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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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彩雲沿著氣味一路追尋,穿過山林,越過溪澗,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林木漸漸稀疏。

  焦糊的、刺鼻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大火燒過的氣味被風吹入她的鼻腔。

  顧彩雲放慢腳步,貓著腰,借著灌木叢的掩護往前摸。

  然後她看見了黃狗村。

  或者說,看見了黃狗村的廢墟。

  那些土坯房只剩下焦黑的框架,歪歪扭扭地立在那裡,像一排排燒焦的骨頭。

  街道上到處是燒得扭曲的雜物,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焦臭味,熏得人眼睛發酸。

  顧彩雲躲在村外的灌木叢里,瞪大了眼睛。

  這是……怎麼回事?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人聲。

  是從村子另一頭傳來的。

  顧彩雲立刻警覺起來,壓低身子,借著廢墟的遮擋悄悄摸過去。

  靠近了,人聲越來越清晰。

  是一個蒼老的聲音,和一個稚嫩的聲音。

  顧彩雲躲在一堵燒焦的矮牆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偷偷往那邊看。

  村子另一頭的空地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老的,一個小的。

  老的那個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僧袍,袍子上繡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他滿臉皺紋,皮膚黝黑,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兩盞燈。他手裡拄著一根錫杖——那錫杖比人還高,杖頭鑲著十八個銅環,銅環上繚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黑氣里裹著什麼東西。

  顧彩雲定睛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那錫杖上,飄著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球。每一個都有黃豆大小,黑漆漆的,像一顆顆眼珠。

  它們懸浮在錫杖周圍,緩緩旋轉,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顧彩雲數了數——至少幾百個。

  小的那個是個小沙彌,看起來七八歲的樣子,光腦袋,穿著和老的同樣款式的暗紅僧袍。他仰著頭,看著錫杖上那些黑色小球,撇了撇嘴。

  「師傅,這些魂魄質量好差啊。」小沙彌的聲音清脆稚嫩,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脊背發涼,「一個個都灰撲撲的,啥光澤都沒有。」

  老喇嘛——那身打扮應該是喇嘛——低頭看了一眼錫杖,點了點頭。

  「無妨。」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砂紙磨過石頭,「數量多了,自然能出精品。這村子剛遭過火劫,魂魄散得到處都是,正好收集。質量差些不打緊,積少成多。」

  小沙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師傅,我聽師叔說上師法力無邊,竟能在冥界中開闢六道輪迴間,使其成為黃泉間、淨土間之外的第三間——這是真的嗎?」

  老喇嘛看了他一眼,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當然是真的。不然咱們也不能把收集來的魂魄轉化成護法。有了這六道輪迴間,咱們就能使眾生不用受世世輪轉之苦,投入阿修羅之善道,將魂魄直接度化成咱們的護法金剛。這可是天大的功德。」

  小沙彌眨眨眼睛:「那咱們現在收集的這些,也能變成天龍、伽德羅這樣的護法嗎?」

  「能。」老喇嘛點點頭,「質量差些,多養些時日便是。反正……」

  他忽然頓住了。

  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猛地轉向顧彩雲藏身的方向。

  「咦?」

  老喇嘛的鼻子動了動,像一隻嗅到獵物的老狼。

  「屍氣。」

  顧彩雲心臟猛地一跳。

  糟了!

  她本能地往後一縮,轉身就要跑。

  可那老喇嘛的動作更快。

  只見他錫杖一頓,杖頭那幾百個黑色小球同時發出刺耳的尖嘯,像無數隻蝙蝠同時尖叫。

  那聲音鑽進耳朵里,震得人腦仁生疼,雙腿發軟。

  顧彩雲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但她畢竟是僵王——雖然是催熟的,戰力雖沒變,但僵王極強的恢復力等能耐還是繼承了的。

  她咬緊牙關,強撐著站起來,四下一掃,看見不遠處有一口井。


  木頭製成的井蓋早已焚燒殆盡,只剩下灰濛濛的井口,和圍著井口的半圈石欄。

  顧彩雲沒有猶豫,縱身一躍——

  「噗通!」

  水花四濺。

  她跳進了井裡。

  老喇嘛拄著錫杖走到井邊,低頭往下看。

  井水幽深,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一圈圈漣漪在水面盪開,慢慢擴散,漸漸消失,化為平靜。

  「師傅?」小沙彌跟過來,探頭往井裡看,「是什麼東西?」

  老喇嘛盯著井水看了很久,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思索。

  「屍氣。」他說,「很濃的屍氣,但又和尋常的殭屍不同……像是有靈智的樣子。」

  「要下去抓嗎?」小沙彌問。

  老喇嘛搖搖頭。

  「不必。這井水通著地下暗河,下去也找不到。」

  他轉身,拄著錫杖往回走。

  「走吧,魂魄收得差不多了,該回去了。」

  小沙彌「哦」了一聲,跟在後面,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口井。

  井水平靜如鏡,映著天上的雲。

  什麼也沒有。

  井水下,顧彩雲拼命往下潛。

  那井比想像的要深得多,越往下越冷,越往下越黑。

  她不知道自己遊了多久,只知道必須離那個老喇嘛越遠越好。

  那兩個僧人太可怕了。

  暗河的水流帶著她,向著未知的方向流去。

  黑暗中,顧彩雲閉上眼睛。

  她還能感應到那個標記。

  那個少年身上的標記。

  他在西南方向。

  第一卷卷末感言詩《無足鳥》

  懸空翅~夜夜兜~

  穿霧海~餐風露~莫問歸途~

  鐵喙啄~碎星斗~疼也不低頭~

  怕見那~黃土壟頭~有影在雲後~

  銜我名~織羅咒~旋作紙錢扣~

  咽下這~喋血喉~換陣東風驟~

  送片羽~叩你西樓~

  無足影~逐天流~不歇翼~碾春秋~

  怕沾塵~驚魂魄~落地便成朽~

  振霜翎~破雲岫~飲盡寒宵酒~

  心字燒~成灰垢~仍向月邊走~

  怕聽那~檐角銅鈴~喚我停一眸~

  無枝可依~無岸可守~

  翅尖燃盡~餘溫贈晝~

  銜霜雪~裹孤愁~不向人間叩~

  至死方休~仍是飛舟~

  未染寸土~葬盡風流~

  ……(段悅、周舞魚、顧彩雲……唱)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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