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猴子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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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一會兒,杜威又請來了另一位哲學教授蒙塔古。

  蒙塔古在美國哲學界地位也不低,是「新實在論「哲學運動的領軍人物之一。

  蒙塔古和杜威先進行了一陣熱烈的討論,使用了很多哲學領域術語。

  戴維聽得不是很明了,他也挺喜歡哲學的,但不是很喜歡純哲學。哲學這東西要是真研究起來,著實有些讓人頭大。

  「電車難題足以引起轟動效果,」蒙塔古說,「因為它的敘述足夠簡單,任何人都可以聽懂,任何人都可以參與討論。」

  「就像半年前的那場猴子審判。」杜威說。

  戴維在報紙上看過這個荒謬事件,笑道:「猴子只恨自己不會說話。」

  這事說起來真的挺逗。

  大約從二十世紀初開始,老美就出現了反對進化論的浪潮,並在20年代達到高潮。

  很多人覺得進化論為德國軍國主義思想提供了理論基礎,還有很多宗教人士認為進化論與他們所信仰的《聖經》教義不符。

  於是乎,1925年3月,田納西州通過了一項法案,禁止在該州的公立學校教授進化論。

  支持進化論的人直接傻眼,這什麼扯淡法案?竟然也能通過?

  然後他們就選了一個教師作為志願者,先在某個小鎮上的學校公開講授相對論,然後這名教師就被起訴。

  7月份,控辯雙方進行了公開庭審。

  有意思的是,因為涉及進化論,紐約這邊真的搞了一隻猴子,戴上耳機,聽審判結果。

  最後,田納西高等法院做出終審,教師有罪。田納西州繼續維持法案,禁止在公立學校講授進化論。(這項法案直到1967年才被廢除)

  這個案子在全美炒得沸沸揚揚,是七月份的大頭條。

  杜威說:「不管怎麼樣,社會達爾文主義在美國終歸牢不可破。」

  蒙塔古也說:「對美國思想界影響最大的,無外乎達爾文與斯賓塞。」

  「這是給道德加上了科學的基礎。」

  達爾文大家很熟悉了,提出了進化論。

  斯賓塞則是「社會達爾文之父」。

  必須點明哈,社會達爾文是非常扯的一套社會學理論,它絕非科學。

  19世紀以來,科學大爆發,滲透到方方面面,就有人把進化論放到了社會科學裡。

  達爾文本人也不同意這種理論。

  基本上認同社會達爾文主義的,都沒有真正讀過達爾文的進化論,以為知道一句「優勝劣汰、適者生存」就理解了全部。

  可社會達爾文主義在老美還真是特別興盛,堪稱立國之本。

  ——當然老美信的這一套是改良過的。

  20世紀初,社會達爾文主義成了全美的主流思想。

  美國上下也都認識到了這種理論會造成財富不均,不過他們給出了解釋:

  財富不均所帶來的罪惡遠不如財富平等的罪惡;對個人處境的不滿是一切進步的動力,激勵個人奮鬥的最大動力莫過於此。

  私有財產和不平等是文明的基礎,窮人之所以窮,不是太笨就是太懶;上帝是公平的,只要通過個人奮鬥,人人都能成為資本家。

  這種思想在美國這麼流行,肯定符合大財團的要求,而且也的確有群眾基礎,被很多普通人接受。

  社會達爾文幾個強有力的代表都是虔誠的基督徒,這也是一種美國特色——宗教與科學相結合,他們找到了一個平衡點。

  反正吧,社會達爾文主義在美國找到了最舒適的土壤,為商業競爭和壟斷的擴張提供了理論基礎。

  而老美上層知識分子不可能真的去赤裸裸地宣揚社會達爾文主義,他們對其做了很多改良,發表在報刊書籍上的都是形形色色的批判現實和改良主義理論。

  理解上述思想蠻重要的,因為它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美國,一直影響到一百年後。

  「特納先生可以參加我們的幾場研討會。」杜威邀請道。

  「如果有時間我會來的,」戴維攤了攤手,「但哥大距離我住的地方實在太遠了點,而且最近我有很多稿子要趕。」

  哥大位於曼哈頓北部,戴維所住的地方在曼哈頓南部。


  「你已經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發表了兩部需要耗費巨大腦力的推理小說,並且都是長篇,難道你不休息一下,還要繼續寫?」杜威疑惑道。

  「趁著現在有時間就多寫一些,」戴維說,「兩位教授也能看得出,我現在只是寫了兩部小說和一篇社會學短文,就收到了這麼多邀請,我必須珍惜所有可以利用的創作時間。」

  「你寫的那兩部小說都是毫無疑問的佳作,」杜威說,「我與文學院的教授聊起過,他估計這兩部小說都會進入暢銷書榜單,為你帶來非常可觀的收入。」

  「但願如此。」

  「這篇關於電車難題的短文雖然字數不多,在思想界與哲學界的影響也將會很大,」杜威繼續說,「我研究的是實用主義,而你提出的電車難題,讓我不得不做出更深入的思考。換句話說,我受到了很大的啟發。」

  「我也是,這個思想試驗是我這幾年見過最震撼的。」蒙塔古說。

  「感謝兩位教授的盛譽!」戴維謙遜道,「只是除此之外,我確實有很多寫作計劃,準備在下一個出版季交付出版社。」

  「我像你這麼年輕時,同樣每天充滿想法,」杜威點了一隻菸斗,讚許道,「年紀輕輕,卻不像那些同齡人一樣沉迷享樂,特納先生大有可為。」

  「特納先生還要繼續寫推理小說?」

  「不僅如此,我還有很多關於推理小說的歸納想法。」

  「歸納想法?」

  「或者說推理小說的一些準則。」

  「特納先生要做推理小說的規範制定者了。」杜威笑道。

  「這樣對推理小說的寫作者和讀者都是有益的。」戴維認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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