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又見《金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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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人生在母親墳前醒來,天色已暗。他又拜了幾拜,起身整理一下衣服,回淨壇使者廟去了。悲傷、委屈和憤懣只能放進肚裡,接下來的路,還得靠他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地走——這大概就是成長,無論多不情願,始終都要學會面對。

  回到廟裡,念高已經烤好了芋頭等黎人生來吃。他今天還摘了幾棵廟後面自己種的白菜炒了,聞著噴香。黎人生沒什麼食慾,吃了幾口實在吃不下,坐到角落,點起燈讀書轉移注意力。念高見黎人生不想說話,也一言不發,默默吃完,收拾好碗筷,不打擾黎人生,逕自走到廟門外的空地上看月亮去了。

  第二天早上,黎人生醒來,發現念高不見了,他的斗笠、缽盂和包裹全都不在廟裡,看來他又下山化緣了。這段日子,因為陳小蘿跟著父母去了北山鎮,黎人生開始讀書,他和念高不再有那麼多空閒去從事勞動,可以吃的東西相應就少了些。

  念高經常下山,用陳老大給的錢,給黎人生買些米麵油鹽和青菜豆腐,有時還讓黎人生自己買點肉吃。而念高本人則常常去化緣,儘量少用陳老大的錢。他說這些錢主要是留給黎人生的,自己不應過多占用。

  既然念高是下山化緣,黎人生也就不以為意,照常自己讀書,沒有多想。可是到了晚上,念高還是沒回來,這就有點不尋常了。

  在陳正寬當上捕快後,盜匪受到極大限制,被剿滅的被剿滅,流竄去別處的流竄去別處,給附近幾個村帶來的影響已經越來越小,照理不太應該會撞見盜匪,怎麼還沒回來?是遇到什麼事耽擱了?還是有什麼意外?

  黎人生越想越擔心,最近這段時間他身邊已經離去太多人,念高是他身邊僅剩的可以信賴的人,若連他也離去,黎人生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就將分崩離析,他將什麼都不剩。於是他趕忙出去找,想著無論如何要把念高找回來。

  剛沿廟門口的路走出一小段,黎人生就看見母親墳前圍了一大群人,有人舉著火把,有人掌著燈,交頭接耳,不知怎麼回事。黎人生心頭一緊,心想村里人現在對他如此排斥,現在莫不是要對母親的墳做什麼,趕忙衝上去看,卻發現原來是念高趴在黎人生母親墳前哭嚎。

  「文琇啊!你怎麼走得這麼早!怎麼不等等哥哥啊!我歷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和咱兒子相認,可你卻不在了!你讓哥哥找的好苦啊!你好狠的心吶!現在咱兒子被欺負了,說他沒爹沒娘,我這做爹的慚愧啊!是我辜負了你們,我沒臉來見你啊!」

  那哭聲之大,整個山谷都能聽見迴響。念高雙眼通紅,混身散發著濃濃的酒氣。旁邊圍觀的人被他的行為驚呆了,誰都不敢上前,只能遠遠看著,生怕被和尚發酒瘋誤傷。黎人生聽他說的這番話,更是驚掉下巴。

  念高又亂哭亂嚎了一陣,說了些沒人聽得懂的囈語,忽然昏倒過去。他動靜太大,連崔立都被引來查看。見念高已經昏過去,崔立就指揮幾個村民把念高抬回廟裡。喝醉酒的人能比一頭牛還重,要靠幾個有力氣的村民合力,才把念高搬回淨壇使者廟。

  黎人生全程都在一旁愣愣看著,此時此刻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倒是有一兩個村民不懷好意地調侃他:

  「喲,黎人生,黎狀元,原來你還真是個菩提仔,有個和尚爹!」

  黎人生並不搭理,讓過一個又一個看熱鬧的人,留在人群末尾走回廟裡。浩浩蕩蕩一條隊伍,足有二十來人,相當於目前小半個村子了。這幫人似乎對這件事情特別熱衷,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等著看和尚還會出什麼洋相。和尚也和他們不是一夥,所以看到和尚出洋相,他們高興。

  沒有人在意隊伍後面的黎人生,沒有人關心他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爹是什麼看法。當然,有的村民猜測,或許黎人生老早就知道真相了,只是沒和村里人說,這就難怪他們經常待在一起,畢竟親爹肯定還是比村里這些人親得多。

  念高被抬回到淨壇使者廟裡,放在木床上。這和尚來葉屋村已經快兩年了,要麼窩在這座小廟裡,要麼下山化緣,甚少和村里人打交道,只有先前一陣子和陳家娃兒一塊干農活時,偶爾能看見。

