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刑軻,字贏巭,號孤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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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林里安靜了。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不知什麼鳥的叫聲。

  那人握著半截木棍,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胸口的血還在往外滲,但他好像感覺不到,就那麼盯著孤鷹。

  眼神里沒有感激——

  只有戒備、茫然,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恍惚。

  幾息後,那人主動開口:

  「你……也是大周人?」

  孤鷹沒急著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節上沾著血,不是他的,是那兩個黑甲武士的。

  三息後,孤鷹覺得給的壓力夠了,這才看著那人道:

  「從運奴船逃出來的?」

  那人點頭。動作很慢,像是脖子不太聽使喚。

  「是。」

  孤鷹想起自己被抓來時的場景,問道:

  「船上沒先天坐鎮?」

  「有先天。」那人說著,又喘了一口氣,胸口的傷口跟著起伏,血滲得更快了些。

  「那你怎麼逃出來的?」

  「船靠岸後,有一伙人沖了出來……黑甲武士忙著對付那群人……我就趁亂跑了。」

  易國還有這樣的組織?

  怎麼自己就沒遇到?

  孤鷹面上不動聲色:

  「在勿日國,有人敢動運奴船?」

  「不知道。」那人搖頭,

  「我只聽見他們喊什麼……『救苦會』。」

  救苦會。

  孤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名字。

  沒聽過。

  但他記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人的傷口。

  胸口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衣服已經洇濕了一大片,顏色深得發黑。

  按這個速度流下去,不用兩個時辰,這人就得躺下。

  「還能走嗎?」

  那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伸手按了按。

  手指陷進那片濕漉漉的衣服里,再抽出來時,指尖全是紅的。

  他苦笑了一下。

  「能是能……就怕他們還有人追來。」

  孤鷹聽出來了。

  這人想他幫忙。

  但自己都在逃亡,救他一命已經夠意思了。

  他不可能為一個萍水相逢的人搭上自己。

  他沉默著,不說話。

  那人見孤鷹一直不接話,再次開口:

  「在下趙全。閣下如何稱呼?」

  孤鷹看著他:

  「刑軻。」

  又編了個假名。

  這裡是易國,沒人認識他。

  死斗城的人只知道他叫贏巭。

  張橫他們知道他是孤家堡的孤鷹,但只要不碰面,誰能拆穿?

  趙全把「刑軻」二字在嘴裡默念了一遍,點了點頭。

  「好名字。」

  客套話。孤鷹沒接。

  他繼續問:

  「你是怎麼被抓的?」

  趙全苦笑一聲:

  「我隨船出海,沒想到遇上易國的船。整船人全被俘虜了。」

  孤鷹點點頭。

  這確實是易國人能幹出來的事。

  但也說明,趙全和自己一樣,沒什麼離開的門路。

  換而言之,救他,風險遠大於收益。

  趙全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又開口了:

  「刑兄救我性命,我也不瞞您——我有個去處。」

  他頓了頓,像是等孤鷹問「什麼去處」。

  但孤鷹不問,就那麼看著他。


  趙全苦笑了一下,自己往下說:

  「血殺樓在易國有據點。」

  血殺樓。

  孤鷹沒聽過這名字。

  但聽著就不是善茬。

  眼前這人需要自己幫忙,那就直接問。

  「血殺樓是幹什麼的?」

  趙全愣了一下:

  「你沒聽說過?」

  孤鷹反問:

  「血殺樓很有名嗎?」

  趙全嘴角抽了抽。

  他不知道這少年是真不知還是故意裝傻,只好老實回答:

  「天下第一殺手組織。」

  孤鷹退了一步。

  殺手組織,聽著就讓人害怕。

  但下一瞬他就反應過來。

  這裡不是藍星。

  死斗城都熬過來了,還怕一個殺手組織?

  眼前這殺手不就在被人追殺嗎?

