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寧靜
貨船在貴州某個小碼頭靠了岸。
說是碼頭，其實就是江邊幾塊水泥板搭起來的平台，旁邊堆著些亂七八糟的貨物。
岸邊稀稀拉拉有幾間平房，牆上刷著褪色的GG，什麼「化肥農藥」「摩托車修理」，字跡都模糊了。
周舞魚跳下船，站在水泥板上，四處看了看。
山。
到處都是山。
近處的山綠得發黑，樹木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遠處的山籠在霧氣里，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江水流到這裡已經變窄了，水聲嘩嘩的，和下游那種寬闊平緩完全不同。
顧彩雲跟著跳下來，站在他旁邊，也四處看。
「就這兒？」她問。
周舞魚點點頭。
九兒從他口袋裡探出九顆腦袋，嘰嘰喳喳：「貴州！這就是貴州！我聽說過貴州，有很多山，很多洞，還有很多好吃的——哎你們知道貴州有什麼特產嗎？我聽說有酸湯魚，還有辣子雞，還有——」
周舞魚伸手把它按回口袋。
九兒在口袋裡掙扎：「唔唔唔——」
周舞魚勒緊了口袋，朝岸上走去。
貴州的山路，比想像中更難走。
兩人沿著一條土路往山里走，兩邊是密密的樹林，偶爾能看見幾塊開墾出來的梯田，種著些叫不出名字的作物。路上幾乎沒人，半天才遇見一個背著背簍的老鄉，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們。
周舞魚穿著那身青色漢服，已經有些髒了，臉上戴著白玉面具。顧彩雲還是那身鹿皮衣服，露著兩條腿，光著腳。這打扮在這山溝里，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你這樣不行。」周舞魚說。
顧彩雲低頭看了看自己。
「怎麼了？」
「太顯眼。」
顧彩雲想了想，點頭：「也是。」
她四處看了看，忽然快步走進路邊一片苞谷地。
周舞魚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出來了，手裡多了件掛在田邊晾曬的舊衣服——一件灰撲撲的褂子，還有一條黑褲子。
顧彩雲套上褂子，又把褲子穿上。衣服太大，袖子長出一截，褲腿也長，她卷了幾道才露出腳踝。那身鹿皮衣服被她捲成一團，塞進褂子裡。
「這樣呢？」
周舞魚打量了一下。
灰褂子，黑褲子，光腳。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沾著泥。看起來就像個山里長大的野丫頭。
「行。」
顧彩雲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九兒從口袋裡探出頭，小聲說：「你偷人家衣服——」
「借。」顧彩雲糾正它。
「借完還嗎？」
顧彩雲沒回答。
九兒懂了，縮回口袋，小聲嘟囔：「那就是偷……」
走了兩個時辰，山路還沒走完。
周舞魚還好，陽神在身，走多久都不累。顧彩雲是僵王，體力也不是問題。但這麼走下去，天黑也到不了縣城。
路邊忽然傳來一陣突突突的聲音。
是一輛三輪車，從後面開過來。車上裝著些化肥袋子，駕駛座上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戴著草帽，嘴裡叼著根煙。
周舞魚伸手攔車。
三輪車停下，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他們。
「去哪？」
「縣城。」周舞魚說。
中年男人看了看他的漢服面具，又看了看顧彩雲的灰褂子光腳，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轉。
「上車吧。」他吐了口煙，「十塊錢。」
周舞魚摸了摸口袋，掏出了十塊現金。
兩人爬上後斗，坐在化肥袋子上。三輪車突突突地往前開，顛得人骨頭都快散架。
九兒從口袋裡探出腦袋，小聲說：「這車比天仙界的雲車差遠了——」
周舞魚按住它的頭。
顧彩雲靠在化肥袋子上，看著兩邊掠過的山景，忽然問：「咱們到底去哪兒？」
周舞魚想了想。
「不知道。」
顧彩雲看他。
「不是要找那個穿紅袍的？」
「找。」周舞魚說，「但不知道他在哪兒。」
顧彩雲沉默了一會兒。
「那咱們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
周舞魚點頭。
顧彩雲想了想，忽然笑了。
「也行。」她說，「反正我也沒什麼地方要去。」
九兒忍不住又探出頭：「這叫旅行！說走就走的旅行！我聽說人界的人都喜歡這樣，什麼窮游，什麼背包客，咱們現在就是背包客——雖然沒背包，但有車坐，比背包客強——」
周舞魚和顧彩雲同時看向它。
九兒縮回去。
傍晚時分，三輪車在一個小縣城停下。
說是縣城，其實也就幾條街。街兩邊是些低矮的房子，賣什麼的都有——五金店、雜貨鋪、小飯館、網吧。路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這兩個外鄉人。
