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 該死的條件反射
掀翻的屋頂照進天光，灰塵混著木屑，在空中緩慢沉浮。袁芫放下了捂著臉的手，指尖還在細微地顫抖。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掃過一片狼藉的屋內，然後，猛地定在了我和蕭銘玉身上。那眼神里有未散的恐懼，更多的是因難以置信景象而產生的呆滯。
「袁芫！」我心臟一緊，一個箭步衝到她面前，聲音里的焦急和後怕根本壓不住，「你怎麼樣？傷到沒有？」視線快速掃過她全身，最後落在她被粗糙尼龍繩捆住的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紅痕讓我心頭火起，動作卻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輕，手指利落地去解那死結。
「小青？……還有，小玉？」她的聲音飄忽，像是還沒從驚嚇里完全找回魂。目光在我們倆臉上來回移動，最後，定在我臉上時，瞳孔微微收縮。似乎，她熟悉的「林本青」絕不會是眼前的這副模樣，巨大的困惑沖淡了她剛剛經歷的劫難，「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到底……」
她的話被一道迅疾的影子打斷。
一團老虎斑紋的影子，帶著泥土和渾身濕透的毛髮，「嗖」地一聲從破開的窗戶竄了進來，精準地撲到她腳邊，焦急地蹭著她的褲腿。
「黃帥？！」袁芫低頭，失聲叫道，幾乎是本能地彎腰，把瑟瑟發抖又急切望著她的黃狸花貓抱進懷裡，手指下意識地梳理它潮濕打綹的毛髮。但下一刻，她撫摸的動作僵住了。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箭般射向我，又迅速低頭看看懷裡正依賴地「喵嗚」叫喚的黃帥，眼神在極短的時間內劇烈變幻，震驚、疑惑、或者某種難以置信的猜測……最後凝固成一種尖銳的探詢，直勾勾釘在我臉上。
壞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黃帥，是屬於「章宇青」從小養到大的貓，此刻伴隨「林本青」出現在這裡……這簡直是把「我就是章宇青」幾個字寫在了臉上！尷尬瞬間上頭，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在這電光火石間，根本編不出任何合理的謊言解釋。
蕭銘玉沒空理會我和袁芫，或許沒注意到這裡發生的驚濤駭浪般的對峙。她已快速檢查完地上橫七豎八的五個人，臉色冷峻，直接開口，聲音在瀰漫煙塵的破屋裡清晰無比：
「三個被雷法震成內傷。一個肩胛被碎木打穿，輕傷。還有一個……」她蹲在最裡面那具蜷縮的身體旁，手指在頸側一探，又迅速虛按向其眉心，眉頭驟然鎖緊，「身體沒外傷，但沒氣了，魂魄剛離體不久！」
她立刻閉口，傳音在群組裡通報，語速很快：「智子姨、赤珠！立刻以木屋為中心，最大範圍搜索！看看有沒有逃逸的魂魄蹤跡或者異能波動！快！」
此時，基哥也湊了過來，借著霧光看清了那具屍體的臉，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失聲低呼：「穆總？！這……這是穆雲天的親侄子，穆天成！他怎麼會在這兒？！」他臉上寫滿了驚駭，顯然認出了這個在穆雲天勢力中有些分量的人物。
穆天成？穆雲天的侄子？他怎麼會和綁匪在一起？還死了，魂魄出竅逃跑了？
無數疑問瞬間湧入腦海，但我沒時間細想，也顧不上袁芫那越來越銳利的目光，立刻傳音同步：「雄哥！發現穆雲天的侄子穆天成！人死了，魂魄出竅跑了！他和台灣幫混在一起！」
沈殷虹的傳音幾乎秒回，帶著明顯的錯愕和陡然升高的警惕：「穆天成？那個紈絝？他居然也會魂魄出竅的邪法？還投靠了台灣人？！小青，別管為什麼，他魂一跑，你們的位置很可能已經暴露！不能待了，立刻撤！清理痕跡！」
