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該不該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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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三滿臉是血,眼睛裡透露出驚恐,右手止不住地發抖。杜禮躺在不遠處,一身血窟窿,地上被染紅一大塊;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舉起右手,顫抖著指向姚老三,又放下,再也無法醒來。尹忠發了瘋地狂叫,兩手摸臉,來迴轉圈。

  他們三人加入李左、李禕召集的抗賊軍數月,的確如招募時所說,有錢糧、有訓練、有武器;這讓他們一度志得意滿,覺得剿滅賊寇指日可待。可他們沒有預料到,戰爭的殘酷遠超想像。

  這是一次日常行軍訓練,要在野外安營紮寨,訓練山林戰法。一切進展順利,完成一天訓練的戰士們,滿懷期許地暢談將來要如何殺敵,誰都沒有注意到,危險正在向他們逼近。

  一隊數百人的、混雜著本地匪盜和金髮鬼的賊軍,趁著夜色悄然而至,如同一張撒開的網,把他們包圍起來。負責本次訓練的李禕察覺到異樣時,包圍網已經逐漸收攏,即將閉合。如果徹底被圍,這伙新兵將陷入絕境。李禕當機立斷,組織部隊朝包圍網最薄弱的方向突圍。

  士兵們反應也快,迅速朝著包圍網尚未收攏處發起衝鋒,可剛衝到一半,就被此起彼伏的槍響嚇住了。在金髮鬼火槍的掩護下,手持砍刀、長矛和狼牙棒的匪盜對這群士兵發起了阻擊。

  這群士兵原先都是些本分良民,被匪患弄得走投無路才應徵入伍,即便已經訓練了一段時間,真刀真槍廝殺的經驗,還是遠遠比不上這群在刀尖上討生活的賊人。

  突圍的隊伍被賊人輕易衝散,匪徒們看著這些慌亂的士兵,如同看見一隻只待宰的羔羊,眼裡展露出興奮和貪婪——殺戮對於他們來說不再僅僅是謀生的手段,更是一種帶來樂趣的愛好。

  很快,就有士兵負傷、陣亡。看見剛剛還在談笑風生的戰友,此刻已經變成冰冷的、甚至不完整的屍體,一些戰士開始崩潰,他們忘掉了自己的戰士身份,變回了普通人。一些人因為膽怯開始退縮,慌不擇路地逃,這些人成為遠處金髮鬼的活靶子,任由他們狩獵般地射殺。

  一部分冷靜下來的士兵決定往部隊後方撤退,他們怕死,不想衝到前面挨刀挨槍。

  尹忠就是這些人當中的一個。

  他目睹好友杜禮被亂刀捅死,對殘酷戰場的恐懼此刻超越了一切,原本腦海中憧憬的上陣殺敵,建功立業,受英雄禮遇,此刻早被拋諸腦後。他只想活下去,或者說,至少能晚一點死。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往回跑,留下還在原地踟躕的姚老三。姚老三瞥見尹忠的影子,心裡也開始恍惚,也在思考自己要不要逃。

  還殺什麼黃福旺,報什麼仇?如此清楚感受到死亡逼近時,那些說過的大話,只顯得可笑。

  「砰」一聲響,尹忠捂著胸口仰身倒下。所有士兵都被嚇了一跳,姚老三的意識也被這聲巨響拉了回來。只見李禕冷冷地注視著他們,眼神充滿無情的殺氣,右手握著一支小火銃,槍口還冒著煙。剛剛就是他開槍打死了尹忠。士兵們被主帥的這一行為嚇得定在原地。

  「把後背露給敵人,愚蠢!敵人會因為你害怕就饒了你嗎?未戰先怯,可恥!在你背後的,不應是你的敵人,而應該是你的戰友,還有你的家,你的親人!

