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監獄尋證
張華的私人居所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一盞油燈在桌角燃著，昏黃的光堪堪落在紅夕臉上，把她周身的陰影壓得更沉。
她赤著上身站在穿衣鏡前，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土黃色微光，像流動的細沙，一點點撫過自己的臉頰。
鏡中那張明艷銳利、帶著幾分生人勿近冷意的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眉骨被緩緩拉平，原本上挑的眼尾一點點下拉，顴骨微微墊高，下頜線收窄成略顯鈍感的弧度，左臉頰的皮膚下，慢慢浮出一道淺褐色的疤痕，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原本冷白細膩的膚色，也被一層健康的小麥色覆蓋，連唇形都從飽滿的櫻唇，改成了略顯單薄的薄唇。
不過數息，鏡中再也找不到半分紅夕的影子，只剩下一張陌生的、帶著幾分市井狠戾的流民女子的臉。
她沒有停手，指尖的微光順著脖頸向下蔓延，脊柱微微收縮，原本1米68的身高緩緩縮到1米6左右，肩線收窄，脊背的線條也從挺直如松，改成了常年勞作落下的微駝弧度。她甚至微調了喉腔的肌理，輕輕咳了兩聲，原本清冽沉穩的聲線，變成了粗啞、帶著東區俚語特有的鼻音的女聲。
「差不多了。」張華坐在桌前，翻著手裡的木牘，頭也不抬地開口，「骨骼微調幅度別太大，可逆性最重要，別到時候收不回來。」
紅夕指尖的微光緩緩散去，活動了一下脖頸和手指，確認沒有任何滯澀感，指尖傳來一陣極淡的麻意，是骨骼微調帶來的輕微反噬，被她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才拿起一旁的粗布短褂套上。那是東區最常見的流民裝束，洗得發白，袖口和下擺都磨破了邊，和她此刻的模樣完美契合。
「檔案都弄好了？」她開口，粗啞的聲線里，聽不出半分原本的影子。
「早弄完了。」張華把一疊木牘推到她面前，最上面一張寫著大大的「張禾」兩個字，「遺光城戶籍透明得很，我們只能打時間差。張禾生性冷淡，一家這幾年各種變故只剩她一個，這次她去了陽岳，出城的信息宋一金幫忙壓了，查不到蹤跡。」
她頓了頓，指尖點在木牘最下面一行：「是西區四巷有名的『潑婦』，之前因為鄰里糾紛，被巡城隊抓過一次，留過案底，不是純白戶。白虎司去查，也只會查到一個真實存在的、無親無故的狠角色，挑不出錯。」
紅夕拿起木牘，一頁頁翻看著，裡面甚至記錄了她在哪家織坊做過工、工頭是誰、同巷的鄰居是哪幾個，每一個細節都天衣無縫。
「謝了。」她把木牘放下，聲音輕了幾分。
「別謝我，到時候被抓了，別說我認識你就行。」張華翻了個白眼，把另一枚通訊木牘和幾張糧票塞到她手裡，嘴上罵罵咧咧，手底下的活卻半點沒停，「三個小子關在北區白虎司的輕罪監區，每天辰時放風，半個時辰。分署只有午時會有高階超凡者巡查，其餘時間都是普通守衛，是最佳的窗口。」
「這枚木牘能穿透監區的屏蔽，出事了立刻發信號給我，王娟會以朱雀司的名義去提人，保你出來。」張華的語氣終於正經了幾分，「還有，趙雲最近會去城外石場巡查，分署的副署長是他的老相識，也會跟著去，你卡著這個時間點進去，最安全。」
紅夕把木牘和糧票塞進鞋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高志君護送遷移隊伍出發已經有幾天了，志遠遇襲的案子卻始終卡在瓶頸——三個當事人被關在白虎司，外界根本接觸不到，趙雲咬死了是私人恩怨，背後的貓膩根本查不出來。她只能走這一步，親自進去，從三個當事人嘴裡，掏出最真實的證詞。
「對了。」張華忽然開口，把一卷空白木牘和炭筆塞進她手裡，「進去之後，能套話就套，套不到也別硬來，把他們的原話原原本本記下來，這才是最硬的證據。安全最重要，別為了這點事把自己搭進去。」