緊接著，智子姨帶著一絲緊繃的傳音也到了：「主上，方圓一公里內，我與赤珠交叉探查，未發現明顯魂魄能量聚集或異常遁走軌跡。對方要麼也會魂魄隱匿術，要麼……已用特殊方法遠遁。」
「遁地？明白了。」我心往下一沉。事情遠比預想的複雜。穆天成魂魄逃脫，意味著我們不僅暴露給了台灣幫，還可能直接暴露給了與我們有深仇的穆家殘餘勢力！
不能再猶豫。我迅速掏出一直關機的大哥大，按下電源。
屏幕亮起，等待開機的短暫時間裡，大腦飛速運轉。必須向岳祺善匯報，這是對他尊重的程序，也是利用協會力量的必要步驟。袁芫被綁是事實，我們「偶然」撞破救援，這個說辭勉強能圓。至於黃帥和沈殷虹的支持……岳祺善恐怕早已心知肚明，並且他已經知道我們身份。但表面的遮掩還得做。關鍵是穆天成，這個消息必須讓他知道。
電話接通，我言簡意賅地匯報：「岳叔，袁芫被不明身份的人綁到了大嶼山芝麻灣這邊，我們得到線索追來，剛把人救下。綁匪是台灣口音，共五人，其中一人是穆雲天的侄子穆天成，但他魂魄出竅逃走，肉體死亡。現場還有四名活口，三人重傷。我們位置可能暴露，需要協會立刻派保障組來接管現場和俘虜，並加強相關區域警戒。」
電話那頭，岳祺善的聲音瞬間繃緊：「袁芫被綁？穆天成？！好，我清楚了！你們人沒事吧？袁芫情況怎麼樣？……人沒事就好！保障組立刻出發，以最快速度趕過去！你們保護好現場和控制好俘虜，可以先行撤離，一定要注意安全！其他事情我來協調，保持聯繫！」
「明白，岳叔，我們見機行事。」我掛斷電話，看向基哥。基哥已經會意，快速在幾個昏迷歹徒身上摸索，很快翻出一串車鑰匙，對我一點頭，轉身就衝出木屋，去發動那輛停在附近的白色麵包車。
蕭銘玉動作也極快，用屋裡散落的破木板和帆布草草蓋住三個重傷的傢伙，留下顯眼的標記，既保證他們短時間內不至於失溫死掉，也方便後續趕來的協會人員找到。
「銘玉，準備撤！」我沉聲道。
「好。」蕭銘玉應了一聲，指尖看不見的氣蠱絲一閃，沒入那個唯一的輕傷歹徒體內。那人身體一僵，眼神變得渙散了些，在蕭銘玉低喝「起來，跟我們走！」的指令，在氣蠱絲的操控下，他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我轉身，伸手去扶仍舊抱著黃帥，臉色蒼白的袁芫：「我們先離開這兒，回去再說。」
小心翼翼跨過木屋的廢料，出到門口時，袁芫卻輕輕掙了一下我的手臂，急聲道：「等等！我的背包，裡面有學生證和錢包，在那邊角落裡……」
我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那角落堆著不少破碎雜物，灰塵瀰漫。我點點頭：「我去拿，你在這兒等一下，玉姐看好她。」說完，我快步走向那片狼藉。
灰塵嗆人，我眯著眼，在碎木板和雜物里翻找。很快，一條沾滿灰的淺紫色背包帶子露了出來。
就在伸手去拉時，
「章宇青！」
袁芫的叫聲猝然響起，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驚嚇的顫音。
「袁芫什麼事？！」毫無防備，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條件反射，我猛地直起身回頭，聲音因為瞬間的驚駭和脫口而出，甚至帶上了一絲我自己沒有特意變調的男聲，那是章宇青身份的聲音。
話一出口，我整個人就僵住了。
該死的本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尚未落定的塵埃在霧光里緩緩飄浮。袁芫靜靜地站在那片狼藉的門口，懷裡緊緊抱著黃帥。她臉上沒有了最初的震驚，也沒有了劫後餘生的惶然，只剩下一種近乎冰冷而平靜的笑意。可那雙凝視我的明亮眼睛，穿透瀰漫的煙塵，深深地看進了我的眼底。那目光里有複雜情緒在翻湧。
蕭銘玉的動作也為之一頓。
完了。
她知道了。