  入伍時不是說,殺一個算一個嗎?怎麼,說過的話不算話了?現在已經沒有退路,惟有殺出一條血路,才能活下去!」李禕聲嘶力竭地對這群士氣渙散的士兵喊道,「督戰隊準備!」

  只見一排士兵齊刷刷抽出佩刀,在身前的地上劃線,連成一條很長的直線。李禕接著喊:「此刻起,再無退路,惟有向前!但有怯懦後退,越過此線者,斬!」

  原本被嚇破膽的士兵回過神來。李禕說得對,現在害怕了,撤退了,敵人就會放過他們嗎?他們只會遭到敵人更瘋狂的羞辱與折磨,受盡痛苦煎熬而死;而且現在如果再逃跑,也會被督戰隊斬殺,最後落得個臨戰脫逃被軍法處置的恥辱名聲。事已至此,只有和敵人拼了!這是僅剩的一條生路,哪怕希望再渺茫,那至少也是最後的希望。

  姚老三聽完李禕的話,當即振奮起來:不能逃,逃不了,不逃了!

  唯一沒被堵死的路就在眼前,敵人的包圍網就快閉合,金髮鬼仗著手上有火槍,自大地認為他們可以把突圍的士兵當成射擊演練靶,卻徹底低估了這群士兵在絕境中求生時,爆發出的恐怖戰鬥力。他們很快就要為此付出代價。

  破釜沉舟的士兵們,舉起武器,緊繃神經,不再猶豫;他們全身的每一部分都打足了十二分,甚至二十分的精神,列好陣,朝敵人衝擊過去。在這種狀態下,他們變得更快、更敏捷、更兇猛;前面的戰士倒下,後面的戰士立刻補上位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除了殺意。


  這回輪到賊人們害怕了。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對手:這麼視死如歸,看起來比他們更強大,更嗜血。此刻李禕也沒有站在原地看著前面的戰士們白白犧牲,他讓他手下的火槍手列陣,對敵人射擊,掩護衝鋒的戰友。

  儘管李禕他們的火槍在數量上出於劣勢,但有限的火力依然能給敵人造成一定的影響,讓手持冷兵器的賊人無法快速衝擊士兵們的陣型,這就給前面的士兵們爭取到更多的突圍機會;另一方面,李禕親自率領一隊親兵,在衝鋒陣型四周迂迴,不斷截殺過來增援的敵軍。

  離得遠的賊人,士兵們開槍射擊;靠近了的賊人,就兵刃相見。李禕的一桿銀槍使得出神入化,左邊挑死一個,右邊砸死一個,轉身又刺穿倆,這些賊人雖然兇悍,但殺的大多不過是手無寸鐵的平民,面對這種訓練有素的軍人,尤其是武藝高強的將軍,他們的水平差距很快暴露出來,無人近得李禕的身。

  衝鋒的士兵看見主帥如此瀟灑地在敵軍之間來回穿梭,士氣更加振奮,體內爆發出更大的力量。

  姚老三沖在最前,他此刻不僅感到身體機能大大增強,還感到大腦也變得格外清醒,他突然能夠把平時訓練學會的廝殺技巧完全地融會貫通,眼前敵人的速度越來越慢,他發現他能破解敵人的每一個招式,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強大。

  又是「砰」的一聲響,姚老三感到左臂受到猛烈衝擊,緊接著熱乎乎的鮮血似乎在溢出,他低頭看了一眼,原來是左臂被火槍打中,子彈穿透了過去。姚老三輕輕「哦」了一聲,卻感覺不到疼痛,除了對敵人的仇恨,他已忘卻了一切。

  他帶著這股仇恨繼續沖向敵人,回過神來突然發現,一排金髮鬼竟然只在他三步之內了。

  他眼前一個金髮鬼神色慌張,還在手忙腳亂地填彈。姚老三知道,時候到了!他縱身一躍,猛地揮刀,把這個金髮鬼的腦袋削掉半個。

  「殺呀!」身後的戰友們也紛紛跟上,對著眼前的金髮鬼火槍手一頓亂砍,此刻他們是從地獄回來的惡鬼,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是最殘忍的屠殺者,賊人們的慘叫與哭喊在山林里此起彼伏。士兵們終於衝出包圍網,逃出一片生天。

