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道德難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雷金納德的夫人格洛麗亞剛剛有了女兒,還是更關注故事中的細節:「《東方快車謀殺案》中,是列車上的十三個人的慢慢揭露,才展現了可憐的小黛西的形象,這是最戳人的地方,——十三個人的身份碎片拼起來,就是小黛西短暫完整的一生。」

  ——黛西就是書中被害人綁票時所殺的小女孩。

  格洛麗亞繼續說:「這十二名正義的兇手,每個人身上都有一份沉甸甸的愛,來自天南地北的他們帶著各自的羈絆登上列車,他們不是冰冷的復仇者,是替那個沒來得及長大的小女孩,討一個遲來的公道的。

  「小黛西從來沒出現在畫面里,卻被他們的執念刻得比主角都鮮活。

  「這一幕讓我想到了《卡拉馬佐夫兄弟》中的一句話,『我們一定能復活,一定能彼此相見,高高興興、快快活活地互相講述經過的事情』。」

  戴維說:「夫人的文學修養很好,您也可以做個文學評論家。」

  「文學評論不難,難的是尋覓到一部好的作品。」

  小科尼利厄斯舉起酒杯:「敬特納先生,敬《東方快車謀殺案》,敬每一個活著的親人。」

  幾人說話間,屋外又有了汽車停下的聲音。

  「亨利·利蘭先生到了。」管家說。

  進屋的是一個老人和一個青年。

  老人即亨利·利蘭,青年是他的兒子。

  亨利·利蘭相當牛,是凱迪拉克公司以及林肯公司的創始人。

  1920年代,這兩家公司都是美國的豪華品牌主力,一輛車售價兩三千美元,遠超福特T型車。

  在喧囂的二十年代,隨著生產力恢復,豪華車市場大大擴大,老美出現了很多專門生產豪華車的公司。

  這兩家公司的業務也都十分不錯。

  只不過,現在它們都脫離亨利·利蘭的控制了。

  早在1909年,亨利·利蘭就把凱迪拉克公司賣給了通用汽車公司。

  隨後他創建了林肯汽車公司,但在1922年,因一戰後的經濟衰退面臨倒閉,又把林肯汽車賣給了福特公司。

  福特公司本來讓亨利·利蘭繼續擔任林肯公司的總裁,但亨利·利蘭與福特的經營理念出現衝突,四個月後,亨利·利蘭就被迫離開了林肯公司。

  目前他還與福特公司打著官司,不過直到他去世都沒有結果。

  「很榮幸見到紐約最有潛力的暢銷書作家!」亨利·利蘭說,「這本書的轟動效果遠超想像,我得到消息,已經有電影製片人盯上了這兩本書,未來可期。」

  「承您吉言。」戴維說。

  小科尼利厄斯也給了亨利·利蘭父子香檳。

  「1920,」亨利·利蘭聞了聞,「龐特卡內,波亞克。」

  「不是今年的主流,他們都在捧瑪歌和聖朱利安。」小科尼利厄斯說。

  他們說的都是法國酒莊的名字。

  「但這酒,有骨頭。」

  亨利·利蘭點了點頭,「濕度正好,窖藏完美,沒有橫渡大西洋的船運味兒。」

  「我們的渠道,閣下無需擔心。」雷金納德說。

  幾人又喝了一杯,亨利·利蘭坐在一張高椅上,說:「特納先生,如今大家都在討論你在《東方快車謀殺案》中提出的那個道德難題,法治不健全或者正義在法庭得不到聲張的情況下,私刑尋仇是不是正當?報紙上有很多討論,但還是無人可以給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這是個法治問題,其實還說不上真正的道德難題。」戴維放下酒杯。

  「什麼才是真正的道德難題?」

  「我們設想一個思想試驗,」戴維緩緩道,「你看到一輛失控的有軌電車正沿著軌道沖向被綁在軌道上的五個人;而你可以拉動一個拉杆,讓電車切換到另一條軌道上,但那條軌道上也被綁著一個人。你該如何選擇?」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電車難題」,歷史上是1960年代才提出來的,戴維提前把它拿了出來。

  眾人聽後都無法回答,因為怎麼選都會陷入道德上的困境。

  停了十幾秒,亨利·利蘭打破平靜:「沒想到特納先生還是有如此深刻思想的哲學家。」

  「雖然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但我卻終於知道該如何寫出採訪稿了,報社一定會瘋狂的。」小科尼利厄斯興奮道。


  「不要讓一個問題困擾住你我,」雷金納德是個及時行樂的人,打斷眾人,「晚宴準備好了。」

  范德比爾特這種老牌家族對生活的每一個細節都非常講究,吃飯更是如此。

  眾人坐在長形餐桌邊。

  首道菜是生蚝;

  然後是清湯,湯底沉著切成細絲的松露和幾粒珍珠雞的肉丸;

  主菜是鹿裡脊,配野蘑菇和栗子泥,醬汁是紅酒與苦巧克力調成的。

  「很獨特的醬汁。」戴維說。

  小科尼利厄斯似乎就在等戴維這句話,說:「是用波美侯(一款頂級法國香檳)調出來的,哪一年的記不清,所以只能用來燉肉。」

  在禁酒令時期,這麼一瓶酒足夠讓普通家庭過一個月,但在范德比爾特家族只能充當調味用的醬汁底料。

  蔬菜是單獨上的白蘆筍,旁邊擱著一小撮來自法國的海鹽。

  飯後甜點是流心的熱巧克力蛋糕。

  「最後還有一道飲品,並非波特,也不是干邑。」

  隨著小科尼利厄斯話音落下,僕人給每人端上來了一杯顏色極淡的茶,茶葉在杯中根根豎立。

  「白毫銀針?」

  終於有個進入戴維的知識領域了。

  這個搶答讓小科尼利厄斯有些錯愕:「特納先生竟然認識這款茶?據我所知,目前在紐約還沒有人品嘗過。」

  戴維隨口道:「我在歐洲見過。」

  亨利·利蘭問道:「從中國運來的?」

  小科尼利厄斯得意道:「走的是西伯利亞鐵路,再經歐洲轉船,路上走了三個月。」

  「值得!」

  雷金納德喝了一口後就給出了滿意的答覆。

  這頓飯用料極度奢華,戴維粗略估計,起碼花去了大幾千美元。

  范德比爾特家族就是在這種奢靡生活中漸漸走向的沒落吧。

  很難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