  只要實力夠,殺手組織也沒什麼好怕的。

  不過與這種組織打交道,不可太老實。

  還好前面用了假名,現在也可以繼續編:

  「家傳武學。被抓之前,沒聽長輩提過。」

  趙全沒繼續追問。交淺言深是大忌。

  他換了個問題:

  「刑兄弟到易國多久了?可有回大周的途徑?」

  孤鷹看著他。

  這是試探。想知道他的處境。

  他想了想:

  「一年。」

  「沒門路。」

  趙全眼睛亮了一下。

  一年。

  能在易國活一年,說明這人要麼夠強,要麼夠聰明。

  沒門路。

  說明他也沒有離開的辦法。

  那自己這條「血殺樓」的路,對他就有吸引力了。

  孤鷹見他沉默,故意問:

  「你不會是想在船上刺殺什麼人,倒霉被抓的吧?」

  這是引話題,也是進一步試探。

  趙全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笑得有點無奈,有點自嘲。

  「刑兄弟好眼力。」

  「本來以為是個輕鬆活,結果船剛出港兩天,就遇上易國的船。」

  「還沒動手,整船人就全被端了。」

  孤鷹看著他,露出好奇的表情,但不發問。

  現在受傷的是對方,他掌握著主動權。不急。

  趙全繼續說:

  「在底艙關了七天,本以為死定了。沒想到昨晚那伙人劫船,讓我趁亂跑出來了。」

  他收聲,看著孤鷹。

  孤鷹還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趙全心道:這年輕人也太穩了吧?簡直是個老狐狸。不來點狠的,他不會鬆口。

  他再次開口:

  「刑兄弟,只要能到了血殺樓的據點,我有辦法讓你離開易國。」

  孤鷹的瞳孔微微收縮。

  離開易國。

  這四個字,比他聽到的任何話都有分量。

  但他沒急著接。

  他在想。

  離開易國——然後呢?回大周?

  不回去,又能去哪?

  他看了一眼趙全。

  殺手組織。

  能在易國生存下來的殺手組織,情報能力必然很強。

  自己有奪壽的能力,殺的人越多,壽元越長,資質越高。

  如果加入這個組織——

  藉助他們的情報,殺人奪壽。

  殺誰?

  這裡是易國。

  殺易國人。

  而易國人——

  都該死。

  他想起死斗台上那些喊「殺了他」的嘴臉。

  想起牢房裡那些被拖出去再也沒回來的人。

  想起自己一百天裡吃的每一口餿飯。

  他的手指慢慢握緊。

  然後鬆開。

  他抬起頭,看著趙全。

  「你想我護送你過去?」

  趙全點頭:

  「是。」

  孤鷹沒有立刻答應。

  高明的獵人,都是以獵物的方式出現。

  越想加入,越要表現出抗拒。

  他問:

  「但我怎麼知道——到了據點,你們不會殺人滅口?」

  趙全心懸了起來。

  這年輕人……不是一般的警惕。

  一般人聽到「離開易國」,早就點頭了。

  他倒好,先問風險。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警惕的人,比冒失的人可靠。

  護送的活,交給一個不警惕的人,自己才危險。

  他笑道:

  「刑兄弟,你想多了。」

  「我說的據點,不是血殺樓的大本營。是下任務的地方。」

  「知道的人多了去了——要殺誰,出多少錢,都在那兒交接。」

  「你知道,別人也知道。沒人會因為你知道了就殺你。」

  孤鷹看著他,繼續試探:

  「其他人去下任務或許沒危險。」

  「但我知道你是血殺樓的人。」

  他停了一息。

  「你為了防止這個秘密被我傳出去,殺了我是最簡單的方式。」

  趙全苦笑。

  這年輕人……每一句話都往最壞處想。

  但他也知道,正常人不會輕易相信殺手的話。

  可眼下能爭取的只有這少年,必須說點靠譜的話。

  「刑兄弟,你這話問得……我都不知怎麼接。」

  「要不這樣,你加入血殺樓,這樣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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