  但這還不是這場戰鬥的最終結局。

  「殺回去!」李禕一聲令下,這群剛剛衝出包圍網的士兵,沒有任何喜悅,又調轉方向,朝著被衝散的賊人發起反攻。他們已經殺紅了眼,逃出來的目標已經達成,新的目標是全殲敵軍。

  賊人可沒有李禕這樣的統帥,他們現在能做的只有四散而逃,哭爹喊娘。這就更加方便這些復仇的士兵收割他們的人頭,這群士兵沒有任何憐憫,在他們眼裡,這些賊寇不是同類,不能被當做人來看待;賊人把無辜的百姓當成牛羊一樣宰殺,今天,這些戰士們要替那些枉死的人,把這一切如數奉還。

  一個賊人都沒被放過,最後一個想要逃跑的賊寇被一名士兵一刀砍倒,緊接著又跳過來另一名士兵,舉起長槍,狠狠地刺穿了這個賊寇的腹部。這個賊寇的腸子從肚子裡流出來,四肢抽搐了一陣兒,沒了呼吸。這場戰鬥,從夜裡一直廝殺到天亮,終於塵埃落定。

  這支由良民組建而成,來山中歷練,共計二百一十一人的軍隊,以四十三人陣亡、九十二人負傷的代價,全殲了共計三百二十七名賊寇,其中金髮鬼二十五名。雖不是一場懸殊的大勝,但對於這些活下來的士兵,是一次浴火重生。

  從此他們變成了一支敢打敢拼的驍勇之師。

  迎著曙光,姚老三張開雙臂躺在地上。他大口喘氣,一邊大聲笑著,同時又大聲哭著。他終於感到左臂的劇痛,但這已經不那麼重要了。尹忠,我沒有逃!我活下來了!杜禮,我給你報仇了!我活下來了!我以後還會替你活著,我還會替你殺更多賊寇!

  迎著曙光,逃婚出來的張李花走出埡口,沿著流溪河邊的山路朝河背村方向走去。她沒去過河背村,只知道大概方向,憑印象摸索著走。這一路上,她不是沒有過打退堂鼓的念頭,想著此刻折回,一切或許還有得回頭;但她知道這只是受恐懼情緒驅使而產生的錯誤想法,她確信若此刻反悔,迎接她的未來將註定暗無天日。所以她還是咬著牙往前走。

  倏然從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不等張李花反應,一口大麻袋就從她頭頂罩下來,把她整個人兜住。緊接著,一隻粗壯的胳膊把她攔腰一摟,放到馬背上。她又感到袋口收緊,兩臂和腰還被從麻袋外用一個繩子緊緊捆住,一剎那間,她就被困在這口麻袋裡出不去了。

  「你要幹什麼!放我出來!」任張李花怎麼喊叫掙扎,把她擄上馬的人都不搭腔,只是一味策馬狂奔。馬背上顛簸,張李花又是腦袋朝下,她眼冒金星,頭腦發昏,幾乎要吐出來。


  不知奔跑了多久,她只記得,先能感到背後暖暖的,後又涼下來;從麻袋裡透進來的光也由明轉暗,她猜測大概是已經從白天跑到了黑夜。

  中途這人下馬休息,但卻不放張李花出來,張李花在麻袋裡又飢又渴,她哭喊著求這人讓她出來透口氣,那人也無動於衷。她用盡力氣尖叫嘶吼,那人終於受不了,才把她扛下馬背,鬆開捆住她手和腰的繩子。慢慢從麻袋裡調換方向,把麻袋收口處從她腳底變到了頭頂。

  調轉完方向,張李花的手和腰再次被那人從麻袋外捆緊,只把麻袋口稍稍打開一點,當頭淋了些水下來,張李花趕忙張嘴喝下一些。

  再之後,任憑張李花怎麼鬧騰,那人只是不予理會,即便她尿在麻袋裡,也不聞不問。如此又過了三四天,每天都只能像先前那樣餵點水,張李花早已在麻袋裡不成人形。她卻依然沒有看見擄走她的人是什麼模樣,只能從呼吸和腳步聲判斷出,大概是個男人。

