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黃福旺之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姚老三站在黃福旺焦黑的屍體前發呆。

  他有太多的疑問想要向黃福旺尋求答案,他想知道究竟是不是黃福旺殺害他的父母妻兒;他想知道黃福旺為何那麼狠心下得去手;他想知道黃福旺每一個夜裡是如何把自己哄入睡的。可惜,姚老三再也得不到答案。正如黃福旺燒死傳教士那樣,如今他也成為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

  這具屍體的臉被劃得亂七八糟,不成人形,或許是黃福旺自覺到了陰間沒臉面對被他殘害的人,也可能是怕被他們的冤魂報復,所以不想讓他們認出來吧。是黃福旺的手下通過屍體上佩戴的金屬首飾和隨身武器才勉強認出這是黃福旺。

  「軍爺,我們老大.…..逆賊黃福旺已經自焚身死了,一切都是他逼迫我們做的,您行行好,放我們一條生路吧!」帶路的幾個黃福旺手下圍在姚老三身邊下跪磕頭,乞求饒恕。

  姚老三並沒有搭理他們,他此刻思緒正亂,沒有心情處理這些小嘍囉;好不容易燃起的一點希望,又被無情澆滅,他十分不甘,卻又無可奈何。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父母妻兒在臨死前究竟經歷了什麼,他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其他的戰友把這些匪徒押送到李禕跟前,李禕吩咐先把他們收監,帶回去再做處理;他看見失魂落魄的姚老三,知道黃福旺的死對他打擊很大。他不知該如何安慰這個忠心耿耿的下屬,畢竟這樣的傷痛,李禕自己還從未經歷過,他無法想像姚老三當時面對自己最親愛的人橫死,卻什麼都做不了的那種絕望和痛苦。

  「哎。其實知道答案又能怎麼樣,他們也活不過來了。知道得越詳細,反而越痛苦。」沒想到是姚老三自己先開了口,「算了,人還是得往前看,他們此刻應該都已經托生到好人家了吧!或許未來某天,他們會變成別的人,回到我身邊呢。」

  李禕拍了拍姚老三的肩膀,依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可他心裡對姚老三肅然起敬:姚老三究竟得多麼堅強,才能強忍著常人無法理解的悲痛,振作起來啊。若此刻姚老三開始沉淪,李禕完全可以理解,他能夠接受姚老三因為希望破滅而崩潰;可是姚老三卻沒有被擊垮,這世上還有什麼能擊垮這個勇敢的人呢?

  「將軍,等這一切都結束了,我想回趟家。」姚老三平靜地對李禕說。

  「你想回家,隨時都可以!我派一隊親兵護送你,好好祭拜一下家人,休息休息,都沒問題。」李禕自己也不知道,他跟姚老三說話的語氣怎麼竟然有了一絲討好,或許是姚老三內心的強大震懾了他,讓他覺得自己有些相形見絀吧。

  「匪患不絕,誓不回鄉。」姚老三拒絕了李禕的好意,「等把這些殺千刀的賊子消滅乾淨,我才有臉回去告慰我那些可憐的親人,給他們一個像樣的交代。」

  谷泉縣自從除掉黃四百之後,就享受了很長一段時間太平。任其他州縣打得熱火朝天,也沒有賊人願意往谷泉縣來。因為現在誰都知道這裡盤踞著一個厲害的捕頭,還有一幫深不可測的武林高手。黃四百名氣大,能把他給弄死的人,名氣就更大。

  陳正寬自打除掉黃四百,又因原捕頭陶信請辭,順理成章當上了谷泉縣的捕頭,外加新婚當了新郎官,雙喜臨門,沉浸在幸福中;黎人生也爭氣,再接再厲考上了秀才,就等明年參加鄉試了。

  不僅他倆,整個谷泉縣都重新好起來,越來越多人臉上開始出現笑容。

  可是最近谷泉縣治下的官嚇村出了命案,引起陳正寬的警惕。有一個鄉紳焦老爺,祖上當過兵打過仗,靠著積累下來的人脈,常年做些貨運生意,他先是報案說他兒子焦文雄失蹤三天了,不見人影。

  這焦文雄是村里惡霸,時常在外面花天酒地,夜不歸宿,幾天不回家也是尋常事,起初並無人在意;只是焦老爺派人去焦文雄時常混跡的地方找了個遍,都沒找到人,覺得不尋常,四處找都找不到,毫無頭緒,只好報官。

