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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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心棲看著那具被粘稠液體裹成團、在地上微微蠕動的乾屍,又看了看錢圭手裡那本翻開的書,感覺自己的鬼生閱歷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你不知道作用就往上貼?」

  「書上也沒寫,我就照著畫了。」錢圭理直氣壯的說著,「畫都畫了,不用白不用,而且有插畫,我看著像是束縛用的。」

  「那萬一畫錯了呢?」

  「那就錯了唄。」錢圭把書合上,重新揣回袖子裡,蹲下身用竹條戳了戳那團蠕動的東西,「錯了頂多沒用,又不會爆炸。你看,現在不是挺好的嗎?它動不了了。」

  權心棲深吸一口氣?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這符不是正向作用,而是讓它更強呢?」

  錢圭想了想:「那就更強唄,我現在其實並不弱了。」

  他現在也沒那麼急功近利了。

  明明都成為水伯了,那麼急幹什麼?急有用嗎?答案是否定的,還不如跟嚴甲他們每天喝酒出遊。

  「你不想知道背後是誰嘛?」權心棲瞪大了眼,一時覺得眼前的錢圭有些變化。

  「不想。」錢圭回答得乾脆利落,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它死了,背後的人自然會再派一個來。再派來的那個,會比這個強一點,也會比這個聰明一點。我給它們都除掉,背後的自然會現身。」

  之前一直是被動接受。

  如今雖不說主動。

  但也要是主動形被動。是他牽著對面鼻子走,而不是一切突發或者被對面籌劃著名整個流程。

  而權心棲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這兩個月的煩惱都白費了。

  她在這裡操心教育。

  偶爾閒下來也得擔心一陣子。

  結果被擔心的這位倒好,躺在廟裡睡大覺,什麼事都往外推,還推得理直氣壯。

  「你變了。」她說著,但卻並沒有埋怨的意思。

  錢圭正要轉身走,聽到這話停了一下:「哪裡變了?」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權心棲靠著門框,月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襯得更加蒼白,「從前,你什麼事都往自己身攬,現在好像沒那麼操之過急了。」

  錢圭沉默了一會兒,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這算什麼回答?」

  錢圭轉過身,面對著她:

  「這就是實話,以前我什麼都操之過急,可如今細細想想,才多久?不到半年。」

  「而且你有沒有發現,以前我什麼事都管的時候,事情越管越多,越管越麻煩。現在我什麼都不管,事情反而少了。」

  「那是因為你把事情都推給別人了!」權心棲簡直沒眼看,「張相幫你管鄉學,我幫你看著那幫孩子,你倒好,躲在廟裡……」

  「不是這種事。」錢圭打斷她,語氣平靜,「而且我做的是你們看不見的事。」

  權心棲一愣:「什麼事?」

  錢圭沒有直接回答,瞄了眼被壓縮成正方形的乾屍:「我之前獲得過一些東西,其中有一樣是可以占卜吉凶的銅錢。我老想用,老想算算下一步會怎麼樣,卻也老是忘記,老是沒機會。」

  她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後來嚴甲問我,你算這些有什麼用?我說,算了我就能提前準備,準備了就不會出錯。嚴甲說,你不出錯又能怎樣?」

  錢圭說著,嘆了口氣。

  確實,他不出錯,迎接他的就是更加具備強度的問題。

  「你不出錯又能怎樣?」權心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有些埋怨,「他怎麼這樣,把你教壞了。」

  「這個理一時是想不明白的。」錢圭說,「後來躺了兩個月,躺到第三天的時候,忽然就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麼了?」

  「想明白我為什麼總想算。」錢圭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因為我怕。我怕出錯,怕事情超出我的掌控,怕有人因為我沒算到而遭殃。我怕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我自己都沒發現我在怕。」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響。蟬鳴一陣接一陣,在寂靜中,像是在給這段話做背景音。

  以至於沒那麼無趣。


  權心棲靠著門框,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有點陌生且熟悉。不是變了個人,而是他好像把身上那層厚厚的殼剝掉了一層,露出裡面不那麼緊繃的東西來。

  她不討厭。

  「所以你就不算了?」

  「也不是不算。」錢圭砸了咂嘴,眼睛向著地上老,「想算就算,不想算就不算。算了看了,信不信都行,有時候有些東西權當看個話本故事。嚴甲說的,我記著了。」

  其實算的並非吉凶。

  心裡的算盤是一直算的,雖然也沒派上什麼用場。

  權心棲想起兩個月前,錢圭從竹林回來的那天,走路的樣子就不太一樣了。她當時以為他是累了,現在想想,也許不是累了。

  也許是真的想通了什麼。

  哦,不對。

  確實是累了。

  「那這乾屍怎麼辦?」她指了指地上那團還在蠕動的玩意兒。

  錢圭低頭看了一眼,說:「就放這兒吧,它身上黏糊糊的一層油,也不知道一個乾屍怎麼出的這麼多東西。」

  「放這兒?」

  權心棲皺眉。

  「嗯。」錢圭點點頭,「它動不了,當個誘餌吧,背後的人遲早會來找它。等人來了,我再動手,省得我去查,跑來跑去的,累。」

  他說完,轉身要走。

  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權心棲的木屋,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你那個木屋沒窗子。」

  「我住這麼久了,你知道的太晚了。」權心棲沒好氣道。

  「悶得慌。」

  「我是鬼,不用喘氣。」

  「但總該透透風的。」錢圭說著,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遞給權心棲,「這是我畫的窗子圖紙,明天讓人來給你裝一個。你挑個位置,想要朝哪邊的。」

  權心棲接過那張紙,展開一看。

  紙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方框,方框上面畫了幾條歪歪扭扭的線,大概是表示光線。方框的旁邊寫了兩個字「窗戶」。

  字寫得不難看,但也不好看,就是那種普普通通、看得懂就行的字。

  權心棲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畫的這叫什麼圖紙?」

  「能看懂就行。」錢圭攤開雙手,覺著莫名其妙,說,「我又不是木匠,畫那麼好看幹什麼?」

  「那你怎麼不自己裝?」

  「我不會。」錢圭回答的理直氣壯,「我又不是木匠。」

  「不跟你爭,晚安。」

  權心棲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後把門一關,靠著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嗯……晚安。」

  錢圭的聲音在外面應了,她知道他應了後就走了。聽見久違的晚安本應該高興,可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跟個木頭一樣。」

  她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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