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品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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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廣場飯店。

  戴維經門肯的推薦,前來參加一場晚宴。

  這個飯店他還是比較熟悉的,1985年著名的「廣場協議」就是在這簽訂的。

  那個時候的日本經濟已經騰飛,而老美則陷入財政赤字,對日更是有著巨大的貿易逆差。

  老美隨即在群聊里發言,說,自己身為老大哥有困難了,你們當年受了我不少照顧,這時候也該幫幫大哥了。

  群主說話,其他群員焉敢不從。於是德國、日本、英國、法國的財政部長都來到了廣場飯店,與美國財政部長簽下了這個協定。

  廣場協議簽訂後,對日本的影響是最大的,日元大幅升值,房價飆升,導致小鬼子一度信心爆棚,叫囂著能買下美國。

  但很快他們就知道自己被玩了,而且輸得很慘:泡沫破裂後,陷入通貨緊縮,原地踏步30年之久。

  進入宴會廳,戴維看到裡面有不少穿著時髦的紐約上流人士。

  「普契尼的遺作還未在百老匯上演,票價就炒到了80美元。」一個年長的貴婦道。

  「我在巴黎看過首演,」另一名年輕貴婦不無炫耀道,「服裝設計是個俄國人,舞台上的布景足有三層那麼樓高。」

  「百老匯總能給出不一樣的新意,這麼晚上映,或許就是為了迎接感恩節。」一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士插話道。

  「布朗先生,如果你有兩張票,我想我是有時間的。」年輕貴婦笑著對他說。

  「真是太榮幸了。」

  中年男士叫作布朗,是美國駐法大使館的文化參贊。

  這個時候,門口出現了一陣騷動。

  年輕貴婦問:「又有誰來了?」

  「是今天的一位客人,《無人生還》的作者,戴維·特納先生。」文化參贊說。

  年輕貴婦踮了踮腳,望過去,立馬被吸引,「這麼年輕,這麼英俊,還很有風度!」

  文化參贊沒想到這麼快自己就被比下去,尷尬道:「但他只是一個新人。」

  年長貴婦剛才就對參贊不理自己,只與年輕貴婦聊天一事不是很高興,說:「我讀了門肯先生的書評,他說這個人將來一定會是文壇耀眼的新星,是大西洋西岸的推理之王。」

  「有這麼高的評價?」文化參贊說,「但文學與藝術向來還是歐洲更為優秀。」

  「特納先生正好是從英國來的。」

  「英國……」

  門肯先生這會兒已經帶戴維來到了宴會廳中,清了清嗓子說:「先生們女士們,容我向你們隆重介紹,戴維·特納先生,《無人生還》的作者。」

  全場立即響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掌聲。

  這個時候人還沒有到全,一名記者端著兩杯白蘭地,將其中一杯遞給戴維:「我是《紐約時報》的記者,能不能預約一次採訪?」

  「當然。」

  「這是我的名片,屆時我會給您寫信聯絡。」

  年輕貴婦也湊過來道:「特納先生。」

  「你好。」

  「閣下除了寫作,平時還喜歡什麼?」

  「電影、音樂、繪畫……」

  「你還喜歡繪畫?」年輕貴婦說,「昨天藝術館的畫展你看了嗎?」

  這段時間裡,但凡有閒暇,戴維就會到處逛,還真去看了,點頭道:「沒想到展出了《亞威農的少女》。」

  「你懂畢卡索?」文化參贊布朗先生說。

  「談不上懂,只是欣賞一下他的代表作之一。」

  年長貴婦說:「那幅畫畫的好像是巴塞隆納亞威農街的妓女。」

  「這就是最獨特的地方,」戴維品評說,「這幅畫不僅是立體主義的開山作和代表作,更是一次暴力革新,題材本身就帶有很強的社會挑釁性,對傳統的『女性美』和『理想裸體』都是徹底顛覆。」

  「為什麼說是顛覆?」年輕貴婦問。

  戴維繼續說:「因為畫作中的女性沒有被柔美化,而是以一種充滿侵略性的、毫無羞澀的姿態直視觀眾。這種大膽的對視,仿佛將觀眾置於『嫖客』的位置。」

  文化參贊張了張嘴,說:「你學過美術?」


  「沒有。」戴維說。

  「但說得很準確!」年長貴婦道,「你果然很有藝術修養,難怪能寫出《無人生還》這樣優秀的作品。」

  「口音也很好。」年輕貴婦補充道。

  這是戴維第二次聽到關於「口音」的評價了。

  歐美很講究這些階層分化的。

  在上層社會,老錢和「貴族們」要保持紳士風度,他們不會把歧視表現得赤裸裸,最喜歡用口音、修辭手法、文學品位、藝術鑑賞來進行區分。

  因為這些東西都是存在「窗口期」的,——一個新晉暴發戶如果想假裝貴族,很難在短時間內改變上述這幾項。

  口音往往是由生活環境所決定的,不容易造假;而修辭手法、文學品位、藝術鑑賞則需要海量的投入才能培養形成,同樣很難造假。

  出身一般的人,基本不可能懂什麼藝術鑑賞,甚至連那些專業術語,如「立體主義」都不明白什麼意思。

  所以一個老錢幾句話就能聽出對方是不是假裝的。

  「閣下是倫敦人?」年輕貴婦又問。

  「嗯。此外,我也曾在貝爾法斯特生活過。」戴維說。

  ——這是從原身的記憶中知道的。

  「北愛爾蘭貝爾法斯特?」年長貴婦驚呼道。

  「怎麼了?」

  「沒什麼,」年長貴婦用自己的小扇子扇了扇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出汗了,「生活里有些東西吧,天生就合適,應該搭配在一塊兒,比如粉紗布和綠玫瑰,又比如火腿和雞蛋,再比如愛爾蘭人和麻煩事兒。」

  戴維笑道:「紐約的愛爾蘭人也有很多。」

  「所以我說總有麻煩事。」

  雖然到了後來,愛爾蘭裔成了美國人口排名第二的族裔,還出了不少政治家,但歷史上,愛爾蘭裔一度在美國地位很低,是底層和勞工的代表。

  他們最初來到美國時,乾的都是最髒最累的活,還被新教徒稱為「白皮膚的黑鬼」。紐約的幫派中,就有不少是愛爾蘭黑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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