  焦文雄還是險些把張實的妹妹張李花娶過門的那個歪瓜裂棗惡少,後來追著張實一頓打,害得張實跳到河裡逃命。他人品惡劣,在遠近幾個村都臭名遠揚。官府首先排查是否有人尋仇,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人物,直到焦文雄失蹤五天後,有山里採藥的人發現一具屍體報案,才發現那具屍體就是焦文雄。

  屍體上全是刀傷,可謂體無完膚。驗屍的時候,陳正寬推測這些刀傷不來自尋常農家常用的砍刀,而是江湖人士所為。能幹出這樣事情的,恐怕又是流竄過來的匪盜,這讓陳正寬心頭一緊。匪患好不容易平息一陣子,現在又鬧出這樣的命案,谷泉縣百姓的生命和財產安全又將受到威脅,這不是一個好苗頭。

  焦老爺得知兒子慘死,「咣當」的一聲栽倒在地,再也沒醒過來。焦家一下子失去兩個男丁,一時讓人無比唏噓。陳正寬新上任捕頭就遇到這麼個案子,壓力驟增,必須得儘快破案,才能讓縣裡人安心,也讓自己安心。


  夜裡,停放焦文雄屍體的地方,有兩個人在提燈仔細查驗。

  「你說這是黃福旺乾的?」問話的人是陳正寬。

  「沒有十成把握也有八成,」一個瘦弱的人回答,「除了他,還有誰這麼瘋癲?」

  焦文雄身上的刀傷,大大小小不下二百處,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皮肉,仵作判斷多數是死後被砍的。

  這個和陳正寬一起驗屍的是上次抓捕黃四百時一同抓捕的共犯,原本要判斬首,但因為他供出大量關於黃福旺一夥的信息,給他免了死罪,先關押在牢里。這次他又有了立功的機會,幫著陳正寬破案。

  陳正寬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找上這個人,其實一開始並沒有任何證據指向是黃福旺殺害的焦文雄,但陳正寬的直覺告訴他,此事很可能與黃福旺有關,他覺得他所知道的賊人里,只有黃福旺這麼喪心病狂。

  這個犯人的判斷也進一步證實了陳正寬的猜測,如此殘暴地砍一具死屍,恐怕是一種病態的放縱宣洩,這一點符合黃福旺的心理特徵。

  「你再看,有槍傷。」犯人指了指焦文雄血肉模糊的胸口,陳正寬把燈湊近了看,確實發現翻起的皮肉下,有兩個被血污覆蓋的小黑洞,看樣子像是被火槍擊中心口,這恐怕才是焦文雄的致命傷。

  「那的確很可能是黃福旺了,能搞到這玩意兒的人不多。」陳正寬點點頭。

  次日,捕快們人手一份黃福旺畫像,拿著在縣裡挨家挨戶詢問,搜集黃福旺相關的線索。可是很快黃福旺死在南水村的消息傳了過來,一個死在臨近州的人,怎會同時在谷泉縣犯下命案呢?

  「除非這個人沒有死,」陳正寬分析道,「他擅長假死脫身,多年前就用過一次,這次或許又是故技重施。」當年「死而復生」的黃福旺在陳正寬眼前大肆屠殺集市百姓的畫面,如今還歷歷在目。

  黃福旺的確又假死脫身了。

  聽見種植園外槍炮聲響起,他就知道壞了,所以不等李家軍攻進來,黃福旺就率先殺死一個還被蒙在鼓裡的手下。他讓這個手下去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事,然後趁這個手下背過身去的時候一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接著黃福旺熟練地把衣服跟這個手下對調,再把首飾和隨身武器換到手下身上,接著把屍體的臉刮花,最後連同宅子一起燒掉——這些他全都早有準備,身為匪首,他知道隨時需要應付突如其來的襲擊,他為自己脫身留足了後手。連身邊的貼身手下,他都早有預謀地選擇了體型與自己相仿的。

  黃福旺帶著最後剩下的十幾個貼身侍從,從事先挖好的暗道逃離,被他假死蒙蔽的姚老三沒有察覺。黃福旺一行人再度逃回熟悉的谷泉縣,正巧遇上在酒樓喝大了,出來透氣的焦文雄。焦文雄走得東倒西歪,正撞上迎面走來的黃福旺。

  這兩人平時都是習慣了橫著走路的,哪裡肯放過對方?