紅夕點了點頭，拿起牆角的破布包，拉開門，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東區清晨的人流里。
喪時剛過，東區白虎司分署門口的糧鋪，正是人流最密集的時候。
紅夕偽裝的張禾，攥著兩張皺巴巴的糧票，擠到櫃檯前，把糧票拍在櫃檯上，粗啞的聲音沒什麼情緒：「換三斤糧食。」
夥計斜睨了她一眼，見她一身貧民打扮，臉上的疤痕看著瘮人，卻沒當回事，隨手舀了一勺玉米粉往秤上放，指尖偷偷壓著秤砣，秤桿高高翹起，看著足量，實則連兩斤半都不到。
「拿著。」夥計把糧袋扔給她，滿臉不耐。
紅夕拎起糧袋，指尖一掂就知道缺斤短兩，把糧袋放回櫃檯，語氣依舊平淡：「不夠。」
「不夠？你個潑婦事還挺多！」夥計瞬間翻了臉，一口唾沫啐在地上，「給你多少就拿著！沒媽的賤種，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敢挑三揀四？」
他說著，抬手就把糧票從櫃檯上掃到地上，抬腳狠狠踩了上去，碾了兩下。
周圍買糧的人紛紛側目，卻沒人敢出聲——這糧鋪是鼎司分署罩著的，沒人敢惹。
紅夕彎腰，撿起被踩髒的糧票，指尖輕輕拂掉上面的泥污。夥計見她不吭聲，得寸進尺，伸手就往她肩膀上推，想把她攆出去：「滾！不想要就別在這礙眼！」
就在他的手碰到紅夕肩膀的瞬間，紅夕反手一擰，只聽**「咔嚓」一聲輕響**，夥計的胳膊被擰到了身後，疼得他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紅夕順勢往前一送，整個人狠狠撞在糧柜上，半面糧櫃轟然倒塌，玉米粉撒了一地。
兩個巡城的守衛聞聲沖了進來，剛要拔刀，就見紅夕反手撂倒了撲過來的夥計，動作乾淨利落，卻沒下死手，只是把人打暈在地。她全程沒說一句話，只有在守衛圍上來的時候，才緩緩鬆開了手，任由他們把鐵鏈鎖在自己手腕上。
審訊室里，白虎司的文書拍著桌子怒吼，問她叫什麼，為什麼鬧事襲警。
紅夕垂著眼，惜字如金：「張禾。」
「他罵我，先動手的。」
其餘的話，任憑文書怎麼吼，她都不再多說一個字，完全是一副底層百姓不善言辭、只會用拳頭說話的模樣。文書查了她的檔案，有案底，身份清晰，沒什麼背景，最終大筆一揮，判了半年拘役，直接扔進了北區分署的輕罪監區。
鐵門在身後轟然關上，紅夕被推進大通鋪牢房的瞬間，就感受到了十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
牢房裡光線昏暗，一股霉味和汗酸味撲面而來。最裡面的通鋪上，一個滿臉橫肉的女子翹著腿，正是這個牢房的牢頭，見她是個新來的，眼睛瞬間亮了，對著身邊兩個跟班使了個眼色。
兩個跟班立刻湊了上來，伸手就去搶她手裡的囚糧包：「新來的，懂不懂規矩？進了這門，吃的用的，都得先孝敬大哥！」
紅夕側身避開，依舊沒說話。
那兩個跟班見她不識抬舉，罵罵咧咧地就揮拳沖了上來。周圍的囚犯都圍了上來，等著看新來的被收拾，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紅夕身形一晃，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反手就把沖在最前面的跟班按在了地上，膝蓋頂住他的後背，另一隻手接住另一個人揮過來的拳頭，輕輕一擰，對方就疼得跪倒在地，嗷嗷直叫。
前後不過兩息，兩個挑事的人就躺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女牢頭臉色一變，剛要起身，就見紅夕抬眼，冷冷地掃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狠戾，讓她瞬間僵在原地，不敢動了。
紅夕鬆開手，對著地上幾人，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幾人連滾帶爬地跑回了通鋪最裡面，再也不敢多看她一眼。整個牢房瞬間安靜下來，再也沒人敢找她的麻煩。
紅夕走到牢房最角落的空位，靠著牆坐下，閉上眼，斂住了所有氣息。
她知道，明天喜時的放風場，她就能見到那三個目標人物了。
