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美味、財富與銀河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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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嘗過巨團兒的肉之後,我不得不承認——

  我是個俗人。

  俗到無法抵抗那種極致的鮮美。

  可可留下的那三斤肉,我做了兩種吃法。

  一斤白切。

  做法很簡單:整塊肉用清水煮熟,不加任何調料,只憑火候掌控。煮到剛好斷生,撈起,放涼,切成薄片。

  那肉片呈半透明的乳白色,肌理細密如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

  我夾起一片,沒蘸任何醬料,直接送進嘴裡。

  入口的瞬間,我愣住了。

  沒有腥味。

  沒有任何異味。

  只有純粹的、極致的、無法形容的鮮。

  那種鮮,不是味精的鮮,不是海鮮的鮮,而是——怎麼說呢——是肉本身最本真的、最純淨的味道,在舌尖上層層綻放。

  肉質彈牙,卻又不費牙。牙齒輕輕一碰,肉纖維就聽話地斷開,釋放出更多的汁水。

  那汁水在口腔里流淌,帶著淡淡的甜、淡淡的咸、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奶香。

  我閉著眼睛,品味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睜開眼。

  「這他媽……」我喃喃道,「是什麼神仙肉?」

  另外兩斤,我做了烤肉。

  切成厚塊,用鹽和少許聖木葉粉末簡單醃製,然後放在炭火上慢慢烤。

  烤到表面微焦,內里依然粉嫩。

  咬下去的那一刻——

  外皮焦香酥脆,內里鮮嫩多汁。炭火的氣息和肉本身的鮮甜完美融合,再加上聖木葉粉末帶來的一絲絲清冽回甘……

  我差點把舌頭一起吞下去。

  三斤肉,一頓吃完。

  吃完後,我靠在呆呆變形的躺椅上,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望著潘多拉的星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這玩意兒,要是拿出去賣,得值多少錢?

  那張皮。

  可可留下的那張巨團兒皮。

  活著的時候,巨團兒的絨毛是綠色的。但死後,它的顏色會慢慢褪去,最終變成純粹的、柔軟的、雪一樣的白色。

  我沒什麼裁縫技能,也不會做衣服。

  所以那張皮被我直接鋪在了床上。

  一米五寬,兩米長,厚實柔軟得像最頂級的羊絨毯。

  躺在上面的感覺——

  沒法形容。

  就是舒服。

  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舒服。

  任何疲憊、任何酸脹、任何亂七八糟的念頭,只要躺上去,三分鐘內全部消失。

  睡得特別香。

  一覺到天亮。

  醒來時神清氣爽,精力充沛。

  「這玩意兒……」我撫摸著那張雪白的毛皮,「做成床墊,應該能賣不少錢吧?」

  於是,一個念頭在我腦海里成形。

  巨團兒,全部賣掉。

  不是我自己殺。

  是賣掉,讓別人去殺。

  理由很簡單:

  第一,我下不去刀。

  不是因為善良——我早就過了那個年紀。在無盡試煉里,親手殺的參與者兩隻手數不過來。但巨團兒不一樣。它們是從我帶來的浮絨獸後代里孵出來的,是在我眼皮底下長大的,是每次看到我都會呆呆地圍過來的、沒有意識但確實存在的生命。

  我下不去那個手。

  第二,我真的很饞它的肉。

  這種矛盾的心理,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

  讓別人去殺。

  我吃肉,別人背鍋。

  完美。

  主意已定,剩下的問題就是:怎麼賣?

  浮絨獸在銀河聯邦,本來就是經濟型寵獸。它們的皮毛是頂級的皮草原料,肉質鮮美,還能生產各種口味的飲品。一隻品相好的浮絨獸,在黑市上能賣到幾萬信用點。


  而我這裡——

  有多少?

  我讓可可統計了一下。

  結果出來的時候,我沉默了。

  最初那七十隻彩色母本,在過去的大半年裡,加上青團兒的產出,一共生了多少巨團兒?

