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有個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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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台上的歡呼聲還在繼續。

  孤鷹聽不懂他們在喊什麼——

  易國話嘰里咕嚕的,像一群鴨子在叫。

  但他聽得懂那語氣。

  興奮。狂熱。意猶未盡。

  「58號!58號!」

  有幾個聲音在用生硬的大周語喊他的編號。

  他沒抬頭。

  一個滿臉橫肉的易國人走上台。

  他舉起手臂,對著看台用易國語喊了一聲。

  聲音很大,壓過了歡呼。

  看台上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瘋狂的喊叫。

  孤鷹聽不懂他在喊什麼。

  但他聽得懂那語氣——宣布結果,調動情緒。

  喊完,那易國人轉過身,走到孤鷹面前。

  用大周語說道:

  「十連勝,加餐十天。」

  然後他揮了揮手。

  兩個黑甲武士走上來。

  一個抓住孤鷹的胳膊,一個站在他身後。

  「走。」

  這個字孤鷹聽得懂——這些天聽了太多遍。

  他被押著,走下死斗台。

  台階很陡,石頭鑿的,每一級半尺高。

  他走得很慢。

  不是走不動,是不想走太快——

  每一步,都是多活一天。

  進入環形的通道。

  經過一間間牢房。

  門上刻著數字。37、38、39……

  58號。

  終於,到了。

  守衛推開門。

  往裡一推。

  孤鷹跌進去。

  門關上。

  「咣——」

  黑暗重新壓下來。

  孤鷹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乾草堆上。

  右拳還在疼。指節上的皮肉翻開,血已經凝成暗紅色的痂。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在意。

  三天後。

  那三個字還在腦子裡轉。

  羲凰沒說更多。但它說了,就夠了。

  他閉上眼,開始回憶——那隻鳥說過的話,一句一句,翻出來想。

  ——

  【三個月前】

  運奴船。

  羲凰站在桅杆上,聲音落進他耳朵里:

  「聽好了。」

  「從現在開始,只聽,別說話。」

  「別讓任何人看出來咱倆能交流。」

  那是他唯一能從黑暗船艙出來的短暫時間。

  孤鷹沒動。

  「聰明。」

  羲凰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

  「我先跟著你,等到了地方,確認你暫時死不了。」

  「然後我去送信。」

  孤鷹的眉頭動了一下,繼續聽羲凰說。

  「你在船艙里,和胖子他們把身份信息背熟了。」

  孤鷹沒問為什麼,因為被抓前就問過了。

  當時羲凰說:

  「你們一起的。船上的人如果要查,你們的說法得對得上。」

  於是孤鷹和胖子他們統一口徑,自己叫贏巭——血魔教內部的身份,有點地位,但又說不清的那種。

  「易國的語言,姑奶奶花了兩天,總算能聽懂大半。」

  「等到了死斗城,他們說什麼我都知道。他們在明,姑奶奶在暗。」

  它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點得意:

  「他們誰能想到,一隻鳥在偷聽?」

  孤鷹的嘴角動了一下——想笑,但忍住了。


  ——

  【兩個月前】

  死斗台上空。

  羲凰在盤旋,聲音飄下來:

  「多參戰。」

  那時候孤鷹已經被關了一個月。吃了三十天餿飯,打了三場,贏了三場。

  這是第三場剛打完。渾身是傷,但活著。

  「死斗城不會讓有價值的人輕易死。」

  「什麼樣的人有價值?」

  「能讓觀眾買單的人。」

  孤鷹認真聽著。

  「所以你要打得精彩,打得慘烈,要勢均力敵。」

  「讓觀眾記住你,讓貴族覺得你值錢。」

  「值錢才會被爭。被爭才會亂。亂了才有機會。」

  羲凰頓了頓。

  「坐鎮死斗城的宗師有個孫子,也是煉皮境。」

  「你打得好,可能會引起他注意。」

  「他可能會下場和你打一場。」

  「最可能的時間——」

  它故意拉長聲音。

  孤鷹等著。

  「除夕夜。」

  「那天全城貴族都會來。他想在那些王公貴族面前表現自己。」

  孤鷹的眉毛動了一下。

  除夕。

  還有兩個月。

  「繼續打。繼續贏。繼續讓觀眾喊你的名字。」

  「等你打出名氣,自然會有人來找你。」

  「是那個公子?」

  「也可能不是。」

  羲凰的聲音帶著一絲狡黠。

  「我會去大周國的頂級勢力送信。」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進行空投。沒人能想到信是誰送的。」

