：
「我勸你們想清楚。現在甘泉郡封住了，出不得，進不得，糧食是一點也進不來。不把土地全部拿到手，不再整百十奴隸，那些達官貴人不可能罷休，恐怕，還要個把月。」
「現在可沒這麼多肉給我們吃了。除非你們去郡城，但是去了就是個死。」
「要是遷墳匠幫忙，我們就可以出甘泉郡了，隔壁祥郡的米麵，都能剩些餵狗。」
篝火噼里啪啦的，不時有些許火星濺射出來。眾人的面色一下凝重了起來，看著手上的肉，又放鬆了許多。
「沒肉再找不就是了？」
有人不以為意。
「你要動他們的東西，他們能樂意？也就這兩天他們沒反應過來。等過段時間，差不多就是其他老百姓都餓的沒辦法了，到時候……」
游得哼了一聲，不再解釋。
「你們敢幹的，想好好吃點米麵的，明天跟我去見遷墳匠。不想乾的……我們還沒吃的肉給你們。」
篝火跳了跳，有人把手裡的骨頭扔進了火堆里，濺起一串火星。
「游德，你說的那個遷墳匠，什麼來路？」
問話的人叫劉大，是這群人里塊頭最大的，胳膊比旁人的大腿還粗。他說話的時候沒看游德，盯著篝火，臉上的油光被火映得一明一暗。
「不知道。」游德啃完了肉，開始啃骨頭上的筋，「我只知道他能讓我們出去。」
「不知道來路你就替他賣命？」
「賣命？」游德笑了，笑得滿臉橫肉都擠在一起，「劉大，你看看你手裡那塊肉，那是誰的肉？」
劉大的手頓了一下。
「是王老四家的肉吧？」游德替他說了，「王老四指著那頭牲口耕地，你把牲口宰了，他找你拼命了嗎？沒有，因為他全家都餓死了。」
篝火旁沒有人說話。
「現在這年頭，」游德把骨頭也扔進火里，拍了拍手上的油，「命不值錢。值錢的是能讓你活著出去的路子，遷墳匠有路子，我就要替他辦事。至於他們是誰……我就算知道，也不能說。」
沉默了好一會兒，一個瘦削的男人開口了。他叫陳七，是這群人里最不愛說話的，但每次說話都能說到點子上。
「那乾屍在哪兒？」
游德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亮：「在臨湖村。」
「臨湖村？」陳七皺了皺眉，「那地方不是荒了嗎？兩個多月前，我在縣城，那開縣的縣丞來過，提過這個地方。還罵了幾句呢。」
「現在不荒了。」游德沒在意，看著手上的肉，一點點的說著，「有人在那邊辦了個鄉學，周圍聚了不少人。那乾屍就是在那兒丟的。」
「鄉學？」劉大嗤了一聲，「這年頭還有人辦學？」
「有，而且辦學的那個有點邪門。好像邪門的還不是一點。」
「怎麼個邪門法？」
游德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豁了口的酒碗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才慢悠悠的開了口：
「臨湖村之所以叫臨湖村，是因為旁邊有個湖，聽遷墳匠講，那裡有個廟裡，廟裡住著個神。是活的神，不是神宮裡的那種塑像，叫什麼……水伯？」
有人笑出了聲：「活的神？你見過？我可不去，這明擺著騙人的。」
「你不去就不去，畢竟我也沒見過，但那個遷墳匠好像是見過的。他說那些見過的人描述的時候，那眼神……嘖嘖嘖，跟看親爹似的。」
「不對，比親爹還親。」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子飛得老高。
陳七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游德：「游德，你跟我們說實話。遷墳匠要那乾屍，到底是為了什麼？」
游德的眼睛眯了一下，有些不是滋味兒的回道：「不知道，怎麼可能說呢？我只知道他給得起價。」
「你莫要唬我。」
游德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陳七，你這話說的。」
「你每次扯皮的時候，右眼皮會跳。」陳七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剛才你說了兩次不知道，右眼皮跳了兩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游德。
游德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這次笑和剛才不一樣，剛才的笑是掛在臉上的，這次的笑是尷尬的笑。
「陳七，你這人……」他說著，把手裡的酒碗放下，碗底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知道的多會死知道嗎？我都懷疑我沒幾天活頭，不過好歹比待在這活的久，應該是。」
「我想知道。」陳七很是固執，「但死的明白總歸好點，我可以去冒險，但不能什麼都不知道的去。甘泉的百姓就是因為什麼都不知道，傻乎乎的把糧食交出去，現在糧價大漲，官府卻說糧食運出去了。」
眾人沉默。
游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像是做了什麼決定。
「行，那我就跟你們說明白。遷墳匠要那乾屍，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樣東西。」
「什麼東西？」
「臨湖村那個湖裡有個水鬼，身上有樣東西，他安排乾屍去找水鬼就是為了這東西。」
場面又安靜了。
劉大皺著眉，臉上的橫肉擰成了一個疑惑的表情：「又是水鬼又是神？神和水鬼在一個地方？」
游德沒有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居高臨下地看著篝火旁的一眾人：「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再多問我也不知道了。」
他把手上的肉扔進篝火。
「你做什麼？」
很快就有人伸出手，不怕火的一把拿了過去。
「明天一早，願意跟我去見遷墳匠的，還在這裡等著。」游德沒在意，說了一聲，轉身離開。
篝火旁的人面面相覷。
劉大第一個開口：「你們怎麼看？」
沒人說話。
陳七看著游德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吐出兩個字：「我去。」
劉大一愣：「你真去？」
「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