  答案是:超過十萬隻。

  十萬隻。

  平均每隻兩米高,幾百斤重。

  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銀河聯邦已知的浮絨獸總數,大約在百萬隻左右。而我這裡的十萬隻,占了總數的百分之十。

  更重要的是——它們可以無限長大。

  灰顱派來的生物學家研究了好幾天,得出一個結論:巨團兒的生長速度取決於食物供應。只要食物充足,它們可以一直長,長到多大?沒人知道。目前最大的那隻,已經有三米高,體重超過一噸,而且還在長。

  這個特性,是聯邦已知任何肉用牲畜都不具備的。

  消息傳出去的那天,灰顱親自撥通了通訊。

  全息投影里,他那張深灰色的臉,表情非常複雜。

  「李威先生。」

  「灰顱閣下。」

  「聽說……您要出售那些巨團兒?」

  「對。」

  「全部?」

  「全部。」

  他沉默了。

  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後他說:

  「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銀河聯邦最頂級的食材,十萬噸以上的產量,壟斷性的供應源——」他頓了頓,「這意味著財富。天文數字的財富。」

  我點了點頭。

  「我知道。」

  「您打算怎麼賣?」

  我想了想。

  「還沒想好。」

  灰顱又沉默了。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那個動作對他這種生理結構的生物來說,毫無必要,但他還是做了。

  「李威先生。」

  「嗯?」

  「我有個建議。」

  「說。」

  「在母艦上,舉辦一場專門的拍賣會。」

  「拍賣會?」

  「對。」他的語速變快了,「邀請銀河聯邦各大家族的代表、頂級餐廳的主廚、富豪階層的私人採購——讓他們親眼看到巨團兒,親口嘗到它的肉。」

  「然後?」

  「然後,競價。」他的眼睛裡閃著光,「您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那裡,看那些人為您的巨團兒爭得頭破血流。」

  我看著他。

  「你為什麼幫我?」

  他沉默了一秒。

  「因為——」他說,「我也想嘗嘗那個肉。」

  我笑了。

  「成交。」

  拍賣會需要時間籌備。

  這段時間裡,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帕拉來了。

  他是偷偷來的——以「商業夥伴私人訪問」的名義,避開了主辦方的正式接待流程。

  來的那天,我讓可可把營地周圍的警戒域調到最大。

  帕拉從穿梭機里飄出來的時候,六隻眼睛一起盯著我身邊那群青團兒,半天沒說話。

  「李威大人……」

  「嗯?」

  「這些是……」

  「青團兒。」我說,「浮絨獸的新亞種。它們能生產一種飲料,我叫它『精神原液』。」

  帕拉的眼睛亮了起來。

  「精神原液?」

  我從一隻青團兒那裡接過一小團淡金色的液體,遞給他。

  帕拉的觸手輕輕接過,用一根極細的觸鬚探入,沾了一點點,送進口器。


  然後——

  它整個身體僵住了。

  三秒後,它顫抖起來。

  不是恐懼,是激動。

  「這……這是……」它的聲音都在發飄,「精神力恢復藥劑的核心成分……提純到極致……純度超過聯邦頂級實驗室的合成品……」

  它猛地轉向我。

  「大人,這東西的能量濃度,可以直接用!不需要任何加工!」

  「我知道。」

  「您有多少?」

  「兩噸。」

  帕拉差點從半空掉下來。

  「兩……兩噸?!」

  「對。」我說,「一噸給你,一噸帶回藍星,給我的家人。」

  帕拉沉默了。

  它用六隻眼睛看著我,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大人,」它的聲音變得很輕,「您知道這兩噸原液,在黑市上值多少錢嗎?」

  「不知道。」

  「足夠買下一顆小型行星。」

  我吹了聲口哨。

  「那挺好。」

  帕拉深吸一口氣——雖然它不需要。

  「大人,您要我帶回去的原液,是給您的家人用的?」

  「對。」

  「還有別的嗎?」

  我想了想。

  「還有這個。」

  我轉身,走進庇護所,取出一個小小的、密封的容器。

  裡面裝著五團指甲蓋大小的、泛著金色微光的軟球。

  聖木心液。

  帕拉的眼睛差點瞪出來。

  「這這這這——」

  「我吃過了。」我說,「沒事。家裡人也應該能吃。」

  「大人您——」帕拉的聲音尖銳得變形,「您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祖魯聖木的樹心液!是聯邦頂級富豪用來續命的東西!一滴就夠買一艘戰艦!」