第二天喜時，放風的鈴鐺準時響起。女囚人數極少，全監區只有這一個共用放風場，唯有這個時辰，她們才有機會和男囚打照面。
囚犯們魚貫走出牢房，湧入不大的放風場。紅夕依舊靠在牆角，手裡攥著半塊干硬的囚糧，慢慢啃著，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很快，三個穿著白虎司囚服的年輕人，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
正是襲擊高志遠的那三個白虎司隊員，林默、王浩、孫磊。
三人明顯在牢里過得不好，臉上帶著新添的傷，囚服也破了好幾個口子，頭髮亂糟糟的。放風的幾名囚犯見狀，不懷好意地吹著口哨：
「喲，這不是八爺的爐鼎嗎？被打成這樣？昨晚沒伺候好八爺？」
旁邊兩個囚犯立刻鬨笑起來，壓低聲音議論：「就是八爺專門盯著收拾的那幾個白虎司的小子，聽說得罪了上面的人，家裡連管都不敢管。」
三人臉色漲得通紅，拳頭攥得死緊，卻最終還是忍了下來，縮到了放風場最偏僻的角落，不敢吭聲。
他們心裡清楚，自己多反駁一句，都會免不了一頓毒打。
從被關進來的第一天起，他們就已經被放棄了，家裡人也不敢來探望，心中無盡的委屈，也不知從何處發泄。
就在這時，一個壯漢帶著兩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走到三人面前，一把搶過了林默手裡的囚糧，狠狠啐了一口：「吃那麼多幹嘛？清理起來麻煩！」
林默瞬間紅了眼，猛地站起來：「還給我！」
「還給你？你也配？」壯漢哈哈大笑，抬手就往他臉上推，林默沒站穩，狠狠摔在了地上。壯漢抬腳就要往他身上踩，就在這時，一塊石子破空而來，精準砸在了壯漢的手腕上。
「啊！」壯漢疼得慘叫一聲，捂著手腕後退了兩步，惡狠狠地朝著石子飛來的方向看去，「誰他媽扔的？！」
紅夕緩緩站起身，依舊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張禾！你！」
壯漢對上她的眼神，瞬間想起了這個昨天在牢房裡一打二的狠角色，心裡頓時發怵，罵罵咧咧地放了兩句狠話，帶著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放風場重新安靜下來。
林默從地上爬起來，帶著另外兩個同伴，走到紅夕面前，鄭重地對著她拱手彎腰，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激：「多謝禾姐出手相助。」
紅夕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接話，轉身走回了角落，重新靠在牆上，繼續啃那半塊干硬的囚糧。
三人看著她的背影，面面相覷，心裡對這個沉默寡言、出手狠辣的女流民，徹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放風結束的鈴聲響起，囚犯們陸續往牢房走。紅夕混在人群里，剛要走進牢房，白虎司副典獄長劉濤帶著兩人迎面走來，巡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探查。
紅夕垂著眼，瞬間斂住了所有靈蘊氣息，脊背微微繃緊，像所有畏懼官差的底層流民一樣，縮著脖子貼著牆根，腳步沒敢停。
「站住。」
劉濤忽然開口，聲音冷硬。
紅夕的腳步猛地頓住，指尖在袖口裡微微收緊，垂著的眼皮沒抬，喉嚨里擠出畏縮的氣音：「官、官爺……」
劉濤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兩秒，最終擺了擺手：「滾吧，別擋路。」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廊道盡頭，紅夕才重新邁步，走進牢房。鐵門在身後轟然關上，她靠著牆，後背已經浸了一層薄汗。
雪是喪時下起來的。遺光城已經很多年沒有下過雪了。
細碎的雪花從監區的鐵窗飄進來，落在地上，融化成一灘灘冰冷的水。牢房裡沒有炭火，只有一層薄薄的、發了霉的稻草鋪在地上，寒氣順著青磚往上鑽，凍得人骨頭縫裡都發疼。