周舞魚找了個小旅館。
老闆娘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正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看電視。看見兩人進來，她眼睛一亮。
「住宿？」
周舞魚點頭。
「身份證。」
周舞魚掏出那張「江笙之」的身份證遞過去。
老闆娘看了看身份證，又看看他，目光在他那身漢服和面具上轉了幾圈。
「就你一個人？」
周舞魚頓了頓，看向顧彩雲。
顧彩雲沒有身份證。
「她……」周舞魚想了想，「我妹妹。沒帶身份證。」
老闆娘的目光在顧彩雲身上掃了掃。
灰褂子，光腳丫，臉倒是挺白淨。
「行吧。」她擺擺手，「一間還是兩間？」
周舞魚：「一間。」
老闆娘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收了錢，遞過來一把鑰匙。
「二樓，203。」
兩人上樓。
房間不大，兩張床，一個柜子，一台老式電視機。窗戶對著街道，能聽見下面小販的叫賣聲。
顧彩雲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打開柜子看看，又推開窗戶看看。
「這就是旅館？」
周舞魚點頭。
顧彩雲在床邊坐下，床墊彈了彈。
「還行。」
九兒從口袋裡跳出來，落在地上，變回鵪鶉大小，九顆腦袋四處張望。
「這就是人界的旅館！我聽說過，人界旅館裡有電視，有熱水，還有那種叫什麼來著——對，叫『小卡片』！插門縫裡的那種！你們這兒有嗎？」
周舞魚：「沒有。」
九兒有些失望：「哦。」
顧彩雲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接下來怎麼辦？」
周舞魚也在另一張床上坐下，摘了面具，揉了揉臉。
「明天開始打聽。」他說，「那個穿紅袍的，既然在這裡出現過，總會有人知道。」
顧彩雲點點頭，沒再問。
房間裡安靜下來。
九兒蹲在窗台上，九顆腦袋盯著外面的街道，小聲嘀咕：「這縣城真小，還沒天仙界的南天門大……」
周舞魚沒理它。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耳邊傳來樓下小販的叫賣聲，遠處摩托車的突突聲，還有隔壁房間電視機的嗡嗡聲。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織成一片嘈雜的寧靜。
說是碼頭，其實就是江邊幾塊水泥板搭起來的平台，旁邊堆著些亂七八糟的貨物。
岸邊稀稀拉拉有幾間平房，牆上刷著褪色的GG，什麼「化肥農藥」「摩托車修理」，字跡都模糊了。
周舞魚跳下船，站在水泥板上，四處看了看。
山。
到處都是山。
近處的山綠得發黑，樹木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遠處的山籠在霧氣里，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江水流到這裡已經變窄了，水聲嘩嘩的，和下游那種寬闊平緩完全不同。
顧彩雲跟著跳下來，站在他旁邊，也四處看。
「就這兒？」她問。
周舞魚點點頭。
九兒從他口袋裡探出九顆腦袋，嘰嘰喳喳：「貴州！這就是貴州！我聽說過貴州，有很多山，很多洞，還有很多好吃的——哎你們知道貴州有什麼特產嗎？我聽說有酸湯魚，還有辣子雞，還有——」
周舞魚伸手把它按回口袋。
九兒在口袋裡掙扎：「唔唔唔——」
周舞魚勒緊了口袋，朝岸上走去。
貴州的山路，比想像中更難走。
兩人沿著一條土路往山里走，兩邊是密密的樹林，偶爾能看見幾塊開墾出來的梯田，種著些叫不出名字的作物。路上幾乎沒人，半天才遇見一個背著背簍的老鄉，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們。
周舞魚穿著那身青色漢服，已經有些髒了，臉上戴著白玉面具。顧彩雲還是那身鹿皮衣服，露著兩條腿，光著腳。這打扮在這山溝里，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你這樣不行。」周舞魚說。
顧彩雲低頭看了看自己。
「怎麼了？」
「太顯眼。」
顧彩雲想了想，點頭：「也是。」
她四處看了看，忽然快步走進路邊一片苞谷地。
周舞魚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出來了，手裡多了件掛在田邊晾曬的舊衣服——一件灰撲撲的褂子，還有一條黑褲子。
顧彩雲套上褂子，又把褲子穿上。衣服太大，袖子長出一截，褲腿也長，她卷了幾道才露出腳踝。那身鹿皮衣服被她捲成一團，塞進褂子裡。
「這樣呢？」
周舞魚打量了一下。
灰褂子，黑褲子，光腳。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沾著泥。看起來就像個山里長大的野丫頭。
「行。」