我的心臟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混雜著秘密被當面戳穿的慌亂，對她無端被捲入險境的愧疚，以及眼前這危機四伏的處境帶來的焦躁。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辯解？掩飾？在這樣一雙明亮的眼睛面前，在黃帥乖巧窩在她懷裡的事實面前，任何說辭都顯得蒼白可笑。我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重複道：「……先離開這裡。其他事，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
「滴……！」
傳來一聲短促的汽車喇叭聲，是基哥。蕭銘玉冷著臉，立刻推了一把那個眼神渙散的俘虜，低喝：「上車！」同時向我遞來一個催促的眼神。
我一把抓起那個淺紫色背包，快步走回去，重新扶住袁芫的胳膊，聲音放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先上車。」
袁芫沒有掙脫，也沒有說話，任由我半扶半拉著，迅速鑽進了麵包車。黃帥在她懷裡動了動，仰起小腦袋，那雙貓眼亮晶晶地看著我，仿佛在無聲地說：「看你這次怎麼編。」
蕭銘玉將俘虜塞進後排靠窗的位置，自己緊挨著他坐下，目光如鉤子般鎖死了我。
我坐在了中間，袁芫則靠窗坐著，一上車就扭過頭，沉默地望向窗外的雜亂樹林，和漸漸遠去卻依舊冒煙的木屋。
車子在崎嶇的路上搖晃，發動機不堪重負的噪音充斥車廂。然而，比這噪音更令人窒息的，是車內死一般的沉默。
袁芫的沉默像一道無形的牆，又像一種無聲的質問，沉甸甸地壓在我心頭。她雖看著窗外，但我能感覺到，她全部的注意力，她所有的疑問和情緒，都凝聚在這令人難堪的寂靜里，等待著一個或許我自己都還沒想好的答案。
蕭銘玉也將臉微微側向另一邊的車窗，只留下一個線條緊繃的側影。她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冰冷，與車外山林清晨未散的寒霧混在一起，讓車內的溫度似乎也跟著下降了好幾度。這種沉默，與剛才破屋裡的凌厲殺伐，同樣讓人心頭繃緊。
「袁芫！」我心臟一緊，一個箭步衝到她面前，聲音里的焦急和後怕根本壓不住，「你怎麼樣？傷到沒有？」視線快速掃過她全身，最後落在她被粗糙尼龍繩捆住的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紅痕讓我心頭火起，動作卻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輕，手指利落地去解那死結。
「小青？……還有，小玉？」她的聲音飄忽，像是還沒從驚嚇里完全找回魂。目光在我們倆臉上來回移動，最後，定在我臉上時，瞳孔微微收縮。似乎，她熟悉的「林本青」絕不會是眼前的這副模樣，巨大的困惑沖淡了她剛剛經歷的劫難，「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到底……」
她的話被一道迅疾的影子打斷。
一團老虎斑紋的影子，帶著泥土和渾身濕透的毛髮，「嗖」地一聲從破開的窗戶竄了進來，精準地撲到她腳邊，焦急地蹭著她的褲腿。
「黃帥？！」袁芫低頭，失聲叫道，幾乎是本能地彎腰，把瑟瑟發抖又急切望著她的黃狸花貓抱進懷裡，手指下意識地梳理它潮濕打綹的毛髮。但下一刻，她撫摸的動作僵住了。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箭般射向我，又迅速低頭看看懷裡正依賴地「喵嗚」叫喚的黃帥，眼神在極短的時間內劇烈變幻，震驚、疑惑、或者某種難以置信的猜測……最後凝固成一種尖銳的探詢，直勾勾釘在我臉上。