紅夕看了看窗外，這個喪時那三個傢伙難捱啊。
她赤著上身站在穿衣鏡前，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土黃色微光，像流動的細沙，一點點撫過自己的臉頰。
鏡中那張明艷銳利、帶著幾分生人勿近冷意的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眉骨被緩緩拉平，原本上挑的眼尾一點點下拉，顴骨微微墊高，下頜線收窄成略顯鈍感的弧度，左臉頰的皮膚下，慢慢浮出一道淺褐色的疤痕，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原本冷白細膩的膚色，也被一層健康的小麥色覆蓋，連唇形都從飽滿的櫻唇，改成了略顯單薄的薄唇。
不過數息，鏡中再也找不到半分紅夕的影子，只剩下一張陌生的、帶著幾分市井狠戾的流民女子的臉。
她沒有停手，指尖的微光順著脖頸向下蔓延，脊柱微微收縮，原本1米68的身高緩緩縮到1米6左右，肩線收窄，脊背的線條也從挺直如松，改成了常年勞作落下的微駝弧度。她甚至微調了喉腔的肌理，輕輕咳了兩聲，原本清冽沉穩的聲線，變成了粗啞、帶著東區俚語特有的鼻音的女聲。
「差不多了。」張華坐在桌前，翻著手裡的木牘，頭也不抬地開口，「骨骼微調幅度別太大，可逆性最重要，別到時候收不回來。」
紅夕指尖的微光緩緩散去，活動了一下脖頸和手指，確認沒有任何滯澀感，指尖傳來一陣極淡的麻意，是骨骼微調帶來的輕微反噬，被她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才拿起一旁的粗布短褂套上。那是東區最常見的流民裝束，洗得發白，袖口和下擺都磨破了邊，和她此刻的模樣完美契合。
「檔案都弄好了？」她開口，粗啞的聲線里，聽不出半分原本的影子。
「早弄完了。」張華把一疊木牘推到她面前，最上面一張寫著大大的「張禾」兩個字，「遺光城戶籍透明得很，我們只能打時間差。張禾生性冷淡，一家這幾年各種變故只剩她一個，這次她去了陽岳，出城的信息宋一金幫忙壓了，查不到蹤跡。」
她頓了頓，指尖點在木牘最下面一行：「是西區四巷有名的『潑婦』，之前因為鄰里糾紛，被巡城隊抓過一次，留過案底，不是純白戶。白虎司去查，也只會查到一個真實存在的、無親無故的狠角色，挑不出錯。」
紅夕拿起木牘，一頁頁翻看著，裡面甚至記錄了她在哪家織坊做過工、工頭是誰、同巷的鄰居是哪幾個，每一個細節都天衣無縫。
「謝了。」她把木牘放下，聲音輕了幾分。
「別謝我，到時候被抓了，別說我認識你就行。」張華翻了個白眼，把另一枚通訊木牘和幾張糧票塞到她手裡，嘴上罵罵咧咧，手底下的活卻半點沒停，「三個小子關在北區白虎司的輕罪監區，每天辰時放風，半個時辰。分署只有午時會有高階超凡者巡查，其餘時間都是普通守衛，是最佳的窗口。」
「這枚木牘能穿透監區的屏蔽，出事了立刻發信號給我，王娟會以朱雀司的名義去提人，保你出來。」張華的語氣終於正經了幾分，「還有，趙雲最近會去城外石場巡查，分署的副署長是他的老相識，也會跟著去，你卡著這個時間點進去，最安全。」
紅夕把木牘和糧票塞進鞋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高志君護送遷移隊伍出發已經有幾天了，志遠遇襲的案子卻始終卡在瓶頸——三個當事人被關在白虎司，外界根本接觸不到，趙雲咬死了是私人恩怨，背後的貓膩根本查不出來。她只能走這一步，親自進去，從三個當事人嘴裡，掏出最真實的證詞。
「對了。」張華忽然開口，把一卷空白木牘和炭筆塞進她手裡，「進去之後，能套話就套，套不到也別硬來，把他們的原話原原本本記下來，這才是最硬的證據。安全最重要，別為了這點事把自己搭進去。」
紅夕點了點頭，拿起牆角的破布包，拉開門，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東區清晨的人流里。
喪時剛過，東區白虎司分署門口的糧鋪，正是人流最密集的時候。
