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快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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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來得突然,陳老大是被村民用自製簡易擔架抬回來的。

  路已經繞著金鵬山修了一半,只要往山下再修一段,就能接上官道。幾個村的村民夜以繼日,眾志成城,他們除了把山間零散小路整合成一條寬敞平整、可供車馬通過的大道外,還在陡峭的石壁上鑿出一條足以讓商隊通行的沿山路。

  修橋補路,功德無量,幾個村的村民依靠勤勞的雙手、辛勤的汗水以及不屈的意志,向混亂的世道和強大的自然發起有力的挑戰,向殘酷的生活發出自強的宣言。勞動號子在深山裡此起彼伏,是勞動人民堅韌、智慧和樂觀精神演奏出的偉大和弦。

  到了幾百年後老周生活的年代,後山這條路依然還在使用,只是土路變成了水泥路,又升級成柏油路,和高速公路接軌。老周曾駕車行駛過這條路,雖然比起城市道路,這條盤山路顯得有些窄,有時無法保證對向車輛同時通過,有些路段會車時需要錯峰避讓,但這條路已經給這幾座被群山包圍的村莊,提供了許多與外界連接的機會。

  這條路,是村民們逃出群山和惡匪的包圍、逃出貧瘠和匱乏的困境,可以自力更生、有尊嚴地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這希望越來越近,已經看得見摸得著的時候,老天又要給這群意志堅定的人們製造考驗、增添磨難。恰逢清明節前,雨水增多,接連半個月不怎麼見得著太陽,山間道路變得有些泥濘。工地上的人們一邊擔著土,四處填補修理,一邊繼續往前開拓,不想耽誤太多工期。

  不幸的是,一日夜間,雨勢激增,滂沱大雨伴隨著狂風呼嘯於山間,睜開眼只能看見眼前白茫茫的水汽,無法辨認東南西北。落在山頂的雨水沉積過量,順著山體洶湧地奔騰而下,捲起大片泥土和大塊石頭,朝著施工的工地營帳席捲而來。

  當夜值班的陳老大巡視至營帳靠山邊的地方,聽見由遠及近的轟鳴聲,頓感不妙。泥石流如千軍萬馬一般衝鋒下來,若是被捲入其中,必將傷亡慘重。良好的道德品質和強烈的責任心讓陳老大決定立即通知工友們撤離,不能丟下他們自己逃命。

  他不顧一切地跑回營地,挨個帳篷叫醒正在睡覺的村民,讓他們趕緊逃。勞碌了一天,大家都很疲憊,所以即使在暴雨中也依然睡得很沉,叫醒他們變得比平時困難;即使醒來,也有很多人睡眼惺忪,一時反應不過來,還需要催促他們儘快清醒,趕緊逃命;外面狂風暴雨伴隨電閃雷鳴,大自然的噪音也對陳老大叫醒熟睡村民們形成困擾。

  好在被陳老大叫醒的人們,也紛紛加入叫醒其他村民逃生的行列,行動這才逐漸加快起來。

  陳老大秉著不能忘掉任何一個人的原則,檢查每一個帳篷,生怕漏掉了誰,他不希望有人在睡夢中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去。

  當他檢查完最後一個帳篷,確認沒有人被遺漏在工地,這才準備前往大部隊已經撤離到的那塊空曠高地。這時山洪已經傾斜下來,毫不留情地從營地旁碾過。一塊被激流裹挾,與山體碰撞的巨石騰空而起,正好砸在陳老大右小腿上。

  「啊!!!」陳老大疼痛的慘叫聲瞬間被泥石流的巨響吞沒,他感到一陣鑽心劇痛,小腿估計傷得不輕。此刻身後仍有滾滾洪流逼近,剛才還只是與營地擦肩,下一波很可能就要將營地和陳老大一起捲走。

  陳老大閉上眼睛,想要放棄掙扎。他已無法站立,狂風捲起雨滴兇狠地拍打在他身上,粘稠的泥土束縛了他的四肢,他深陷在這樣的絕境裡,孤獨而無助。

  他自己也分辨不出臉上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淚水。他在心裡默默和他深愛的妻子、弟弟、女兒、大牛,還有一眾朋友道別。他希望自己死後,鬼魂還能悄悄飄到妻兒床前,偷偷親吻她們因思念他而淌淚的臉頰;他希望自己死後還能化作清風,拂過弟弟身旁,看著他成長,看著他保護家園,成為可靠的一家之主,看著他娶妻生子.…..

  陳老大突然看見兩個身影,他預感到,大概是他新逝的父母來接他了,他們已經向陳老大伸出了雙手。

  「找到了!在這兒!抓緊嘍!可不能鬆手!來,一,二,三,使勁!」原來並不是陳老大的爹娘來接陳老大,而是身手矯健的獵戶喬大海和膀大腰圓的泥瓦匠許成平找了過來。

  喬大海是最早一批被陳老大叫醒的。作為獵戶出身,長年積累下來的的警惕性讓他迅速清醒過來,幫助他立刻投入到疏散村民的工作中。在幫助村民疏散到安全處後,他敏銳地發現陳老大不見了,於是打算折回尋找。正好許成平從他身邊路過,他就拉上許成平和他一塊兒。