  就在張李花快要堅持不下去時,那人又把她從馬背上扛下來,丟在地上,扯開了麻袋口,讓她露出頭。她看見這個人長著一張削瘦長臉,滿臉胡茬,只剩一隻無神的左眼,右眼被一道深褐色刀疤覆蓋。她剛想說話,那人就往她嘴裡塞進一塊布,讓她喊不出聲。

  張李花觀察了一下四周,這裡像是一處荒廢的木屋,地上都是雜草。她又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屋外走進一個黑衣人,蒙著面,連頭髮也用黑布包裹,只露出一雙細長奸詐的眼睛。那人一進來,剛才那個獨眼人就開口了:

  「這次綁來的小妮子不錯吧,長得挺俊,水靈水靈的。」

  蒙面人把頭湊過來,貼近張李花仔細看了一會兒。儘管蒙著面,但那人嘴裡的臭味仍能把張李花熏得夠嗆,張李花想要乾嘔,卻又不敢。

  「是不錯,挺水嫩。哪兒弄來的?」蒙面人笑笑,聲音極盡輕浮猥瑣。

  「做這一行的,從不問貨物來路。」獨眼人冷冷答道。

  「行,行,不問,不問。」蒙面人覺得自討沒趣,很是掃興。

  「既然覺得貨好,是不是得加點錢?「獨眼人又問了一句。

  「不是說好了五兩銀子,哪有你這般坐地起價的?」蒙面人大怒,走近獨眼人,狠狠地用手指戳他胸口,「就五兩,多了沒有,你敢坐地起價,我就不要了!你哪兒弄來的送回哪兒去!」

  獨眼人甩開蒙面人的手,冷冷說道:「退不了。」

  兩人就這麼警惕地對峙著,三隻眼睛死死盯著對方,生怕對方先動手,卻忽略了屋頂傳來的輕響。倒是在一旁嚇得魂不守舍的張李花,先聽見了屋頂的響動。

  直到從屋外閃進一個黑影,兩人這才不約而同望去,張李花也望了過去:綁架她的獨眼人已然是張李花打出生以來見過的最可怕的前三人之一了;當張李花看清這個閃進屋子的黑影時,她斷定,這才是她見過長相最為怪異可怕的人。

  此人臉上毫無血色,白過女子施的粉黛;眼睛窄小,眼珠烏黑;一寸余長的短髮緊貼頭頂,罩著一雙尖耳朵;一張碩大的黑色披風掛在肩上,兜住細長的脖子,在胸口打了個結固定;最讓張李花毛骨悚然的,是此人朝著這兩個男人開口獰笑,露出了長長的獠牙。

  「你是什麼人?」蒙面人故作兇狠地問道。

  「他莫非就是那…...魔頭王鬼!」獨眼人倒吸一口涼氣,手已握住腰間的刀柄。

  不等二人出手,這個怪人便一躍而起,跳至二人頭頂;這二人尚未反應過來,就被怪人當頭一人一掌擊中天靈蓋,口吐鮮血,翻著白眼癱軟下去,一命嗚呼。

  這怪人拾起獨眼人的佩刀,走向張李花。張李花嚇得不敢睜開眼睛,看來這怪人接下來就要取她性命了,她也只能聽天由命;她終於開始後悔逃婚,沒想到一下山就這麼倒霉,沒想死亡來的這麼快。

  這怪人一刀劈下,卻只是精準地將套在張李花身上的麻袋,連同捆住她的繩子一併劈開,張李花本人毫髮無傷。不等張李花反應過來,這人先開口說話了:

