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剛出狼窩,又進……等等,是我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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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呼嘯的風聲停了。

  腳下踩到了實地——

  不是崖底,是斜坡。

  碎石和枯草,踩上去沙沙響。

  孤鷹鬆開繩子,甩了甩手。

  手指有點僵,但能動。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紅了,有幾道淺印子,沒破皮。

  還行。

  冷風灌進衣服里,汗濕的後背涼颼颼的。

  羲凰鬆開爪子,落在他肩上。

  羽毛亂糟糟的,像一隻剛被揍過的雞。

  孤鷹轉頭,看著它。

  「你沒事吧?」

  羲凰別過頭去。

  「廢話。姑奶奶三百資質,能有什麼事?」

  孤鷹盯著它看了幾息。

  羽毛亂,喘得厲害,爪子抓著他肩膀的力道比平時輕——那是沒力氣了。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羲凰沒躲。

  過了幾息,它才開口:

  「……肉麻。」

  孤鷹笑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崖頂。

  天獄山像一把倒插的刀,山頂平,山體陡。

  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山脊上那點火光,早就消失了。

  他收回目光,掃了一眼四周。

  斜坡往下,是大片松林。

  黑壓壓的,像一片墨潑在那裡,和夜色融在一起。

  松林盡頭,有河。

  沒有月光,看不見河面,但能聽見水聲——嘩嘩的,不急。

  河那邊,有田,有零星的火光——是村莊。

  易國的村莊。

  「往哪走?」他問。

  羲凰立刻回答:

  「往東。松林能藏人,河能洗掉氣味。」

  「西邊是海,沒船。南邊是死斗城。北邊是大周,要過海。」

  孤鷹看著松林,沉默了幾息。

  他在想。

  往西——

  海。

  沒船。

  就算有船,飄到哪兒去?

  不知道。

  飄到荒島上,像上次一樣?

  上次有張橫他們,有吃的。

  這次只有他和羲凰。

  往南——

  死斗城。

  回去送死。

  往北——

  大周。

  滅孤家堡的凶人在那裡。

  誤以為他吃了不死參的人在那裡。

  回去被切片?

  往東——

  村子。

  有吃的。

  有危險。

  但有吃的。

  他看了一眼羲凰。

  如今它能帶自己飛。

  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飛。

  游擊戰術。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片松林。

  「所以只有東邊能走?」

  羲凰點頭。

  「松林能藏人。河能洗掉氣味。」

  孤鷹邁步。

  「走。」

  一人一鳥,消失在松林里。

  ——

  天亮了。

  陽光從松林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

  孤鷹靠在一棵松樹上,喘著氣。

  走了一夜。

  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但他沒停。

  西門狂等人或許還會搜尋,不能停。

  羲凰蹲在他肩上,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打盹。

  「前面有動靜。」它忽然說。

  孤鷹豎起耳朵。

  打鬥聲。

  從松林那邊傳來。

  很輕,但確實有。

  他貼著樹幹,慢慢往前探。

  松林邊上,兩個人正在打。

  不,不是兩個人。

  是三個人。

  兩個穿黑甲的,在圍攻一個穿破衣爛衫的。

  孤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是乾淨的——進柳下家之前換的。

  雖然不是什麼好料子,但至少能遮體,沒有破洞,沒有臭味。

  不然,也沒法和柳下生輝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他抬起頭,盯著那個被圍攻的人。

  那身衣服——不,那不能叫衣服,就是幾塊破布掛在身上,髒得看不出顏色,破得遮不住肉。

  三個月前,他剛從運奴船上下來時,就這模樣。

  一樣的破,一樣的髒,一樣的臭。

  大周人的身形。

  跟自己一樣被抓做了奴隸。

  他這是逃出來了?