壞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黃帥，是屬於「章宇青」從小養到大的貓，此刻伴隨「林本青」出現在這裡……這簡直是把「我就是章宇青」幾個字寫在了臉上！尷尬瞬間上頭，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在這電光火石間，根本編不出任何合理的謊言解釋。
蕭銘玉沒空理會我和袁芫，或許沒注意到這裡發生的驚濤駭浪般的對峙。她已快速檢查完地上橫七豎八的五個人，臉色冷峻，直接開口，聲音在瀰漫煙塵的破屋裡清晰無比：
「三個被雷法震成內傷。一個肩胛被碎木打穿，輕傷。還有一個……」她蹲在最裡面那具蜷縮的身體旁，手指在頸側一探，又迅速虛按向其眉心，眉頭驟然鎖緊，「身體沒外傷，但沒氣了，魂魄剛離體不久！」
她立刻閉口，傳音在群組裡通報，語速很快：「智子姨、赤珠！立刻以木屋為中心，最大範圍搜索！看看有沒有逃逸的魂魄蹤跡或者異能波動！快！」
此時，基哥也湊了過來，借著霧光看清了那具屍體的臉，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失聲低呼：「穆總？！這……這是穆雲天的親侄子，穆天成！他怎麼會在這兒？！」他臉上寫滿了驚駭，顯然認出了這個在穆雲天勢力中有些分量的人物。
穆天成？穆雲天的侄子？他怎麼會和綁匪在一起？還死了，魂魄出竅逃跑了？
無數疑問瞬間湧入腦海，但我沒時間細想，也顧不上袁芫那越來越銳利的目光，立刻傳音同步：「雄哥！發現穆雲天的侄子穆天成！人死了，魂魄出竅跑了！他和台灣幫混在一起！」
沈殷虹的傳音幾乎秒回，帶著明顯的錯愕和陡然升高的警惕：「穆天成？那個紈絝？他居然也會魂魄出竅的邪法？還投靠了台灣人？！小青，別管為什麼，他魂一跑，你們的位置很可能已經暴露！不能待了，立刻撤！清理痕跡！」
緊接著，智子姨帶著一絲緊繃的傳音也到了：「主上，方圓一公里內，我與赤珠交叉探查，未發現明顯魂魄能量聚集或異常遁走軌跡。對方要麼也會魂魄隱匿術，要麼……已用特殊方法遠遁。」
「遁地？明白了。」我心往下一沉。事情遠比預想的複雜。穆天成魂魄逃脫，意味著我們不僅暴露給了台灣幫，還可能直接暴露給了與我們有深仇的穆家殘餘勢力！
不能再猶豫。我迅速掏出一直關機的大哥大，按下電源。
屏幕亮起，等待開機的短暫時間裡，大腦飛速運轉。必須向岳祺善匯報，這是對他尊重的程序，也是利用協會力量的必要步驟。袁芫被綁是事實，我們「偶然」撞破救援，這個說辭勉強能圓。至於黃帥和沈殷虹的支持……岳祺善恐怕早已心知肚明，並且他已經知道我們身份。但表面的遮掩還得做。關鍵是穆天成，這個消息必須讓他知道。
電話接通，我言簡意賅地匯報：「岳叔，袁芫被不明身份的人綁到了大嶼山芝麻灣這邊，我們得到線索追來，剛把人救下。綁匪是台灣口音，共五人，其中一人是穆雲天的侄子穆天成，但他魂魄出竅逃走，肉體死亡。現場還有四名活口，三人重傷。我們位置可能暴露，需要協會立刻派保障組來接管現場和俘虜，並加強相關區域警戒。」
電話那頭，岳祺善的聲音瞬間繃緊：「袁芫被綁？穆天成？！好，我清楚了！你們人沒事吧？袁芫情況怎麼樣？……人沒事就好！保障組立刻出發，以最快速度趕過去！你們保護好現場和控制好俘虜，可以先行撤離，一定要注意安全！其他事情我來協調，保持聯繫！」
「明白，岳叔，我們見機行事。」我掛斷電話，看向基哥。基哥已經會意，快速在幾個昏迷歹徒身上摸索，很快翻出一串車鑰匙，對我一點頭，轉身就衝出木屋，去發動那輛停在附近的白色麵包車。
蕭銘玉動作也極快，用屋裡散落的破木板和帆布草草蓋住三個重傷的傢伙，留下顯眼的標記，既保證他們短時間內不至於失溫死掉，也方便後續趕來的協會人員找到。
「銘玉，準備撤！」我沉聲道。
「好。」蕭銘玉應了一聲，指尖看不見的氣蠱絲一閃，沒入那個唯一的輕傷歹徒體內。那人身體一僵，眼神變得渙散了些，在蕭銘玉低喝「起來，跟我們走！」的指令，在氣蠱絲的操控下，他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我轉身，伸手去扶仍舊抱著黃帥，臉色蒼白的袁芫：「我們先離開這兒，回去再說。」
