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暴力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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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夾在她們中間,喉嚨發乾,幾次想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解釋「林本青」?解釋黃帥?解釋剛才發生的一切?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而袁芫那一聲「章宇青」,已經將這層脆弱的窗戶紙徹底捅破。

  我張了張嘴,目光落在袁芫低垂的側臉上。她細長的手指一遍遍梳理著黃帥背上的皮毛,指尖帶著輕顫。黃帥乖順地趴在她懷裡,偶爾抬起頭,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蹭她的下巴,發出安慰般的「咪嗚」聲,那雙琥珀色的貓眼看向我時,卻仿佛帶著無聲的詰問。

  愧疚感如同冰冷的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幾乎要將我淹沒,又像一根根冷針,扎在我心口。

  「袁芫,我……」話到了嘴邊,乾澀地堵在喉嚨里。千頭萬緒,秘密、危險、不得已的苦衷……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更重要的是,我知道現在絕不是解釋的時候。穆天成的魂魄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藏匿在何處,協會的保障組還沒到,我們仍未脫離險境。

  「呃……嗬……」

  就在這時,一直癱在后座的俘虜,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抽氣,身體劇烈地痙攣,似乎從昏睡中被疼痛拽醒。

  我心中一緊,猛地轉頭。

  是蕭銘玉。她的目光冰冷,像鎖定獵物般盯著俘虜。她甚至沒有提前傳音溝通,手指輕動,纏繞俘虜體內的氣蠱絲驟然收緊!

  那名俘虜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失聲大叫:「啊啊啊啊——!!!」

  悽厲到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嚎,猛地撕裂了車內的沉寂!那俘虜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身體猛地反弓起來,頭顱重重撞在車窗,又砸回座椅,四肢瘋狂地踢打抽搐。

  額頭上、脖頸上,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凸蠕動,眼球可怕地向外凸起,布滿了血絲。口水、鼻涕、眼淚混合著嘴角滲出的血沫,肩胛傷口滲出鮮血,車裡瞬間瀰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說。你們是誰的人?誰指使?目標是誰?不然,我要你生不如死!」蕭銘玉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毫無起伏的冰冷。

  這血腥暴戾的一幕,讓原本沉浸在自己混亂思緒中的袁芫渾身猛地一顫!她駭然轉頭,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抱著黃帥的手臂瞬間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本能地想移開視線,但那非人的慘叫充斥車廂,避無所避。她身體僵硬,瞳孔因極度驚駭而收縮。黃帥在她懷裡不安地「咪」了一聲,毛髮微炸,警惕地瞥向后座,又焦急地仰頭,用濕潤的鼻尖去碰袁芫冰涼的下頜。

  「饒……饒命!我……說!我全都說!」俘虜的心理防線在超越極限的劇痛,和蕭銘玉那毫無人性的冷眼下徹底粉碎,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哀嚎,「是……是徐老闆!徐傅臣!的手下!我們是徐老闆眾擎幫的人!」

  他恐懼的目光在我和蕭銘玉臉上掃過,哭喊道:「你們……你們就是『林本青』和『蘇璞玉』?徐老闆…徐傅臣…要抓的就是你們!」

  台灣幫叫眾擎幫?徐傅臣?我快速在記憶中搜索,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是台灣幫在香港新冒頭的角色?

  「徐傅臣是誰?」我追問,同時大腦飛速運轉,將這個名字與已知的線索網絡進行比對。

  前排開車的基哥從後視鏡瞥了一眼,忽然插話,帶著江湖人特有的那種消息靈通和一絲不屑:「徐傅臣?是不是有個兒子叫徐長輝?花名『坨地輝』的那個撲街?」

  「坨地輝?!」

  我和蕭銘玉瞬間對視,原來是他!那個我們之前端掉盜獵精怪的團伙時,專門負責收購和銷贓的中間販子「坨地輝」?原來真名叫徐長輝!竟然是他老子在背後主事?這條看似斷掉的線索,竟在此刻以這種方式,重新合上了!

  「他兒子是不是『坨地輝』?」蕭銘玉立刻確認,聲音更冷。

  「……是!徐長輝就是他兒子!!」俘虜奄奄一息地確認。

  蕭銘玉對眼前這灘爛泥般的慘狀視若無睹,指尖氣蠱絲精妙控制著痛苦的強度,繼續逼問,語調平穩得可怕:「徐傅臣聽誰的?」

  俘虜從幾乎咬碎的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是……是『海國師』!海爺!」

  海國師!海擎蒼!果然,又是這陰魂不散的毒蛇!台灣這條線,果然最終還是指向了他。車內的空氣仿佛又凝重粘稠了幾分。

  蕭銘玉眼神一冷,繼續問:「你們怎麼知道我們的長相?」

  「是……穆天成!他給了你們的證件那種大頭照片,說你們在鎮明軒上班……我們在哪裡盯了好幾天……結果、結果抓錯了!抓了這位小姐!」他崩潰地朝袁芫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又立刻蜷縮起來,仿佛這個動作都會引來更可怕的折磨。