  「你他媽的走路不長眼是吧!」焦文雄眼皮都不抬,張口大罵。

  焦文雄平時遇上這種事,一定都是他占上風的,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眼前這個人,是一個比他兇殘千萬倍的惡魔。

  黃福旺的反應遠沒有焦文雄那麼激烈。只見他輕輕笑了笑,既沒有還口,也沒有氣惱——而是從腰間拔出一把精緻的小火槍,填彈,上膛,對準焦文雄心口,扣板機。

  焦文雄喝大了反應遲鈍,等他抬頭發現那把銀光閃閃的小玩意時,已經來不及了。「砰」一聲響,焦文雄胸口滲出黑紅色的血,他隨即跌倒在地,一命嗚呼。

  「狂啊?!你他媽的再跟老子狂啊?!」黃福旺的情緒這個時候才上來,他習慣先把人弄趴下再狂妄,這樣他更有把握,可以盡情地以勝利者姿態嘲諷羞辱對方。接著,黃福旺又抽出刀,在焦文雄屍體上一通亂砍,砍得刀口卷刃,才得意地離去。

  通過大量走訪和仔細推斷,這起命案的場面基本被陳正寬還原得七七八八,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當時就在現場親眼目睹這起殘殺。基於這樣的判斷,他更加相信行兇之人就是他日思夜想都要抓捕的黃福旺。

  沒過多久,更加確切的消息又傳來。從漕運幫派首領牛子洲那裡得知,有跑船的人見過與黃福旺畫像上樣貌特徵一致的人,聯絡過想坐船去安南。這就進一步驗證了,黃福旺已經潛入谷泉縣。

  陳正寬不敢掉以輕心,趕緊上報縣令,召集一切可以出力人,商議對策。在縣令的主持下,陳正寬部署了嚴密的抓捕計劃,就等黃福旺露頭。

  谷泉縣範圍內各村鎮都張貼了帶有黃福旺畫像的抓捕告示,所有過境的生面孔都被仔細盤查,杜絕一切可疑人物從官府眼皮底下遛過。谷泉縣衙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認真態度,對待這個欠下無數筆血債的賊寇。


  漕運幫首領牛子洲,積極配合官府,對所有過境船隻安插了眼線,只要黃福旺借水路出逃,就一定會被發現。官府給抓捕黃福旺開出的懸賞金額達到了一百兩銀子,這在谷泉縣絕對是一筆天價賞金;不過對於谷泉縣大部分居民來說,即使不要賞金,他們也願意為抓捕黃福旺出一份力,他們恨不得日後凌遲黃福旺時,自己能湊上去補上一刀,或者分到黃福旺身上的一塊肉。

  果不其然,四日後,牛子洲的手下就在一艘前往安南的船上,發現了疑似黃福旺的行蹤。有兩個人鬼鬼祟祟地跳上船,把臉包裹得很嚴實;時不時東張西望,焦急地等待開船。他們的體型和前幾天來問偷渡去安南的人相仿,牛子洲手下對他們的聲音有印象。

  稟報過後,一隊捕快在牛子洲的協助下摁住了這兩人。揭開他們面部的遮蓋,這兩人果然不是本地良民,但也不是黃福旺。他們供認,自己是黃福旺的手下,和黃福旺一起來的谷泉縣。

  這些人被關進大牢嚴刑拷打,直打得皮開肉綻。他們只是咬死不說黃福旺的下落,一問就說不知道,說黃福旺拋下了他們,要殺要剮隨意。

  令衙門無奈的是,這些人說的可能是實話。或許黃福旺的確就是拋下了他們,讓他們當替罪羊,然後自己偷偷從別處溜走,這絕對是黃福旺做得出來的事情。

  然而陳正寬早就安排了各個路口關卡嚴防,就是為了應付黃福旺這一招。沒兩日,又有四五個關卡先後抓獲了逃犯黃福旺——全都是假冒的。

  黃福旺把身邊僅存的手下通通散出去,就是為了當誘餌迷惑官府。他要趁著官差們人力分散,四處設卡堵截的時機,偷偷從隱蔽路線逃走。

  在打聽完去安南的船後,黃福旺就從外面來的行商那兒得知,谷泉縣這些年一直有一條秘密商道,從北山鎮一路向北,跨過平南關。

  「這條道上有一個葉屋村,村後山有條小路,很隱蔽,尋常人不知道。我們經常從那兒去北山鎮,不會被賊人發現。那路上人不多,只有專門跑這條線的幾家商人從那條路走,把貨物分散運到縣裡,不讓賊人覺察。」商人說得頭頭是道,黃福旺聽話了心中暗喜:

