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復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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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福旺做夢都沒有想到,因為他點的那把火,竟引發局勢這麼大的動盪。燒死傳教士以後,他背後的靠山金髮鬼遭了殃,被包括自己祖國在內的西方國家圍剿,其中又有佛朗機軍隊,打他們打得最狠。

  佛朗機人與一般金髮鬼長相略有不同,相較之下他們頭髮顏色偏深,皮膚偏黑,眼窩同樣深陷,而瞳孔顏色不同。雖然他們信奉相同的神,但他們的國家之間常常發生戰爭。這些佛朗機希望通過鎮壓金髮鬼,向東方帝國展現他們的強大實力,獲取更多談判籌碼,攫取更大的利益。

  佛朗機人為了痛擊金髮鬼,甚至願意出售火槍火炮給地方軍隊,李左就從他們手上購得一批精良裝備,他將這些槍炮毫不留情地招呼到金髮鬼身上。佛朗機又出動實力強勁的海軍,金髮鬼的船隻,在號稱「無敵艦隊」的佛朗機海軍面前一一沉入海底。

  金髮鬼自顧不暇,黃福旺失去火器來源,只能再度回到靠冷兵器作戰的時代。但他依然不慌張,哪怕只是用砍刀和弓箭,奴役高州百姓已經綽綽有餘。在他眼裡,這些人只不過是柔弱的羔羊,隨時任他宰割。

  他自詡才智過人,擁有強大的軍事天賦,竟敢自比諸葛孔明,說諸葛亮在臥龍岡躺了這麼些年,能對天下大勢一目了然,運籌帷幄於千里之外,

  「正和我黃福旺一樣。想必我就是諸葛再世,那麼諸位稱我一聲諸葛福旺,不為過吧?」黃福旺飲宴時自豪地對手下說。

  他的自信膨脹到了頂點。黃福旺的手下既沒有什麼文化,也沒有什麼頭腦,只是懾於他的淫威,習慣了對他溜須拍馬。聽了多年的吹捧,黃福旺漸漸迷失,缺乏對自己公允的認識,相信了那些虛假誇張的溢美之詞。

  按照黃福旺對局勢的判斷,他的高州易守難攻,又有本錢自給自足,只需站穩腳跟,任外面打得天昏地暗,也打不到他頭上;即使朝廷的軍隊打過來,他也大可以與朝廷談判,接受招安,憑自己對金髮鬼的熟悉程度,轉頭幫朝廷打金髮鬼,沒準還能撈來一官半職,以後興許能搜刮出更多油水。

  金髮鬼有《聖經》,他黃福旺也有他自己的「聖經」,但不是當年撿來的那本《金剛經》,而是他熟讀多遍的《水滸全傳》。他這些天才想法就是通過熟讀《水滸全傳》領悟出來的。

  所以有時候,與完全沒有讀過書或者讀過很多書的人相比,只稍微讀了一點書的人可能更蠢。因為他們只有一知半解,卻大都自以為是。

  地方剿匪武裝之間,也存在很大區別。有的武裝勢力專門挑金髮鬼的走狗和爪牙打,因為這些骨頭好啃,容易立功,當然也可以宣洩他們對民族敗類的痛恨;而李左和李禕的部隊則是對金髮鬼窮追猛打,不是金髮碧眼大鼻子的,他們還不稀罕揍,碰上了沒有一次不往死里打。

  這些金髮鬼對李鎮賊、李拿賊的旗號產生了深深的恐懼。他們現在最希望向母國部隊投降,這樣基本可以安全回到故鄉,受一點較輕的處罰就能恢復自由;遇到佛朗機次之,大概率會遭受一番羞辱,然後被押送回西方,需要付出較大的代價換取自由,但無論如何至少能活命;最怕的就是遇到李鎮賊和李拿賊,遇上了絕對沒有活路,只會慘死。