  村里人對念高知之甚少,在沒有什麼依據的情況下,都不怎麼瞧得上他。一方面是覺得這個和尚深居簡出,行蹤神秘,他們摸不透,覺著沒底;這讓這些村民既有些畏懼,又因為本身貧窮帶來的自卑,認為和尚傲慢,不屑於與他們為伍。作為報復,他們便認定念高「不過是個裝神弄鬼之徒」。

  另一方面念高沒事找事,非要教黎人生讀書,弄得黎人生不來給他們當廉價勞動力,他們對此心生不滿,遷怒於念高,認為這個和尚擅長妖言惑眾,把一個好好的孩子蠱惑得產生了不切實際的想法。

  偏見會產生很大的惡意,這些人心裡就盼著念高和黎人生這兒出點么蛾子,這樣他們心裡才會舒坦些。想不到今天就爆出這麼一個驚天秘密,這個野和尚竟然是這個野孩子的親爹,這下可就有意思了。


  念高酩酊大醉,完全沒有留意到身邊圍滿一群幸災樂禍的人,自在地翻了個身,打起呼嚕。這時,他懷裡掉出一本書,掉落在地上。崔立把這本書撿起來,發現是一本《金剛經》。打開翻看,只翻到第一頁,就看見封面背後,赫然寫著一首字跡歪歪扭扭的打油詩:

  哥哥難牽妹妹手,

  斯人離去愁上愁。

  拉扯小兒多磨難,

  贏得娘倆有命活。

  這首打油詩莫名其妙,耐人尋味,崔立只覺得似曾相識,像是什麼時候讀過一樣。

  對了!當年收拾黎人生母親遺物時,秀玲也翻出過一本《金剛經》,上面也有這首蹩腳打油詩。黃晉才那時候還拿給崔立看,問他什麼看法;那時候他看不出個所以然,現在明白了!

  同樣的一本《金剛經》,同樣的一首打油詩,這不就是定情詩嗎?看來這個和尚和黎人生的母親果真有一段故事。

  「他.…..恐怕真是黎人生的生父。」崔立惴惴不安地把這個推論告訴了一眾村民,「這首詩,我在黎人生娘親的遺物里見過。」

  「喔!」「哇!」村民一陣譁然,接下來就由不得崔立和黎人生主導了。這正是崔立擔憂的。

  「這個破戒和尚,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喝這麼多酒,我聽山下人說還見過一個和尚吃肉,恐怕也是他了!」

  「何止喝酒吃肉啊,還破了色戒!」

  「可不是嘛,兒子都有了!」

  「平時人摸狗樣,原來這麼喪盡天良!」

  「還裝什麼得道高僧?呸!」

  「可能是出家前生的呢?」

  「出家前生的就光彩了?拋妻棄子跑去當和尚,還值得稱讚嗎?」

  「見不得人的東西!」

  「淫僧!活活燒死他!」

  村民們群情激奮,義憤填膺,一通咒罵。他們得到了早就想要得到的答案,那麼接下來就可以順理成章,按照他們預想的程序「伸張正義」了——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這種油然而生的所謂「正義感」,不過是發泄積壓已久的憋屈和不滿的狂歡。

  當然,即使他們知道,他們也不會承認。他們會繼續用這層「正義」的高貴外衣,掩蓋背後的真實人性,以此來欺騙別人、欺騙自己。

  「等等,至少先把他弄醒,問清楚來龍去脈吧?」崔立盡了最大努力,也只能暫時勸說村民們,不要在不明不白的情況下就要了念高的命。

  畢竟在那個年代,村里私下處死通姦之人,在某些地方依然能得到默許。只要眾口鑠金,官府一般聽之任之,不太過問。崔立不希望事情發展成這樣,只好先行緩兵之計,拖一拖時間,等村民們相對冷靜下來一點,再看看有什麼辦法。

  「好!那就審他一審,看他怎麼辯解,也好讓他死個明白!」村民算是願意給崔立一點面子,四個人死死摁住念高的手腳,又有一個人端來一盆冷水,「嘩」一聲潑在念高臉上。他們要對念高展開「正義的審判」。

  念高受冷水刺激,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四肢被緊緊摁住,動彈不得;身邊的村民要麼凶神惡煞,要麼面色鐵青,要麼幸災樂禍,他霎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哎呀~!我那苦命的娘子啊!」村民還沒來得及推舉出一個「主審官」,念高卻反客為主,先大哭起來,「我沒能找著你,就這麼讓你先走一步了。若當時沒與你們母子倆走散,我又怎麼會做個和尚,人不人鬼不鬼地苟活於世上呢?」

  聽念高這麼一哭,村民們聽出這背後似乎有隱情,也就不急於給念高定罪,倒想聽聽這究竟是個怎樣的故事。剛才喊打喊殺,只是因為情緒到了那個份上,覺得似乎那麼做就是對的;但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是黃福旺那種殺人不眨眼的魔星,不會為了殺人而殺人,一聽和尚似乎確實有話要講,好奇心頓時就蓋過了曇花一現的殺心。