  「我會算好時間,讓他們除夕到。最快的,也只能提前三天。」

  孤鷹要被押走了。

  羲凰的聲音還在往下落:

  「大周國的人都以為你吃了不死參。只要知道你在這兒,他們會來。」

  「我會告訴血魔教,張橫他們在這兒。」

  「會告訴青衣衛,沈鎮撫使的孫子沈青在這兒。」

  「會告訴天劍閣,他們那個天才弟子死在這兒。」

  「他們會怎麼做,我不管。」

  「只要他們來了,你的機會就來了。」

  孤鷹邊走邊聽。

  「你只管打。剩下的交給我。」

  那聲音很輕。

  但很穩。

  ——

  【十天前】

  死斗台上空。

  羲凰的聲音又飄下來:

  「那宗師的孫子決定好了要跟你打。」

  那時候孤鷹已經打了七場,贏了七場。

  觀眾開始喊他「58號」,守衛押送時會多看他兩眼。

  「接下來幾天,他會安排煉肉境的人跟你打。」

  「把你的聲望推向頂峰。」

  「然後他下場打敗你。」

  「只需要一場,他的聲望就起來了。」

  羲凰頓了頓。

  「接下來幾天會很難。」

  「但不會死。」

  「你儘量收著力,別表現得太強。」

  「否則他不下場,你也沒了表現的機會。」

  「你表現出了潛力,易國其他貴族會感興趣。」

  「感興趣的人多了,亂子就來了。」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不是守衛。

  是送餐的雜役。

  雜役手裡端著一個木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碗東西——肉。


  三大塊。肥的瘦的都有,油汪汪的,堆得冒尖。

  旁邊是飯。白米飯,壓得實實的。

  十連勝的加餐。

  孤鷹抬起頭,看向雜役的臉。

  那張臉正盯著碗裡的肉。

  眼睛發直。

  喉結滾動。

  「咕嚕」——很響的一聲。

  雜役和他對上眼,愣了一下,慌忙把托盤往鐵欄杆縫裡塞。

  鐵欄杆的縫隙比手臂粗一點,但托盤還是有點寬。

  雜役斜著塞,歪著塞,托盤邊沿刮著鐵桿,發出刺耳的「刺啦——」聲。

  終於塞進來了。

  孤鷹端起那碗肉。

  走到那個眼珠大的透氣孔前。

  他把眼睛貼上去。

  外面空蕩蕩的。

  那隻鳥已經不在天上。

  它飛向了另一個方向——公子的院落。

  那院子很大。

  有假山,有池塘,有廊橋,有燈火。

  易國人喜歡弄這些,把院子修得跟畫一樣。

  院子正中央,專門搭了一個架子。

  木頭的,雕著花,上面擺著新鮮的果子——

  紅的、黃的、紫的,一看就是上等貨。

  給神鳥準備的。

  神鳥進門,大吉大利。

  羲凰落在架子上,低頭啄了一口果子。甜的。

  它一邊吃,一邊往屋裡看。

  門開著。

  裡面坐著兩個人。

  年輕的那個,二十出頭,穿一身深藍色的衣服,料子在燈下泛著暗光。腰上掛著一塊玉,白的,透的,值錢的那種。

  老的那個,坐在他對面,頭髮花白,但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宗師。

  羲凰不動聲色地繼續啄果子。

  「爺爺,謝謝你。」公子的聲音傳出來:

  「特意把那個58號留給我打。」

  「不只是為了你。」老者的聲音很沉:

  「血魔教為了幾個後天境的底層弟子,來了個宗師。這事不尋常。」

  公子沒接話。

  「多關三天,看看他們急不急。」老者說:

  「急,說明有秘密。不急,讓他們帶走就是。」

  「我三天後再交人,既給了他們面子,又告訴外面——血魔教到了這兒,也得老老實實等著。」

  公子笑了一聲:

  「爺爺高明。」

  羲凰又啄了一口果子。

  眼睛半眯著,像一隻普通的、正在吃東西的鳥。

  但它心裡在笑。

  三天?

  你們的算計有個鳥用。

  姑奶奶才是真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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