  在金髮鬼的立場上看,李鎮賊他們這些人說什麼都說不通。跟他們談錢、談生意、談局勢,他們聽都不聽。拿利益誘惑他們,他們不為所動;拿西方勢力風向態度會變化來威脅他們,他們毫不畏懼。這些東方民間出來的軍人什麼也不要,只想要他們的命,比朝廷政府軍兇狠多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因為在李家軍里,有太多姚老三這樣的人。他們失去了親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財產,一度還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拜金髮鬼所賜,他們失去了一切珍貴的東西。現在他們要讓這些仇人加倍奉還。

  姚老三不曾目睹是誰殺害了他的父母妻兒,於是他把所有金髮鬼都視作敵人,一旦遇上金髮鬼,他比任何時候都要兇殘。李左和李禕鼓勵手下的軍士像姚老三那樣殺敵,哪怕這在將來可能會給他們招來復仇的禍患,他們也甘願承擔這樣的後果。因為父子倆深知,這些人之所以願意加入他們的軍隊,接受他們的指揮,奉獻自己的生命,為的就是復仇,只有讓他們復仇,讓他們依靠這種信念繼續下去,他們才能保持這樣的戰鬥力,才能勇敢地活著。

  這一次,姚老三他們還是像往常一樣,率領戰友們,追著一群金髮鬼打,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按照以往的流程,追上了就直接殺死,不用考慮西洋人的感受;朝廷如果迫於壓力過問的話,就一律上報說是染上瘴氣或者痢疾死的,反正最後都是一把火燒掉,死無對證。

  這次也一樣,這些金髮鬼跑不動了,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慌張地舉起雙手投降。姚老三他們才不理會這些,那時候沒有什麼日內瓦公約,沒有優待俘虜的說法,管他們投不投降,大仇不共戴天,碰著了就是要殺。


  但是這次的金髮鬼很激動,有一個金髮鬼哭著喊:「不是我們!不是我們!我們都是被騙的!是黃!黃!黃福旺!你們聽說過嗎?他和你們一樣,是你們這個國家的人,是他要我們殺你們的同胞的!」

  老天有眼,這批金髮鬼恰好是黃福旺以前的靠山,今日淪落到這樣的境地。其實他們也恨透了黃福旺,要不是他點火燒死傳教士,未必會引發這麼大的動盪,這群金髮鬼把一切責任都推到黃福旺身上,希望通過轉移仇恨,換取活命的機會。

  「黃福旺」三個字讓姚老三心裡一咯噔。他當然知道誰是黃福旺,他從被害死的大舅哥林勇口中聽見,害他們的人名字前兩個字正是一個「黃」和一個「福」。他當時沒有多想,因為他以為黃福旺早就死了,他不知道黃福旺竟然變成一個這樣的大魔頭。現在聽到黃福旺三個字,他恍如隔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讓戰友們暫且停手,把臉湊近這個驚恐的金髮鬼,惡狠狠地逼問:

  「哪個黃福旺,你給我說清楚。」

  金髮鬼看著姚老三陰暗的臉,再加上他臉上一刀又長又深的傷疤——這是他這些年四處征討留下的,簡直宛如來自地獄的修羅,嚇得尿了一地。他支支吾吾地用不熟練的漢語,把黃福旺如何加入他們,咱麼攛掇他們在谷泉縣作惡,後來又怎麼和他們分開,最後怎麼燒死傳教士,大致交待了一遍。

  姚老三聽完愣神了好一陣子,就像葉屋村的村民知道黃福旺是殺害同鄉的兇手時那樣,難以置信,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我知道他現在在哪裡,我可以帶你們去找他。」金髮鬼似乎看到了生還的希望,他瞪大眼睛,卑微地懇求姚老三。

  「在哪兒?我又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姚老三問。

  「他們在高州,高州怡海縣下面的南水村。」金髮鬼倒是記得很清楚。

  姚老三把這夥人帶回到李禕那裡,讓李禕定奪。以他現在的威望,手下沒人會有異議,大家都敬佩姚老三。李禕倒是頗感意外,沒想到這一次他手下的兵會留活口。

  姚老三把金髮鬼提供的信息轉述給李禕,知道事情原委後,李禕問姚老三:

  「想報仇?」

  姚老三用力點點頭:「當然!」這兩字勝過千言萬語。

  李禕也點點頭:「走。」

  反正沒有朝廷統一管理,這些剿匪軍打到哪兒算哪兒,打了勝仗就往上報功,朝廷會派人來核查,打點好來核查的欽差即可。剿匪這件事,朝廷認真程度有限,各路民間武裝組織就這樣亂打一氣,反正殺的是金髮鬼也可以;殺的是土匪也可以;甚至殺的不管是誰,都硬說是土匪,有時候也可以。

  對於老百姓來說,能遇到李鎮賊和李拿賊的部隊剿匪,那絕對是幸事。他們紀律嚴明,對待老百姓寬厚仁慈,非但不壓榨,還幫他們重建家園,碰上他們簡直是享福,百姓們對他們都是夾道歡迎,送上各種土特產;至於別的剿匪軍,那可就不好說了,有的會差使老百姓幹這干那;有的跟土匪差不多,只是換了個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搶;有的甚至還殺老百姓,冒充土匪請功。遇上這樣的部隊,別提有多慘。

  所以李禕想去打黃福旺就可以去打黃福旺,打死黃福旺,就是造福一方百姓。

  李禕認為,如果打下高州,對於李家軍來說也是好事。那裡物產豐饒,能很好地保障部隊後勤補給;若是再姚老三大仇得報,甚至有機會手刃仇人,對姚老三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李禕立刻就和父親商議決定,去把高州給打下來。

  至於這批被俘獲的金髮鬼,李禕並不打算放過他們,把他們捆著站成一排,用他們最常用的手槍,結果他們的生命。那個提供黃福旺消息的金髮鬼不甘心地問:

  「我沒有說慌!我說的都是真的!為什麼還要殺我?我可以帶你們去找黃福旺!」

  李禕才不管這些,舉起的手放下,槍聲響起,這一排金髮鬼應聲倒地。有一兩個斷氣的,還躺在地上痛苦地掙扎,像瀕死的魚在撲騰一樣。

  「還用得著你們?你們的唯一作用就是給我們當靶子。」李禕對著金髮鬼的屍體冷笑。黃福旺在不在高州,高州什麼情況,李禕都有更好的辦法去探查清楚,遠比這些外貌奇特,舉止招搖的金髮鬼靠譜。

  在高州,黃福旺把自己的地盤經營得不錯。種植園裡的香蕉和荔枝長勢良好,海里的海產收穫頗豐,再加上南水村還有廣闊的田地種植水稻和蔬菜,以及村民們飼養的雞鴨鵝和豬,使得黃福旺兜里很有些銀子。

  在他的統治下,南水村的農業發展得很好,但南水村的村民生活得很不好。這些優良農產品,全都被黃福旺一伙人收繳上去自己享用,或者換成其他貨物和銀兩;村民們只能分到一些邊角料,還時常要遭受呵斥、辱罵、威脅和鞭打,體弱多病的村民會被當作牲口一樣扔到野外死去,任烏鴉分食。


  黃福旺比起一般的匪盜和軍閥,除了更加兇殘以外,還更加高瞻遠矚。他不打算在這裡得過且過,禍害完了再換個地方;他想在這裡深深紮根,長遠發展。這裡的村民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瀕死的人被像垃圾一樣拋棄,黃福旺不得不擔心勞動力銳減。

  為了應對這個問題,黃福旺沒想著善待村民一點,而是另闢蹊徑,在南水村實施目的性極強的人口繁殖計劃。村裡的男男女女,凡是在可以生育的年齡段內,除了要承擔繁重的勞作,還被無情地當作生育工具。黃福旺自己和他的手下也親自下場,參與其中。

  倫理和人性在南水村被徹底打破,黃福旺把這裡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獸窩。什麼感情、婚姻、家庭,這些觀念被黃福旺一併摒棄。生育,或者說繁殖,才是更貼切的形容,成為一項義務工作,為的就是能夠給黃福旺勢力源源不斷提供未來勞動力。

  因為倫理混亂,所以孩子生下來並不會像正常人那樣,甚至都未必能像一般的動物那樣,有正常、完整的家庭;健康的孩子會被隨機分配給一名婦女照料,男人則根據孩子體質,對他們早早開始進行對應的職業訓練,準備培養成相應的奴隸。