  「你且把你的身世一一道來,不得說謊!」按住他右手的村民厲聲說道。

  「我本名叫黎能,原是個奉公守法的普通百姓,居住在北方山里。與妻子文琇恩愛和睦,平日男耕女織,誦經禮佛,日子過得平淡安逸。

  可好景不長,當地反賊作亂,朝廷派兵平叛。為了虛報戰功,我只是上山砍柴,就被當作叛軍擄走,抓回京城,被迫妻離子散。他們逼我淨身入宮,在宮裡做雜役。後來我在宮裡閒暇時依然潛心修習佛法,祈求佛祖保佑我妻兒平安。


  多得佛祖保佑,機緣巧合下,讓皇太后撞見我念經,皇太后感念我一片赤誠的敬佛之心,特許我出家,叫我雲遊四方,普渡眾生,為太后和皇上積德行善。我這才得以離開深宮,藉此機會四處打探妻兒下落,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讓我在這裡遇上了吾兒,只可惜滄海桑田,物是人非,我那苦命的妻子竟已早早駕鶴西去,只留下這個可憐的兒子!」

  念高聲淚俱下地講述了自己這段悲慘經歷,村民們覺得邏輯清晰,沒有破綻,外加他又不長鬍子,面色白淨,看起來的確有幾分像個閹人,所以對他說的事情基本採信。一群人剛剛還怒氣沖沖,現在又都長吁短嘆。

  「你怎麼不早點和你兒相認呢?」又有村民問道。

  「我已是個殘缺破碎之人,如何有臉和他相認?」念高嘆了口氣,絕望地答道。「若不是看到吾兒留著他母親那本寫著定情詩的《金剛經》,我也辨認不出來。如今我不男不女,不人不鬼,原想著默默守在他身邊就是了,誰知那日見他在他娘墳前哭泣,心中不免悲戚,破戒喝了點酒,這才酒後失態,讓大家見笑了。」

  念高這一席話,讓村民們有些慚愧,他們開始後悔過去中傷黎人生的行為。當然,他們還是會開解和體諒自己,「當時又不知道他身世如此悲慘」,本著不知者無罪的原則,他們不會怪罪自己太多,很快就能與自己和解,而且至少他們從現在開始,願意再次展現出他們的善意。

  幾個村民鬆開摁住念高的手,還有人同情地拍拍他肩膀,幫他整理整理衣服,讓他好好休息。崔立鬆了一口氣,看來今天事情不會鬧大了,他趕緊勸村民們都回家,不要打擾他們父子敘舊。

  村民們見再沒有什麼熱鬧可看,外加時候不早,都困得不行,明天還要早起幹活,就都散了。臨行前,終於有人注意到站在遠處的黎人生,這才在經過他時叮囑:

  「找回親爹不容易,好好孝敬他!」

  沒有人注意過,整個這場鬧劇從頭至尾,黎人生都沒有參與,他只靜靜站在沒人留意的角落,冷冷注視著這一切。直到人走光了,他的眼神都沒有改變。

  「你為什麼說謊?」黎人生把冷冷的眼光投向念高,用同樣的冷冷的語氣質問。

  「你不是我爹。」不等念高回答,黎人生緊跟著又來了一句。

  念高轉過身坐起來,笑著問黎人生:「你都知道啦?你怎麼識破的?」

  面對念高的坦然,黎人生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他知道念高這麼做,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他想要一個答案。

  黎人生:「前些年在五里坡那座破牆根,我吵著讓你跟我比誰撒尿撒得遠,你起初不肯,被我苦苦哀求,你拗不過答應了我。那時我都看到了,你不是閹人。」

  念高:「哦,眼神挺好,記性也不錯。哈哈哈,可就這麼奇怪,我怎麼就不長鬍子。」

  黎人生:「昨晚我在我娘墳前哭完回來,吃過飯去讀書,你走出廟門,沒多久我就睡下了。半夜被尿憋醒,出去撒完尿回來,看你躲在院子後面,點個蠟燭,背對著我抄抄寫寫,鬼鬼祟祟。

  趁你抄著抄著口渴了,走開去找水喝的間隙,我摸過去看,以為你在抄什麼高深經文,哪知道你是把我母親留下來那本《金剛經》里的詩,抄到你自己那本《金剛經》上。「

  念高:「你給我看過你母親留下的那本《金剛經》,我記得那首詩。平時咱們一人一本《金剛經》捧著讀經文,你把你那本放在神龕後面,我那晚就拿來抄詩,抄完又給你放回去了,沒有損壞。」

  黎人生:「我是想問的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抄詩,為什麼要冒認我生父?為什麼要對人撒這麼大的謊?」