  「我知道。」

  「您還吃了?!」

  「吃了。」我說,「味道不錯。」

  帕拉沉默了。

  它看著我,看著那五團心液,看著周圍那兩百多隻青團兒,看著遠處那黑壓壓一片的巨團兒群。

  然後,它深深嘆了口氣。

  「大人……」

  「嗯?」

  「您真是個……怪物。」

  我笑了。

  「謝謝。」

  但帕拉這次來,最重要的不是原液,不是心液。

  是聖木幼苗。

  那五棵我用扦插法培育出來的聖木幼苗。

  方法很簡單:把那些十厘米粗、三十厘米長的聖木枝條短節,浸泡在精神原液里。泡幾天,它就長根了。

  但種在聖木下面、充滿腐爛葉子的土裡,它卻會腐爛。

  原因我不清楚。可能是土壤里的微生物對它有害,也可能是它需要更純粹的生長環境。

  但不管怎麼說——

  它活了。

  五棵幼苗,每棵二十厘米高,嫩綠的葉片上泛著淡淡的金色紋路,生機勃勃。

  帕拉看到它們的時候,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聖木……幼苗……」它的聲音像夢囈,「聯邦記載里,從來沒有成功人工培育的記錄……從來沒有人讓聖木的枝條生根……」

  「現在有了。」

  帕拉轉向我。

  六隻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大人。」

  「嗯?」

  「您知道這五棵幼苗,對磷水母一族意味著什麼嗎?」

  「不知道。」

  「意味著——未來。」它說,「祖魯聖木的心液,是我們一族進化的關鍵。但每一棵聖木的生長周期是五千年。五千年才能產心液。聯邦記錄在案的聖木,一共只有三百多棵,全部被頂級勢力壟斷。」


  「現在——」

  它看著我手裡的幼苗。

  「有了這五棵,我們可以自己種了。」

  我點了點頭。

  「一噸原液,五棵幼苗。」我說,「換你幫我把這批東西帶回藍星,親手交給我的家人。能辦到嗎?」

  帕拉抬起頭。

  「能。」

  它的聲音斬釘截鐵。

  「用磷水母一族的全部信譽擔保——能。」

  我又取出一個箱子。

  裡面是三十棵同樣的幼苗。

  「這些,給林將軍。」我說,「讓他拿回大夏,看看藍星能不能種。如果種活了——」

  我頓了頓。

  「大夏帝國,未來在銀河聯邦的地位,就穩了。」

  帕拉看著那個箱子,沉默了。

  很久之後,它輕聲說:

  「大人,您知道磷水母一族為什麼能成為銀河聯邦最富有的種族之一嗎?」

  「為什麼?」

  「因為我們在所有人還在觀望的時候,就敢下注。」

  它看著我。

  「我下注的時候,您還只是個山居直播的參與者。」

  「現在——」

  它環顧四周。

  看著那兩百多隻青團兒。

  看著那十萬隻巨團兒。

  看著那五棵聖木幼苗。

  看著那兩噸精神原液。

  「現在,我是贏家。」

  那些更粗的枝條——那些直徑超過半米、長度幾十米的巨大枝幹,我原本打算燒掉。

  但後來發現,不用燒。

  因為青團兒能吃。

  青團兒的牙口好得出奇。那種硬度堪比合金的聖木枝條,它們啃起來像啃甘蔗。

  嘎嘣脆。

  而且吃完之後,它們會——

  變化。

  首先,顏色變了。

  原本青團兒的毛色是綠色鑲金邊。吃了聖木枝條之後,綠色慢慢褪去,金色越來越亮。到最後,有些青團兒幾乎變成了淡金色,絨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其次,它們產的蛋變了。