紅夕偽裝的張禾，攥著兩張皺巴巴的糧票，擠到櫃檯前，把糧票拍在櫃檯上，粗啞的聲音沒什麼情緒：「換三斤糧食。」
夥計斜睨了她一眼，見她一身貧民打扮，臉上的疤痕看著瘮人，卻沒當回事，隨手舀了一勺玉米粉往秤上放，指尖偷偷壓著秤砣，秤桿高高翹起，看著足量，實則連兩斤半都不到。
「拿著。」夥計把糧袋扔給她，滿臉不耐。
紅夕拎起糧袋，指尖一掂就知道缺斤短兩，把糧袋放回櫃檯，語氣依舊平淡：「不夠。」
「不夠？你個潑婦事還挺多！」夥計瞬間翻了臉，一口唾沫啐在地上，「給你多少就拿著！沒媽的賤種，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敢挑三揀四？」
他說著，抬手就把糧票從櫃檯上掃到地上，抬腳狠狠踩了上去，碾了兩下。
周圍買糧的人紛紛側目，卻沒人敢出聲——這糧鋪是鼎司分署罩著的，沒人敢惹。
紅夕彎腰，撿起被踩髒的糧票，指尖輕輕拂掉上面的泥污。夥計見她不吭聲，得寸進尺，伸手就往她肩膀上推，想把她攆出去：「滾！不想要就別在這礙眼！」
就在他的手碰到紅夕肩膀的瞬間，紅夕反手一擰，只聽**「咔嚓」一聲輕響**，夥計的胳膊被擰到了身後，疼得他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紅夕順勢往前一送，整個人狠狠撞在糧柜上，半面糧櫃轟然倒塌，玉米粉撒了一地。
兩個巡城的守衛聞聲沖了進來，剛要拔刀，就見紅夕反手撂倒了撲過來的夥計，動作乾淨利落，卻沒下死手，只是把人打暈在地。她全程沒說一句話，只有在守衛圍上來的時候，才緩緩鬆開了手，任由他們把鐵鏈鎖在自己手腕上。
審訊室里，白虎司的文書拍著桌子怒吼，問她叫什麼，為什麼鬧事襲警。
紅夕垂著眼，惜字如金：「張禾。」
「他罵我，先動手的。」
其餘的話，任憑文書怎麼吼，她都不再多說一個字，完全是一副底層百姓不善言辭、只會用拳頭說話的模樣。文書查了她的檔案，有案底，身份清晰，沒什麼背景，最終大筆一揮，判了半年拘役，直接扔進了北區分署的輕罪監區。
鐵門在身後轟然關上，紅夕被推進大通鋪牢房的瞬間，就感受到了十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
牢房裡光線昏暗，一股霉味和汗酸味撲面而來。最裡面的通鋪上，一個滿臉橫肉的女子翹著腿，正是這個牢房的牢頭，見她是個新來的，眼睛瞬間亮了，對著身邊兩個跟班使了個眼色。
兩個跟班立刻湊了上來，伸手就去搶她手裡的囚糧包：「新來的，懂不懂規矩？進了這門，吃的用的，都得先孝敬大哥！」
紅夕側身避開，依舊沒說話。
那兩個跟班見她不識抬舉，罵罵咧咧地就揮拳沖了上來。周圍的囚犯都圍了上來，等著看新來的被收拾，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紅夕身形一晃，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反手就把沖在最前面的跟班按在了地上，膝蓋頂住他的後背，另一隻手接住另一個人揮過來的拳頭，輕輕一擰，對方就疼得跪倒在地，嗷嗷直叫。
前後不過兩息，兩個挑事的人就躺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女牢頭臉色一變，剛要起身，就見紅夕抬眼，冷冷地掃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狠戾，讓她瞬間僵在原地，不敢動了。
紅夕鬆開手，對著地上幾人，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幾人連滾帶爬地跑回了通鋪最裡面，再也不敢多看她一眼。整個牢房瞬間安靜下來，再也沒人敢找她的麻煩。
紅夕走到牢房最角落的空位，靠著牆坐下，閉上眼，斂住了所有氣息。
她知道，明天喜時的放風場，她就能見到那三個目標人物了。
第二天喜時，放風的鈴鐺準時響起。女囚人數極少，全監區只有這一個共用放風場，唯有這個時辰，她們才有機會和男囚打照面。