  念高:「我那天看你回來神情不對,又折返出去,有些擔心,就悄悄跟在你身後,躲到樹後聽見你在你娘墳前哭訴,知道村里人用閒言碎語中傷你,你受了委屈,才想出這麼個餿主意,讓他們閉嘴。」念高面色窘迫,腦袋耷拉下來,垂頭喪氣,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黎人生:「那我不明白,你怎麼就願意背負這樣的污名?什麼太監、什麼破戒和尚,都不光彩的很,足以讓你受盡唾棄!而你明明沒有做過,為什麼卻還要把這些壞事攬到身上呢?」

  黎人生一方面對念高自作主張拿自己生母編謊言、冒充自己生父的行為,感到羞辱和憤怒;另一方面又對念高這種自潑污水的決定,感到大惑不解。他知道這個和尚素來行事古怪,但這次還是超出他的想像和理解範圍太多。

  念高:「名聲於我不過身外之物,我原本就是個窮途末路的破和尚,到這世間走個來回,留不下什麼,連一縷青煙都不如,別人說什麼,有什麼關係呢?可你不同,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還將大有作為,還有廣闊的天地供你施展手腳。可那些人惡毒的話語,會傷害你,會拖累你,還有可能會毀掉你。


  所以讓你有一個像樣的名分,免於遭受閒言碎語的侵擾,對你來說就太重要了。我的人生已然如此,遁入空門,對世俗評價早已不在乎;你我相遇是場緣分,我用我不在意的身外之物,換你一個清白名聲,這交易划算著呢。」

  「只是沒和你商量,就自作主張冒認你爹,更是把你娘也扯了進來,對她實在是不敬。主要是怕你不答應,只要先斬後奏。這是我的過錯,我明天一早就去她墳前磕頭請罪。」念高又補充道,「還是我考慮得不周全,莽撞了。是我對你不住,你要打要罵都行,我都受著。」

  黎人生的氣消了。他能理解念高這麼做的原因,村民的閒言碎語對他造成的傷害,不是常人能夠理解的,絕不是「放寬心」「看開點」就能消解。他自幼對自己孤兒的身份甚是介懷,這些惡毒的流言環繞在耳邊,他已不堪重負。

  念高自作主張地編排他母親和他生父的謊言固然可惡,但似乎這也是當下最有可能保護他的辦法了。轉移走村民的注意力,把攻擊火力吸引到念高身上,讓這些惡意離黎人生遠一點。他沒有再責怪念高,而是選擇轉身走回自己床上,悶頭睡下。

  念高的這個辦法確實有效,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村民們的「善良」又回來了——當他們看到原本被認作鳳凰攀上高枝,不再瞧得起他們的黎人生,原來這麼不堪,有一個被迫當了太監的親爹,遠沒有他們想像的風光時,嫉妒和失望又轉變成了憐憫和接納。

  他們又可以居高臨下,把善意和奉獻施捨給黎人生,黎人生可以繼續擔任承載這些的容器,大大地滿足這些村民對於自己「淳樸」「善良」「仗義」「偉大」的形象需求,原先那些打擊報復就因此停止了。

  於是村裡的孩子們又被告誡,不可以嘲笑人家沒爹沒娘,那是苦命人,要心存憐憫,對人友善,不要再說那些夭壽的話。

  村里人對念高的厭惡和鄙夷也減輕了一些。畢竟按念高自述,他也是個苦命人,身不由己,遭遇這樣的變故實屬無奈。村民們對他多了一些體諒。

  可又因為得知他是個閹人,村民們心裡覺得怪怪的,與他相處時十分尷尬,所以依然很少與他走動,也叮囑孩子們沒事不要去和他接觸,只是默許這個人繼續安靜地留在村子裡,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算了。

  但依然還時不時會傳出類似於「閹人自己都不能作為一個完整的人入土,還渡什麼眾生」「那他到底算和尚還是尼姑」一類的閒言碎語。至少這些閒言碎語不再是針對黎人生,黎人生耳邊算是清淨不少了。

  黎人生看到村里人的攻擊全都轉移到了念高身上,不忍心責怪他,反倒對他很是心疼,對念高表現得更加敬重。但他還是對念高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法表示疑惑:「你屢屢破戒,喝酒吃肉,對人撒謊,萬一佛不渡你怎麼辦?」

  念高笑笑,淡淡地說:「心中有佛,是為行善,為了行善,即便破這樣的小戒又如何?我自修行,佛渡不渡我,憑佛自己的意願就是;即便將來我入了地獄,那也是我本該遭受的磨難,我自己渡我自己就是了。」

  黎人生依然不甘心:「你究竟是何來頭?怎就不能好好說說?」

  念高伸了個懶腰,撓了撓屁股,懶洋洋地說道:「你既然那麼想知道,明天我去你娘墳前磕頭時再告訴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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