  至於不健康的、畸形的、有先天缺陷的孩子,則會被殘忍殺死,然後充當軍糧。

  在這樣的控制下,南水村村民們沒有起來反抗,是因為他們已經忘記了自己是人類。從奴隸變成牲口,從牲口變成工具,他們被一步步剝奪了自由,剝奪了尊嚴,剝奪了情感。

  黃福旺對自己取得的成功相當滿意,他總是喜歡通過摧殘人類意志收穫快感。與被他設計害死的大哥黃四百不同,他不僅喜歡看到人們的恐懼和絕望,他的愛好更加豐富,更加病態。死亡不是他折磨人的終點,把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麻木的行屍走肉,更能滿足他內心追求的絕對力量感——休想逃離我的手掌,即使想通過死亡逃避都不行。

  但是黃福旺的春風得意並沒能持續太久,變化在暗中悄悄發生,一切要從一艘靠岸的船隻開始。

  黃福旺經常通過南水村的港口,走海路銷售他這裡的農產品,有時也倒騰一些別的貨物。因為朝廷在海上的掌控遠比在陸地上弱得多,尤其這種偏遠地區。數十年來,已有不少沿海地帶的商販靠著鑽海上的空子致富。

  黃福旺這麼有野心,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無論是往北邊,去到北方沿海、琉球、倭奴;還是南下通往南洋、爪哇甚至更遠的天竺,他都摸到一些門路。

  基於可觀的利潤,他也涉獵私鹽行業,反正他犯下要殺頭的罪,數都數不完,賣個私鹽算什麼?這生意與其讓別人做,不如讓他賺個夠。於是他開闢了一條專屬的販鹽路線,南水村成為一個重要的集散地,這條線路上的運鹽船都要在他這裡裝卸貨物。

  就是這當中一艘不起眼的運鹽船拉響了黃福旺的喪鐘。

  這艘船是新加入航線的,是從北邊來的新手。說他們是新手也不準確,他們以前跑過私鹽,被官府抓了,僥倖逃出來,這才跑來跟著黃福旺混。黃福旺找人去查過他們底細,以前的確是私鹽販子,還去谷泉縣上過貨,一通盤問,皆是對答如流,看來果真有經驗,黃福旺便沒再起疑,接納了他們,這種生意多多益善,他不介意多一艘船。

  可他不知道這一船人除了是私鹽販子,還有另一重身份——李禕手下的兵。他們就是李禕當初收編的那一船私鹽販子,後來跟隨李禕打過水戰,個個都成了好手。這次,他們正是在李禕聽到關於黃福旺的消息後,奉命喬裝成私鹽販子前來探查的。

  說是喬裝,實際上就是干回老本行,這些兵太熟悉了,反倒黃福旺在他們眼裡才是外行,問的那些個關於販賣私鹽的問題,沒有一個難得住他們。於是他們的喬裝計劃輕而易舉獲得了成功,沒費多少功夫,只運了幾個來回的貨,就把黃福旺這兒的情況摸得差不多了。

  黃福旺的失敗就是從最新這次卸貨開始的。前幾次從船上下來的是一袋袋私鹽,這次從船上下來的是一隊隊精兵。

  李禕的兵,無論是裝備還是戰鬥力,都比黃福旺這幫手下強太多。黃福旺的手下平時是以欺負弱者為主,而李禕的兵都是刀光血影里出來的精銳,外加打了黃福旺一個措手不及,黃福旺的手下片刻之間就被打得死傷滿地,抱頭鼠竄。

  姚老三必定是第一個衝下船的,即使他現在已不需要每次都沖在最前,可李禕這次專門讓他帶頭衝鋒。他知道姚老三一定想第一時間找到黃福旺,問清楚谷泉縣林家慘案真相。

  姚老三倒是沒有表現得比以往更加亢奮,多年的征戰,已讓他成為一名成熟的老兵,他懂得越是重要的時候越需要冷靜。輕易砍翻幾個匪盜後,他用刀狠狠敲擊地面,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黃福旺在哪裡?帶路!」