  「葉屋村?老子太熟啦!早就記得後山有路,沒想到這條路還在,簡直天助我也!」

  「記住啊,你千萬不能跟別人說!這條路是為了防止山匪滋擾,專門開鑿出來的,這麼多年一直保密。所有來跑商的人都只准默默走,不准向人提起,這才保住了這條路上所有行商的安全。要不是現在賊人差不多被剿乾淨了,再加上你請的這頓酒,我也不能告訴你。」這個透露消息的人諱莫如深地告誡黃福旺。

  「好傢夥,原來這些年你們這些狡猾的村民竟然一起瞞著我,弄出這麼一條隱蔽的商道?難怪你們日子越過越好,我的日子越來越糟!」黃福旺心裡恨得牙痒痒,覺得受到了欺騙和背叛——是的,他竟然會這樣認為。他全然沒考慮過,老百姓開拓這樣一條路,是因為遭受了誰的迫害。

  既然這條秘密商道被他黃福旺知道了,他就要出其不意,從這條路逃出去。谷泉縣的人沒想到,這條路的秘密最終還是泄露到了他這兒。於是他派出各路疑兵吸引衙門的注意力,好讓自己趁機從北山鎮方向潛逃。

  「想要欺瞞我?沒門兒!當年老子打了人,原本就要從那條路潛逃的,那條路老子比你們知道得還早呢!老子就是當代活諸葛,再世智多星,跟我耍心眼,你們還嫩著呢!」黃福旺對自己的出逃計劃洋洋自得。

  但是黃福旺沒有想過,商人這個「所有人都不能跟別人提的秘密」,為什麼只消一頓酒,就泄露給他。是他黃福旺天賦異稟嗎?是那個行商與他黃福旺一見如故嗎?還是說天助他黃福旺大難不死嗎?或許,還有一種他沒有預料到的原因:

  有人故意把這個消息泄露給他。

  沒錯,這個消息就是陳正寬委託鏢局的人,假冒客商四處散布的。關於這條隱蔽的商道,貨物都是從北山鎮中轉,再小批小批通過葉屋村及其周圍幾個村分散運到谷泉縣的。這麼做就是為了防範盜賊,所以谷泉縣裡的確沒什麼人知道,即使知道,平日也不會走,避免行蹤泄露,把這條路給暴露出來。所以這條商道,確實還算得上秘密。

  而如今整個谷泉縣唯一需要防範的匪盜就只剩下黃福旺了,所以這次陳正寬決定利用這個秘密引黃福旺上鉤,一旦黃福旺落網,這條商路再也不用隱瞞,可以成為一條光明正大的通商大道。

  「把這個消息儘可能地廣泛傳播,務必要讓黃福旺聽到。」龍鏢頭家新姑爺、谷泉縣新任捕頭陳正寬發話了,各路江湖老友自然給面子照辦。

  黃福旺自以為吹了一把毫毛,化作無數分身,掩護自己一個跟頭翻出十萬八千里;卻不知陳正寬早就暗中布局,架起了他翻不過去的五指山。


  葉屋村,就是陳正寬留給黃福旺自投羅網的牢籠。在這裡將其抓捕,也最具意義。

  隨著每一路冒充黃福旺的人被捕,陳正寬就越來越確信,黃福旺正在一步步如他預料那般掉入陷阱。捕快們已在葉屋村埋伏好,曹鵬飛和燕萍飛也跟了過來,就等黃福旺踏上這條專門為他設下的黃泉路。搜捕越來越嚴,他又成了光杆司令,黃福旺已無處可去,這裡是他唯一的選擇。