  孤鷹凝神看去——

  【壽元:25/59】

  【資質:12/91】

  【精:55/147】

  【氣:19/36】

  【神:13/24】

  煉肉境。

  兩個黑甲武士也是煉肉境。

  三人在松林邊上打成一團。

  左邊那個黑甲武士,刀勢沉。

  每一刀劈下去,都帶著「嗚」的一聲悶響。

  他膀大腰圓,力氣足,一刀接一刀,逼得那人只能往右躲。

  右邊那個黑甲武士,刀正好相反。

  細長,輕快,刀身微微反著晨光。

  他瘦高,手腕一抖,刀就過來了,角度刁,速度快,專等那人往右躲的時候,從旁邊鑽進來。

  兩把刀,一左一右,一沉一快。

  配合得像是練了十年。

  那人手裡只有半截木棍。

  木棍斷口參差不齊,是被右邊那把快刀削斷的。

  他握著木棍的手在抖——虎口已經裂了。

  血順著手掌流到木棍上,又滑又黏。

  ——

  孤鷹盯著那人胸口。

  那一片,顏色比別處深。

  是血。

  那是舊傷。

  現在被震開了,血正在往外滲。

  那人的呼吸,亂了。

  不是那種劇烈運動後的喘。

  是那種力不從心的亂——

  吸進去的氣,不夠使出來的勁。

  羲凰的聲音落下來:

  「這人撐不了多久。」

  孤鷹沒說話。

  他在看。

  左邊那刀又劈下來了。

  那人側身一讓,刀鋒貼著他耳朵劈過去,砍在松樹上,「噗」的一聲,削下一塊樹皮。

  他手裡的木棍往左邊一遞,直刺左邊那個的喉嚨。

  左邊那個收刀,往後一退。

  但右邊那個已經動了。

  拔刀。

  出刀。

  一氣呵成。

  刀尖直奔那人後背。

  那人來不及轉身,只能往前一撲,在地上滾了一圈。

  右邊那個追上去,又是一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根木棍和那把刀上。

  ——

  黑甲武士。

  這四個字在孤鷹腦子裡轉了一圈。

  一百天前,就是穿這種衣服的人,把他從運奴船上拽下來,扔進死斗城的牢房。

  一百天裡,就是穿這種衣服的人,用易國話罵他,用刀鞘捅他,像對待牲口一樣對待他。

  一百天後,他從那鬼地方逃出來了。

  現在,又有兩個穿這種衣服的人,在他面前殺人。

  殺一個和他一樣,從運奴船里爬出來的人。

  忍不了!

  今天碰上,算他們倒霉。

  他對肩上的羲凰小聲說道:

  「這兩人,我能殺。」

  羲凰眯了眯眼。

  「那就殺。」

  「他們那樣對你,你殺了他們奪壽——」

  「很合理。」

  孤鷹心中默念:奪壽。

  左邊那個——神-1。標記成功。

  右邊那個——神-1。標記成功。

  等他們死了,再進去收帳。

  羲凰展翅,無聲無息地繞了個圈,從側面飛向戰場。

  孤鷹也動了。

  無影步。

  他從一棵松樹後閃到另一棵松樹後。

  樹影遮住他的身形,陽光把他的影子打散在落葉里,什麼也看不出來。

  十丈。

  那三個人還在打。

  左邊那個一刀劈下去,右邊那個從側面繞過來。

  那人被逼得連連後退。

  五丈。

  那個人背靠在一棵老松樹上,沒退路了。

  兩個黑甲武士對視一眼。

  兩丈。

  兩人同時舉刀。

  左邊那個餘光瞥到什麼,下意識抬頭。

  他看見了羲凰。

  「那……那是什麼?」

  右邊那個也抬頭看。

  就這一瞬間——

  孤鷹已經到了左邊那個身後。

  距離三尺。

  兩尺。

  一尺。

  一拳。

  血戰·崩。

  砸在他後腦勺上。

  「咔嚓」——很輕的一聲。

  他往前一栽,臉朝下砸在地上,趴在那裡,不動了。

  ——

  右邊那個聽到聲音,猛一回頭。

  他看到的是——同伴倒在地上,旁邊站著一個陌生的少年。

  他愣住了。

  就這一愣。

  那個被他追殺的人已經撲了上來。

  半截木棍,直刺他的喉嚨。

  他本能地往旁邊一閃。

  木棍擦著他脖子過去,劃出一道血痕。

  但孤鷹已經動了。

  無影步·震雷驚影。

  一拳。

  血戰·沖。

  砸在他肋下。

  他的腰彎下去,刀脫手,掉在地上。

  第二拳。

  血戰·崩。

  砸在他面門上。

  鼻樑斷了,血噴出來。

  他往後仰,還沒倒下去——

  第三拳。

  血戰·劈。

  砸在他太陽穴上。

  他倒下去,和同伴趴在一起。

  三息。

  兩個黑甲武士,全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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