  「原來是奔著黃福旺來的啊,冤有頭債有主,我們這就帶路。」黃福旺的手下們心想。

  他們就是如此明事理,黃福旺是怎麼對待他自己大哥黃四百的,這些人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自然也習得其中精髓:一切利字當先,義氣表不講也罷。跟著你能發達,我們尊稱你一聲老大;現在性命朝夕不保,你就是該死的賊寇,是我們保命的投名狀。

  於是還沒死的盜匪紛紛熱情地給這位軍爺指路,連一個像死去的猴子那樣,願意為老大賣命的都沒有。

  南水村的村民這時似乎也想起來,他們曾經像人一樣有尊嚴地生活過,紛紛拿起身邊的農具朝著這些欺壓他們的匪盜復仇。這些匪盜早已被李禕派來的兵嚇破了膽,以至於如今眼前這些羔羊一般的村民奮起咬人,也讓他們難以招架。

  「唉!別打了!我好歹是你孩子的爹!」

  「饒命啊!我好歹對你老婆下手很輕,沒傷著她…...」

  這就是這些匪類能想到的最好的討饒詞了。那些被當成工具隨意使用、喪失所有人格的村民所遭受的一切苦難,原來施暴者們並非全無意識,他們記得自己玷污了誰家女兒,誰家媳婦,誰家母親——或許他們也並不全都記得準確,只是隨口說說,碰碰運氣,看是不是恰好說中了。

  讓村民無法接受的,是他們竟然會恬不知恥地把這樣慘無人道的事情搬出來,並荒謬地妄圖以此換取村民的寬大處理,只能說明他們完全無法理解他們給別人帶來的苦難、造成的傷害。

  結果自然不出意外,這只會激起南水村村民更大的憤怒。尤其是男性村民,聽到這樣的話,只會感到更加羞憤。家裡的女性遭人玷污,這是極其沒面子的事情,而面子,是整個人類歷史上,足以讓無數男人不惜犧牲生命都要去捍衛的東西。

  南水村的男人們又一次摒棄了人性,回歸動物——與先前淪為牲畜和工具不同,他們這一次是主動摒棄人類的隱忍和克制,釋放出虎狼般的兇殘獸性。

  南水村變成了混亂的戰場,四面八方傳來代表不同意味的喊聲,隨時有人倒在地上抽搐蠕動,接著斷氣。

  似乎所有人都希望把這裡曾經發生的荒唐和殘暴抹去。匪徒們是想要抹清罪證,怕日後清算時遭到殘酷的復仇;村民們是想要抹除這段記憶,不想日後被噩夢反覆折磨;李家軍是想要抹平亂局,讓這裡重新恢復秩序。

  隨著李禕親率的部隊全數登陸,南水村的局勢漸漸穩定下來。他的兵很擅長安撫百姓,畢竟早已實踐過無數次,都很有經驗;但即使這麼有經驗的隊伍,即使先前已經聽聞南水村村民遭受的慘無人道的折磨,親臨現場時,目睹這些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村民,李禕和他的下屬們,心靈還是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大部分村民衣衫襤褸,有的婦女甚至衣不蔽體、袒胸露乳。男人們目光呆滯,身姿佝僂;女人們精神恍惚,眼神渙散。更觸目驚心的是,從一些枯井、灶台、雜物下,還能發現被母親暗藏的,長相怪異、身體畸形的嬰兒——即使是不應降生在這個世上的「怪胎」「孽種」,他們的母親還有親人,也不忍心讓他們死於屠刀之下。

  黃福旺把南水村變成了人間煉獄,他造下的孽,生生世世都還不完。李禕和他的將士們哪怕見識過那麼多戰爭的殘酷,都比不過他們在南水村看到的這一切。

  「這幫畜生……全都給我殺了,一個都不留!」李禕聲音顫抖著命令下屬,而下屬們也已經迫不及待,他們早就想這麼幹了。黃福旺留在村裡的手下全都被處決,一個不留。

  而此時姚老三已經深入到黃福旺位於種植園裡的寨子,發現濃煙滾滾。他迅速組織滅火,然後仔細搜索了被燒毀的寨子,卻得到一個令他頭腦發脹的消息——

  黃福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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