  陳正寬等待的時候,黃福旺的確已經趁著夜色,摸到路上。他正吭哧吭哧朝著葉屋村趕來,只要翻過最後一個山頭,他就會立刻陷入陳正寬的包圍圈,插翅難逃。

  只是陳正寬和黃福旺都沒想到,此時這條路上本不應有人,今天卻竟然偏偏有同路人。

  原來是黎人生考上秀才,想要去母親墳前宣告這個好消息。他和念高鬼使神差地,也選擇趕夜路回葉屋村,計劃天亮時剛好到達,趁清早祭拜。

  陳正寬忙著制定抓捕計劃,壓根兒不知道他倆有這樣的打算;而他倆也壓根兒不知道這個時候走這條路有多麼要命,因為沒有人告訴過他們這條路上會出現一個黃福旺。

  好巧不巧,他們三個竟然就碰上了。

  所幸的是黃福旺沒有立刻殺掉他倆。他權衡再三,覺得先綁了這倆人當人質,多少算是有兩張護身符,用來擋在身前掩護,等逃出谷泉縣再殺不遲。於是他用火槍威脅黎人生和念高給他開路,兩人只能順從。

  「你出門是不是沒看黃曆?」念高問黎人生。

  「你一個和尚不應該比我一個讀書人更懂這些?怎麼還賴我?」黎人生反唇相譏。

  「我是和尚不是道士,不懂這些!倒是你,將來要是考進禮部,不懂這些怎麼混?」念高不甘示弱。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誰讓你們說話了?」黃福旺勃然大怒。

  兩個人登時閉嘴,不敢言語。

  很快,這三個人發現,不知何時起,又多了一隻眼睛盯著他們,只有一隻眼睛:這個人就是報曉鬼差李永基———雞爺。

  原來雞爺在那日的圍剿中,僥倖從燕萍飛手上活下來,滾落山崖,就被一棵粗壯的樹枝掛住。沿著樹枝往裡爬,竟有一處山坳。

  燕萍飛原本打算過兩日來尋雞爺屍體,卻因為當時回縣裡後,縣令登門拜訪冰釋前嫌,連著喝了幾頓酒,又接著開始有人來給陳正寬議親,一時就把雞爺給忘了。

  雞爺在山坳里發現有靈芝和草藥可以療傷,又有些野果走獸供他充飢,在山裡躲了好一陣子,雖然中了燕萍飛那一掌的傷已無法恢復,還少了一隻眼睛,但他鬼使神差地竟還是勉強活了下來,看樣子還能活個一年半載。於是他偷摸著下了山,想尋一條出路。

  恰好陳正寬四處散布的秘密,也傳進了下山的雞爺耳朵里;又似乎是冥冥中的天意,他和黃福旺、黎人生、念高在這裡碰上了。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雞爺掄起刀就追著黃福旺砍。

  「黃福旺,你這狗賊!老子今天把你碎屍萬段!」雞爺邊砍邊罵。

  「雞爺!這裡有什麼誤會吧?咱們可是好兄弟啊!你不能做背信棄義的事吧?」黃福旺狡辯著。

  「你還有臉說?你大哥黃五百怎麼被你害死的,你不知道?」雞爺氣不打一出來。

  「雞爺,雞爺,你聽我說…...」黃福旺放慢了腳步,手上卻迅雷不及掩耳地掏出早已上過膛的火槍,朝著雞爺扣響扳機。雞爺捂著肚子單膝跪地,表情痛苦,鮮血從他指縫間不住地流出。

  「…...我這就送你去陪他。」黃福旺露出得意的笑容,說出了下半句話。

  「阿彌陀佛,施主!不要再殺生了!」念高不知哪來的勇氣,竟然敢勸阻黃福旺,「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如放我們一條生路,你趕緊逃吧。這樣還能節省一點時間,不然官府的人追來就不好了。」

  以黃福旺的性格,怎麼可能聽勸?他享受殺人,享受被害者臨終前顯露出的恐懼,享受徹底摧毀一個人的快感,他哪來的什麼好生之德?

  「廢話真多,老子這就斃了你!」黃福旺重新填彈,把槍口對準念高,又一次扣動扳機。

  「啊!」一聲比槍聲還大的慘叫聲劃破天際,林里的鳥兒被驚得紛紛飛起,也驚動了埋伏在葉屋村口的陳正寬一行人。陳正寬意識到出意外了,趕緊帶著大家順著聲音源頭找過來。

  等陳正寬他們來到黎人生面前時,一個圓咕隆咚的玩意兒冷不丁滾到陳正寬腳邊:

  是黃福旺的腦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