囚犯們魚貫走出牢房，湧入不大的放風場。紅夕依舊靠在牆角，手裡攥著半塊干硬的囚糧，慢慢啃著，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很快，三個穿著白虎司囚服的年輕人，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
正是襲擊高志遠的那三個白虎司隊員，林默、王浩、孫磊。
三人明顯在牢里過得不好，臉上帶著新添的傷，囚服也破了好幾個口子，頭髮亂糟糟的。放風的幾名囚犯見狀，不懷好意地吹著口哨：
「喲，這不是八爺的爐鼎嗎？被打成這樣？昨晚沒伺候好八爺？」
旁邊兩個囚犯立刻鬨笑起來，壓低聲音議論：「就是八爺專門盯著收拾的那幾個白虎司的小子，聽說得罪了上面的人，家裡連管都不敢管。」
三人臉色漲得通紅，拳頭攥得死緊，卻最終還是忍了下來，縮到了放風場最偏僻的角落，不敢吭聲。
他們心裡清楚，自己多反駁一句，都會免不了一頓毒打。
從被關進來的第一天起，他們就已經被放棄了，家裡人也不敢來探望，心中無盡的委屈，也不知從何處發泄。
就在這時，一個壯漢帶著兩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走到三人面前，一把搶過了林默手裡的囚糧，狠狠啐了一口：「吃那麼多幹嘛？清理起來麻煩！」
林默瞬間紅了眼，猛地站起來：「還給我！」
「還給你？你也配？」壯漢哈哈大笑，抬手就往他臉上推，林默沒站穩，狠狠摔在了地上。壯漢抬腳就要往他身上踩，就在這時，一塊石子破空而來，精準砸在了壯漢的手腕上。
「啊！」壯漢疼得慘叫一聲，捂著手腕後退了兩步，惡狠狠地朝著石子飛來的方向看去，「誰他媽扔的？！」
紅夕緩緩站起身，依舊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張禾！你！」
壯漢對上她的眼神，瞬間想起了這個昨天在牢房裡一打二的狠角色，心裡頓時發怵，罵罵咧咧地放了兩句狠話，帶著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放風場重新安靜下來。
林默從地上爬起來，帶著另外兩個同伴，走到紅夕面前，鄭重地對著她拱手彎腰，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激：「多謝禾姐出手相助。」
紅夕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接話，轉身走回了角落，重新靠在牆上，繼續啃那半塊干硬的囚糧。
三人看著她的背影，面面相覷，心裡對這個沉默寡言、出手狠辣的女流民，徹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放風結束的鈴聲響起，囚犯們陸續往牢房走。紅夕混在人群里，剛要走進牢房，白虎司副典獄長劉濤帶著兩人迎面走來，巡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探查。
紅夕垂著眼，瞬間斂住了所有靈蘊氣息，脊背微微繃緊，像所有畏懼官差的底層流民一樣，縮著脖子貼著牆根，腳步沒敢停。
「站住。」
劉濤忽然開口，聲音冷硬。
紅夕的腳步猛地頓住，指尖在袖口裡微微收緊，垂著的眼皮沒抬，喉嚨里擠出畏縮的氣音：「官、官爺……」
劉濤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兩秒，最終擺了擺手：「滾吧，別擋路。」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廊道盡頭，紅夕才重新邁步，走進牢房。鐵門在身後轟然關上，她靠著牆，後背已經浸了一層薄汗。
雪是喪時下起來的。遺光城已經很多年沒有下過雪了。
細碎的雪花從監區的鐵窗飄進來，落在地上，融化成一灘灘冰冷的水。牢房裡沒有炭火，只有一層薄薄的、發了霉的稻草鋪在地上，寒氣順著青磚往上鑽，凍得人骨頭縫裡都發疼。
紅夕看了看窗外，這個喪時那三個傢伙難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