  「穆天成什麼時候搭上徐傅臣?」蕭銘玉思維極其敏銳,立刻抓住關鍵。

  「大、大概……一星期前……徐老闆跟我們喝酒時提過,說穆少爺自己找上門,這、這次是『投名狀』!他說有內線消息,一定得手……」俘虜喘息著,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徐傅臣人在哪裡?你們原計劃得手後,怎麼交接?」蕭銘玉的問題如同鍾錘,一錘接著一錘。

  「不……不知道具體……只知道在港島,西環……碼頭那邊,有他一個掛名的公司辦公室……他讓我們得手後,就來芝麻灣這個木屋等他……等他親自來提人……」俘虜疼得幾乎暈厥,汗水混著血水不斷滾落。

  「不准睡!」蕭銘玉眼中寒光一閃,手指隨之微動,引得俘虜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嚎,「穆天成的魂魄會逃去哪裡?你們綁我們,最終想幹什麼?」

  「啊!!不知道啊!可……可能是……想用你們,要挾岳祺善或者曹浩雄……或者,換回被協會抓了的徐老闆的兒子……我、我真的只知道這些了!我就是個聽令行事的小嘍囉!求求您,給個痛快吧!殺了我!殺了我!」俘虜徹底崩潰,只剩下對痛苦終結最本能的乞求,嚎哭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蕭銘玉冷冷地俯視著他,目光如同評估一件即將報廢的工具,漠然而精準。幾秒鐘令人心悸的沉默後,她似乎判斷出再也榨不出有價值的線索,指尖幾不可察地一松。

  「嗬……嗬……」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爛泥,俘虜瞬間癱軟下去,歪倒在座椅面前地板上,只剩下胸膛劇烈起伏帶來的、拉風箱般的急促喘息,和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濃重的血腥味和失禁的尿騷臭味在密閉的車廂內瀰漫開來,令人作嘔。

  直到這時,蕭銘玉才仿佛剛剛注意到袁芫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她的視線冷淡地掃了過去,沒有任何要解釋剛才那番血腥審訊的意思,眼中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她那目光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和一種無聲的冰冷隔閡,仿佛在清晰地表達:袁芫你看清楚了,這就是我們身處的世界。殘忍、直接、生死一線。這不是你該靠近的領域,保持距離,對誰都好。

  我強行壓下心頭複雜的情緒,深吸一口帶著腥臊味的渾濁空氣,讓聲音保持冷靜分析的狀態,既是對蕭銘玉說,也像是給車內所有人,尤其是給驚魂未定的袁芫一個交代:「看來他們動手很倉促,直到最後才確認目標。袁芫因為和我長得像,又在鎮明軒附近,所以被誤綁了。這傢伙級別不高,知道的不多。」

  我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染上寒意:「但是,穆天成提供的『內線消息』和照片,來源是哪裡?誰給他的?」

  蕭銘玉眉頭微蹙,眼中閃過思索,低聲道:「之前勝伯提起過,他手下有個信任多年的人,投靠了穆雲天。勝伯很可能顧念舊情,沒下殺手……會不會就是這個人?」

  我心頭一凜,立刻想起勝伯在海邊釣魚台那沉重而痛心的嘆息。

  「對!是有這回事!」內鬼的陰影不僅存在,而且這一次,其危害直接波及到了袁芫,這讓我們剛剛因救人成功而稍松的心弦,再次狠狠繃緊。

  就在這時,麵包車終於駛出了崎嶇的林間土路,來到相對開闊的岔路口。在此接應的強哥,駕駛著那輛更不起眼的深藍色麵包車,從路旁樹蔭下無聲滑出。

  我們沒有絲毫猶豫,迅速棄車、換乘。基哥快速跟強哥低語幾句,強哥面色凝重地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我們和那個癱軟如泥的俘虜,二話不說,方向盤一打,車子立刻加速,朝著梅窩碼頭的方向疾馳而去。

  同時,沈殷虹告訴我們,後面趕來的手下人,已經到了梅窩。我讓他們在那裡等待,我們正在返回。

  車外,籠罩山林的霧氣已經逐漸散盡,天色是一種灰濛濛的白,看不見陽光,山林間光線在樹林映襯下顯得昏暗。

  車廂內暫時恢復了沉默,但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血腥味尚未散去,袁芫似乎停止了顫抖,但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她緊緊抱著黃帥,將臉埋進它溫暖的皮毛里,肩膀微微聳動著。蕭銘玉重新將臉轉向她那側的車窗,只留下一個線條冷硬、下頜緊繃的側影。

  就在車子拐過一個彎道,遠處梅窩零星的房屋輪廓已隱約可見時,

  「吱嘎……!!!」

  一陣尖銳到刺耳的緊急剎車聲毫無徵兆地爆響!強哥臉色驟變,猛地一腳將剎車踩到底!輪胎在粗糙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整個人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猛地劇烈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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