顧彩雲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九兒從口袋裡探出頭，小聲說：「你偷人家衣服——」
「借。」顧彩雲糾正它。
「借完還嗎？」
顧彩雲沒回答。
九兒懂了，縮回口袋，小聲嘟囔：「那就是偷……」
走了兩個時辰，山路還沒走完。
周舞魚還好，陽神在身，走多久都不累。顧彩雲是僵王，體力也不是問題。但這麼走下去，天黑也到不了縣城。
路邊忽然傳來一陣突突突的聲音。
是一輛三輪車，從後面開過來。車上裝著些化肥袋子，駕駛座上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戴著草帽，嘴裡叼著根煙。
周舞魚伸手攔車。
三輪車停下，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他們。
「去哪？」
「縣城。」周舞魚說。
中年男人看了看他的漢服面具，又看了看顧彩雲的灰褂子光腳，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轉。
「上車吧。」他吐了口煙，「十塊錢。」
周舞魚摸了摸口袋，掏出了十塊現金。
兩人爬上後斗，坐在化肥袋子上。三輪車突突突地往前開，顛得人骨頭都快散架。
九兒從口袋裡探出腦袋，小聲說：「這車比天仙界的雲車差遠了——」
周舞魚按住它的頭。
顧彩雲靠在化肥袋子上，看著兩邊掠過的山景，忽然問：「咱們到底去哪兒？」
周舞魚想了想。
「不知道。」
顧彩雲看他。
「不是要找那個穿紅袍的？」
「找。」周舞魚說，「但不知道他在哪兒。」
顧彩雲沉默了一會兒。
「那咱們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
周舞魚點頭。
顧彩雲想了想，忽然笑了。
「也行。」她說，「反正我也沒什麼地方要去。」
九兒忍不住又探出頭：「這叫旅行！說走就走的旅行！我聽說人界的人都喜歡這樣，什麼窮游，什麼背包客，咱們現在就是背包客——雖然沒背包，但有車坐，比背包客強——」
周舞魚和顧彩雲同時看向它。
九兒縮回去。
傍晚時分，三輪車在一個小縣城停下。
說是縣城，其實也就幾條街。街兩邊是些低矮的房子，賣什麼的都有——五金店、雜貨鋪、小飯館、網吧。路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這兩個外鄉人。
周舞魚找了個小旅館。
老闆娘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正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看電視。看見兩人進來，她眼睛一亮。
「住宿？」
周舞魚點頭。
「身份證。」
周舞魚掏出那張「江笙之」的身份證遞過去。
老闆娘看了看身份證，又看看他，目光在他那身漢服和面具上轉了幾圈。
「就你一個人？」
周舞魚頓了頓，看向顧彩雲。
顧彩雲沒有身份證。
「她……」周舞魚想了想，「我妹妹。沒帶身份證。」
老闆娘的目光在顧彩雲身上掃了掃。
灰褂子，光腳丫，臉倒是挺白淨。
「行吧。」她擺擺手，「一間還是兩間？」
周舞魚：「一間。」
老闆娘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收了錢，遞過來一把鑰匙。
「二樓，203。」
兩人上樓。
房間不大，兩張床，一個柜子，一台老式電視機。窗戶對著街道，能聽見下面小販的叫賣聲。
顧彩雲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打開柜子看看，又推開窗戶看看。
「這就是旅館？」
周舞魚點頭。
顧彩雲在床邊坐下，床墊彈了彈。
「還行。」
九兒從口袋裡跳出來，落在地上，變回鵪鶉大小，九顆腦袋四處張望。
「這就是人界的旅館！我聽說過，人界旅館裡有電視，有熱水，還有那種叫什麼來著——對，叫『小卡片』！插門縫裡的那種！你們這兒有嗎？」
周舞魚：「沒有。」
九兒有些失望：「哦。」
顧彩雲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接下來怎麼辦？」
周舞魚也在另一張床上坐下，摘了面具，揉了揉臉。
「明天開始打聽。」他說，「那個穿紅袍的，既然在這裡出現過，總會有人知道。」
顧彩雲點點頭，沒再問。
房間裡安靜下來。
九兒蹲在窗台上，九顆腦袋盯著外面的街道，小聲嘀咕：「這縣城真小，還沒天仙界的南天門大……」
周舞魚沒理它。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耳邊傳來樓下小販的叫賣聲，遠處摩托車的突突聲，還有隔壁房間電視機的嗡嗡聲。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織成一片嘈雜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