  以前青團兒生的蛋,九成九是巨團兒,剩下一點是青團兒自己。

  現在,多了第三種——銀色的蛋。

  那些蛋只有拳頭大小,通體亮銀色,表面有細密的、如同金屬般的光澤。

  孵出來的東西,我叫它們「元寶」。

  元寶只有巴掌大。

  通體銀白色,絨毛短而密,摸起來像頂級的絲綢。眼睛是淡金色的,比青團兒更靈動,更聰明。

  最重要的是——

  它們有攻擊力。

  我第一次發現這一點,是因為一隻調皮的元寶,趁我不注意,飛到了停在營地的穿梭機旁邊。

  然後,它張開嘴。

  那個乳膠質感的小口裡,露出一排細密但異常鋒利的牙齒。

  它啃了一下穿梭機的機翼。

  咔嚓。

  金屬碎片掉了下來。

  我愣住了。

  那隻元寶無辜地看著我,嘴裡叼著一塊合金碎片,嚼了嚼,吞了下去。

  然後打了個小小的嗝。

  我走過去,檢查穿梭機的機翼。

  那個缺口——

  乾淨利落,像被雷射切割機切過。

  「可可。」

  「嗯?」

  「這是什麼情況?」

  可可飄過來,看著那隻元寶。

  「主人,它們進化出了新的能力。」

  「什麼能力?」

  「物理攻擊。」可可說,「它們的牙齒硬度,目前測試的結果是……可以咬斷三級合金。」


  三級合金。

  那是製造穿梭機機翼的材料。

  我低頭看著那隻還在無辜眨眼的元寶。

  它只有巴掌大。

  毛茸茸的。

  可愛得要命。

  但它的牙口——

  能咬穿穿梭機。

  「……這玩意兒,算不算武器?」

  可可想了想。

  「算。」

  「能賣嗎?」

  「肯定能。」

  「那先留著。」

  元寶的數量目前只有十隻。

  它們和青團兒不同,和巨團兒更不同。

  它們有自己的意識,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喜好。

  它們喜歡趴在我肩膀上,和可可爭地盤。

  它們喜歡鑽進米莎懷裡,被她輕輕撫摸。

  它們喜歡追著那些彩色毛球跑,把它們嚇得「咕啾」亂叫。

  它們是活的。

  是有靈性的。

  是我新的夥伴。

  灰顱最近來得越來越頻繁。

  每次來,都會帶來其他參與者的最新情況。

  大半年過去了,外面的世界發生了很多事。

  A陣營——那些選擇RDA陣營的參與者,死傷最少。

  原因很簡單:他們幾乎不出基地。

  基地有防護罩,有自動炮塔,有充足的補給。只要老老實實待在裡面,不主動惹事,基本死不了。

  當然,也賺不到什麼積分。

  但很多人不在乎。能活著,就是勝利。

  B陣營——那些選擇納威陣營的參與者,幾乎全滅。

  原因也很簡單:語言不過關。

  納威人的語言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帶有精神波動的交流方式。聯邦通用語翻譯器根本翻譯不了。培訓那一個月學的幾句簡單會話,到了真正的納威人面前,根本不夠用。

  更慘的是,他們長得和納威人也不像。

  納威人三米高,藍皮膚,金眼睛,尾巴長而靈活。

  B陣營的參與者呢?

  什麼種族都有,但唯獨沒有藍皮膚的。

  所以結果就是——

  他們被當成「入侵者」,被納威人追殺。

  追殺。

  凌遲。

  餵怪獸。

  各種死法。

  灰顱給我看了一些監控畫面。

  我沒細看。

  夠了。

  C陣營——自由人。

  當初投放的時候,除了我,還有幾百個自由人。

  現在——

  只剩我一個。

  「他們怎麼死的?」我問。

  灰顱沉默了一秒。

  「各種原因。」他說,「環境不適應、被本土生物獵殺、被其他陣營的參與者襲擊、被納威人當成入侵者殺掉……」

  「最快的活了多久?」

  「三小時。」

  「最慘的呢?」

  灰顱沒有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

  最慘的那些,可能現在還活著,被納威人關在籠子裡,慢慢折磨。

  「為什麼我還活著?」我問。

  灰顱看著我。

  看著周圍那兩百多隻青團兒。

  看著那十隻正在我肩膀上打架的元寶。

  看著遠處黑壓壓一片的巨團兒群。

  看著湖邊那棵已經開始結果的聖木幼苗。

  「因為,」他說,「您從一開始就沒把自己當成『參與者』。」


  「那我是什麼?」

  他想了一想。

  「您是……一個意外。」

  我笑了。

  意外。

  挺好的身份。

  灰顱走後,我坐在湖邊,看著夕陽。

  米莎走過來,坐在我身邊。

  「在想什麼?」

  「在想——」我說,「大半年了,連一個參與者都沒見到。」

  她沒說話。

  「B陣營死光了。A陣營窩在基地里不出來。C陣營只剩我一個。」

  我頓了頓。

  「這顆星球上,除了那群藍皮大個子,就只有我們了。」

  米莎輕輕靠在我肩上。

  「不好嗎?」

  「好。」我說,「清淨。」

  夕陽將湖面染成金紅色。

  遠處,那群巨團兒正在安靜地吃草。

  青團兒們在空中飄來飄去,偶爾發出幾聲輕柔的叫聲。

  元寶們趴在我肩膀上,發出細小的、滿足的呼嚕聲。

  可可飄在半空,絨毛在晚風中輕輕拂動。

  呆呆貼在我後背上,一如既往地裝死。

  就這樣吧。

  讓他們去廝殺。

  讓他們去爭積分。

  讓他們去演那場名為「阿凡達」的大戲。

  我就在這裡。

  養我的毛球。

  種我的樹。

  賣我的肉。

  等我的家人。

  三年很長。

  但這樣過,好像也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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