小心翼翼跨過木屋的廢料，出到門口時，袁芫卻輕輕掙了一下我的手臂，急聲道：「等等！我的背包，裡面有學生證和錢包，在那邊角落裡……」
我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那角落堆著不少破碎雜物，灰塵瀰漫。我點點頭：「我去拿，你在這兒等一下，玉姐看好她。」說完，我快步走向那片狼藉。
灰塵嗆人，我眯著眼，在碎木板和雜物里翻找。很快，一條沾滿灰的淺紫色背包帶子露了出來。
就在伸手去拉時，
「章宇青！」
袁芫的叫聲猝然響起，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驚嚇的顫音。
「袁芫什麼事？！」毫無防備，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條件反射，我猛地直起身回頭，聲音因為瞬間的驚駭和脫口而出，甚至帶上了一絲我自己沒有特意變調的男聲，那是章宇青身份的聲音。
話一出口，我整個人就僵住了。
該死的本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尚未落定的塵埃在霧光里緩緩飄浮。袁芫靜靜地站在那片狼藉的門口，懷裡緊緊抱著黃帥。她臉上沒有了最初的震驚，也沒有了劫後餘生的惶然，只剩下一種近乎冰冷而平靜的笑意。可那雙凝視我的明亮眼睛，穿透瀰漫的煙塵，深深地看進了我的眼底。那目光里有複雜情緒在翻湧。
蕭銘玉的動作也為之一頓。
完了。
她知道了。
我的心臟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混雜著秘密被當面戳穿的慌亂，對她無端被捲入險境的愧疚，以及眼前這危機四伏的處境帶來的焦躁。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辯解？掩飾？在這樣一雙明亮的眼睛面前，在黃帥乖巧窩在她懷裡的事實面前，任何說辭都顯得蒼白可笑。我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重複道：「……先離開這裡。其他事，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
「滴……！」
傳來一聲短促的汽車喇叭聲，是基哥。蕭銘玉冷著臉，立刻推了一把那個眼神渙散的俘虜，低喝：「上車！」同時向我遞來一個催促的眼神。
我一把抓起那個淺紫色背包，快步走回去，重新扶住袁芫的胳膊，聲音放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先上車。」
袁芫沒有掙脫，也沒有說話，任由我半扶半拉著，迅速鑽進了麵包車。黃帥在她懷裡動了動，仰起小腦袋，那雙貓眼亮晶晶地看著我，仿佛在無聲地說：「看你這次怎麼編。」
蕭銘玉將俘虜塞進後排靠窗的位置，自己緊挨著他坐下，目光如鉤子般鎖死了我。
我坐在了中間，袁芫則靠窗坐著，一上車就扭過頭，沉默地望向窗外的雜亂樹林，和漸漸遠去卻依舊冒煙的木屋。
車子在崎嶇的路上搖晃，發動機不堪重負的噪音充斥車廂。然而，比這噪音更令人窒息的，是車內死一般的沉默。
袁芫的沉默像一道無形的牆，又像一種無聲的質問，沉甸甸地壓在我心頭。她雖看著窗外，但我能感覺到，她全部的注意力，她所有的疑問和情緒，都凝聚在這令人難堪的寂靜里，等待著一個或許我自己都還沒想好的答案。
蕭銘玉也將臉微微側向另一邊的車窗，只留下一個線條緊繃的側影。她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冰冷，與車外山林清晨未散的寒霧混在一起，讓車內的溫度似乎也跟著下降了好幾度。這種沉默，與剛才破屋裡的凌厲殺伐，同樣讓人心頭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