  「小姑娘,我便是那人口中說的魔頭王鬼。」

  張李花哪認識什麼魔頭王鬼,但聽這名號就不好惹,她本想扯下獨眼人塞在她嘴裡的布,但又忌憚王鬼,於是不敢動彈,眼淚汪汪地看著王鬼。

  「你不要怕。」王鬼的聲音雖然陰森嘶啞,但張李花覺得他似乎已經在盡力用溫柔的語氣試圖安慰她,「這兩個是流竄各州縣的人販子,死有餘辜。」

  張李花點點頭,這個她也從那兩人的對話中猜出大概了。


  「我盯他們很久了,這不,剛剛我把他們殺了。」王鬼又笑了笑,他努力想讓這個笑容顯得友善一些,但沒什麼作用,張李花依然瑟瑟發抖。

  王鬼無奈地搖搖頭嘆嘆氣,接著說:「我不會害你。說出來你大概也不會信,他們說我是魔頭,但我殺的都是奸邪之徒。你一個無辜的小姑娘,我斷然不會加害於你。」

  張李花聽到王鬼這麼說,心裡的恐懼稍微減退了一些。

  「但我確實練了魔功,需要時常使用人血來保住性命。所以我專門殺惡人,用他們的血。」王鬼說這番話時,臉色木然,似乎對自己的這些行為習以為常。

  張李花剛剛減退的恐懼又重新增加回來。

  「一會兒我就得帶著這兩人的屍體走,找個偏僻地方拿他們練功。我走了以後,你數一百個數,就也可以走了。你就當沒見過我,省得追殺我的人盤問你,給你添麻煩。希望今後我們無緣再會。」說完,王鬼提起那兩人的屍體,飛奔出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李花乖乖地數完一百個數,拿出塞在嘴裡的布,離開木屋。此時,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人販子把她放在馬背上疾馳數日,已經離她熟悉的地方百里之遙,她想回家也已不知道路,只得先整理一下陳老大給她的布包,吃了點裡面的乾糧,走一步看一步了。

  沒想到外面的世界這麼兇險,現在她也不再那麼確定,自己這場婚事,究竟該不該逃呢?

  而她的哥哥張實,處境也不比她好。發現妹妹不見了,張阿根一口咬定是張實放的,把張實倒吊在房樑上毒打。張實被打得鼻青臉腫,體無完膚,卻仍是對妹妹的去處絕口不提。張阿根於是放話說,若是找不到張李花,便要將張實打死,向親家交差。

  陳小蘿自從放走張李花後,便擔心張實的處境,於是她跑到張實家窺探,正好看到張阿根毒打張實,並揚言要把他活活打死。陳小蘿心急如焚,趕忙跑去淨壇使者廟找大牛和念高商議。幾人再次討論出和上次一樣的策略:

  逃。

  這次,他們顧不上找陳老大夫婦幫忙,也不想把他們牽扯進來,只是偷偷潛進張阿根家,輕輕摸進後屋,把吊著的張實放了下來。

  「小杖受,大杖走!」大牛勸說張實先逃離再說。

  「嗯,我也正有此意!還不是因為被吊著一直無法脫身,好在你們來了!」張實忍著一身疼痛說。這個家他再也不願待下去。

  此時,外面傳來腳步聲,大牛、陳小蘿和張實心頭一緊;隨即他們又聽到有人倒地的聲音,只見在外面把風的念高慌慌張張走進來,滿頭大汗對他們三人說:「張壯來了,我怕他阻攔,只好趁他不備,拿了塊木頭從背後把他敲暈。沒時間了,快走吧!」

  張實終於還是被他們救走,臨別時張實、陳小蘿和大牛三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張實擦乾眼淚後,就要勇敢地踏上離家的路,逃離這個欺壓了他十多年的家,為自己而活。只是原先如此親密的幾個朋友就此分離,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張實,我會一直在這兒等你回來!」陳小蘿擦拭著眼淚跟張實告別。

  過了些日子,焦文雄家得知張李花失蹤,怒氣沖沖跑來張阿根家,要求退還彩禮。張阿根哪裡肯答應,只是耍賴不退。

  焦家三天兩頭來鬧,並且揚言要讓張家付出代價,張阿根原想著,實在不行,就把張實交給他們打死,也算個交代,誰曾想如今連張實也跑了?

  焦家不依不饒,張阿根不堪其擾,又不肯退錢,又忌憚焦家的手段,便連夜帶上父母妻兒,偷偷沿後山小路往北溜走了;因為不走大路,所以還在修路的鄉親們沒有察覺,張阿根一家可謂逃得相當隱秘了。

  又過了些日子,後山的路離竣工越來越近,陳老大決定要回工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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