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因果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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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一處洞天之中,無日無月,卻有光。

  那光不知從何處來,像是從石壁里滲出來的,又像是從虛空中漏下來的。

  溶洞深處,石筍垂掛如林,鍾乳滴答作響,千年如一日。

  走過一道又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門,岩洞一個接著一個,仿佛大地腹部的迷宮。

  最深處的岩洞前,兩根石柱分立兩側。

  石柱上面鐫刻著一副對聯:

  左聯:滅舊世隳舊界殺蛀蟲

  右聯:創新世開新天扶新木

  橫批:替天行道

  字跡如刀劈斧鑿,入石三分,隱隱有血色流轉。

  岩洞之內,空闊如殿。

  石壁之上,天然形成的紋路宛如眾生掙扎之相——或哭或笑,或怒或悲。

  有的像在仰天長嘯,有的像在俯首哭泣,有的像在互相撕咬。

  正中間擺著一把太師椅。

  很普通的太師椅,紅木的,年頭久了,扶手處磨得發亮。

  椅子上坐著個穿黑袍子的少年。

  這少年長得秀秀氣氣的,皮膚白得跟玉似的,光著腳丫子,往那兒一靠,閉著眼,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養神。

  黑袍子很大,裹著他單薄的身子,像一團夜色把他整個包在裡面。

  他身側的石桌上,趴著一個八歲左右的女孩。

  女孩睡得正酣,嘴角掛著一絲涎水,偶爾砸吧砸吧嘴,不知夢見了什麼好吃的。

  洞中寂靜,唯有鍾乳滴答。

  滴答。

  滴答。

  忽然,一陣香風飄入。

  那香味很濃,卻不刺鼻,像是千百種花香混在一起,又糅進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香味飄過的地方,連鐘乳石上似乎都凝出一層薄薄的水汽。

  來人艷美絕倫。

  她穿著一襲曳地長裙,裙擺逶迤,在石板上輕輕拖過,卻聽不見半點聲響。

  她的美不是那種溫婉的美,而是帶著侵略性的、讓人不敢直視的美——眉眼如畫,唇若點朱,偏偏眼波流轉間又帶著三分嫵媚,七分風情。

  她走到太師椅前三丈處站定,盈盈一拜。

  「首領。」

  椅上少年睜開眼。

  那雙眼睛睜開時,洞中的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少年的眸子極黑,黑得不見底,如同藏著無盡的深淵。

  「姬僵王,何事?」他開口。

  聲音清冷,與那秀美的面容相得益彰。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卻讓整個洞天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艷美女子——姬僵王——卻忽然變了臉色。

  方才的端莊一掃而空,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扭著腰肢上前幾步,裙擺在地上一拖一拖的,嬌聲道:「首領~人家已經把您的死仇給處理了呢!」

  少年眉梢微挑,似乎來了興趣。

  「你把他怎麼了?禁錮起來打還是……」

  「咦?」姬僵王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你怎麼知道我沒殺死他?」

  少年沒有回答。

  只是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有因果閉環的存在,那傢伙要是死了,我還能好好的在這坐著?』

  這念頭在他心中一閃而過,快得像閃電。面上卻依舊和藹,甚至帶著幾分讚許——那種看聽話寵物的讚許。

  「因為我叮囑過你不要殺死他啊。」他說,「你辦事我最是放心的。」

  姬僵王頓時眉開眼笑,湊得更近了些。那股香風幾乎要把少年整個裹住。

  「我讓您上次提名拉入組織的那個外圍成員把他給栽贓陷害了!」她仰起臉,眼巴巴地看著少年,眼睛裡亮晶晶的,全是求表揚的光,「他現在估計正在監獄裡待著了!」

  她頓了頓,又湊近一點,聲音更嬌了:「首領,人家厲不厲害!」


  少年正要點頭。

  忽然——

  「你讓卑瀚城把他栽贓陷害了?」

  他愣住了。

  一段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金陽焚鬼罩陣籠罩整個觀門。

  陣光如烈日,將陰邪之氣炙烤得滋滋作響,那些鬼物在陣中哀嚎、掙扎、化為飛灰。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邊天空,比真正的太陽還要熾烈。

  一個青衣漢服少年懸於大陣之上。

  他長髮及腰,在陣風中飄舞。

  面容清俊,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

  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低頭看著匆匆趕來的新晉鬼仙卑瀚城,聲音朗朗,像念判詞:

  「閣下真是貴人多忘事,怎麼叫我與你觀門無冤無仇?」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眼中卻有寒芒閃過:

  「當時你栽贓陷害我時,怎麼沒說我與你無冤無仇呢?」

  記憶戛然而止。

  少年的瞳孔微微收縮。

  因果閉環。

  「唉,首領,您為什麼會對一個小孩有那麼大仇?」姬僵王沒有察覺到少年的異樣,依舊絮絮叨叨地說著。她歪著頭,一臉不解,「而且,您貼他畫像並拿刀砍的時候,這小子好像還沒出生呢?是轉世嗎?」

  她自顧自地說下去,越說越來勁:

  「是轉世吧?一定是轉世!不然您怎麼會跟一個小孩過不去?不過那小孩長得還挺好看的,比您現在這個身體也不差多少,就是太小了,才十幾歲……」

  姬僵王還在說。

  她沒注意到,少年眼中的深淵開始翻湧。

  那深淵原本平靜如鏡,此刻卻像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掀起滔天巨浪。黑色的、濃重的、無法直視的東西從深淵底部湧上來,填滿了他的眼眶。

  「夠了。」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

  姬僵王一愣,話音戛然而止。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無形的力量已經轟然而至——

  「滾!」

  那道力量如同天崩。

  姬僵王的身影瞬間倒飛而出。她像一個被人扔出去的布偶,穿過一層又一層的岩洞,穿過一道又一道的石門,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鐘乳石被撞斷的脆響——

  最後飛出洞天之外,重重摔在地上。

  洞中恢復了寂靜。

  那寂靜比之前更深,更沉,像一塊巨石壓在人心頭。

  石桌上的女孩被驚醒。

  她揉著眼睛抬起頭,迷迷糊糊地看向少年:「師傅……怎麼了?」

  少年沒有回答。

  他坐在太師椅上,望著洞外的方向。那方向什麼也沒有,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更深的岩洞。可他望著,一直望著,像要從那黑暗中看出什麼來。

  石桌上,女孩見他不答,又趴下睡了。

  睡了,可眉頭還皺著,像是做了什麼不好的夢。

  良久。

  少年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白皙如玉,秀美如女子。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在洞天的微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宿命……」

  他突然癲狂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岩洞裡迴蕩,撞在石壁上,又彈回來,一層一層,像無數個自己在跟著笑。

  可那笑聲里沒有快樂,只有說不清的東西——嘲諷,憤怒,不甘,還是別的什麼?

  無人應答。

  只有鍾乳還在滴答。

  滴答。

  滴答。

  洞天之中,無日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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