  這倆人平時經常一起喝酒聊天,關係很好;再加上許成平也是個勇敢仗義的人,他當即表示義不容辭,跟著喬大海就往回跑,這才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發現了撲倒在泥地里的陳老大。兩人默契地一起發力,把陳老大從泥地里拽起來,再一人一邊,架著他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於是陳老大被送回村里醫治腿傷。

  陳小蘿帶上大牛和念高回到家裡,這時崔立已經給陳老大換上了藥。陳老大閉著眼睛,眉毛舒展,看來不算太痛苦;崔立正在和秀玲小聲交談著什麼,大牛看秀玲的神色還算平靜,大概猜出陳老大沒有生命危險。

  「你們來啦?」秀玲看見大牛,眼神依然溫柔親切,「剛才村長看了情況,問題不算嚴重。剛送回來的時候發燒,主要是淋雨受涼,再加上傷口有些炎症。已經用過藥,再喝了些安神助眠的湯,已然睡下,休息好了就沒事了。」

  陳小蘿先前看見父親被抬回來時,崔立還沒到,她判斷不出情況好壞,所以才那麼著急,知道現在父親情況穩定,總算鬆了口氣。念高雙手合十,小聲為陳老大禱告祝福,感謝老天眷顧。

  「小腿被砸斷了,幸好喬老哥有經驗,及時找了兩塊木板給他固定住,長好了以後應該不會落下什麼殘疾;到時候自己走路幹活什麼的不大受影響,就是下雨天可能會有點疼,不宜過度勞累。」秀玲又著重介紹了斷腿的情況,還不算很糟,「接下來得臥床幾個月啦。」

  「傷筋動骨一百天,要想養好啊,至少三個月。不要托大,不要勉強,更不要有負擔。」崔立叮囑秀玲,「我知道他這個人有擔當,沒擔當不會這麼豁出命疏散村民。所以我現在就怕他覺得自己不能去工地心急,心一急對恢復可沒半點好處。秀玲,你得多勸著他點兒,別讓他逞強。」秀玲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逃出生天的村民們知道了那晚的情況後,紛紛心懷感激,絡繹不絕前來探望、送禮,把能拿得出的好東西都送來了,一時間送得陳老大家屋子都快堆不下;有的老人還跑來握著陳老大的手痛哭,說要不是他,自己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寧願替陳老大去斷這條腿,弄得陳老大只能撓著頭憨笑。

  連張阿根都帶了半塊臘肉來探望,畢竟陳老大一家算是村子裡最把他們一家當人看的。更重要的是,張阿根眼見路就要修通,沿途似乎有潛在商機,他感到有利可圖,又怕村民們因為他在修路時不出力,鬧出過不愉快,回頭不讓他打那條路的主意。所以他趁這個機會高調一點慰問陳老大,釋放一些友善的信號,將來村里人或許就不好意思阻攔他借著那條新修的路掙錢。

  「後面有什麼需要差遣的,儘管吩咐!去我家門口喊一嗓子,我們家那麼多壯丁呢,甭管什麼粗重活,包在我們身上!」張阿根故意趁著探望的村民多時,亮著嗓子大聲說。

  秀玲被他這份突然的熱情搞得有些不自在,再加上來探望的村民實在太多,每天光跟上門的客人說話,就已經累得嗓子冒煙,實在有些撐不住了,只好推脫說陳老大需要靜養,家中不宜待客,這才暫時堵住了上門的鄉親們。

  陳老二也接到同鄉的通知,趕回來探望哥哥。哥嫂倆看見陳老二的胳膊比以前粗了一圈,皮膚又黑了不少,再得知他先前的奇遇,既為他感到擔心,又為他感到高興。他們讓陳老二不必記掛,回去專心做自己的事,又讓他帶些鄉親們送的禮品走,陳老二在家住了兩天,就被哥嫂勸說下山去了,回去繼續學藝了。

  大牛和念高則因為陳老大而享了些口福。鄉親們送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秀玲自然要喊來大牛,讓他緊著自己喜歡的,多挑些帶回廟裡。夫妻倆得知大牛立志好好讀書,將來想努力考取功名,心中大喜,一個勁感謝念高。

  秀玲當即從柜子里翻出一些錢財,求念高收下,念高堅辭不受,推脫再三,秀玲這才作罷。陳老大又告訴大牛,讓他好好跟著念高學,他們會資助他讀書,保證他沒有後顧之憂,可以讓他心無旁騖。

  大牛見陳老大負傷歸來,心中很是難過;他們夫妻倆對自己一直視若己出,現在還要資助自己讀書,內心更是感動得無以復加,於是再次堅定了決心,暗暗立誓,一定要報答他們的恩情。

  陳老大回來養傷的這段時間,村里又接著發生了一件比較轟動的事。

  張阿根跟關嚇村的一戶人家對上了線,說了門親事,要把女兒張李花嫁給那一家的兒子。張李花和陳小蘿年紀相仿,此時才十六歲左右,正對世界充滿好奇,卻被父母如此草率地當作貨品交易一般安排了親事,從今就要與一個毫無感情基礎、沒有見過面的人結婚,一輩子被捆在那人家裡。而這,是過去許多女性無法逃脫的厄運。

  一日,張實得知陳老大那邊無甚重要事情需要照料,就帶著妹妹,喊上陳小蘿,到淨壇使者廟找上大牛,提議偷偷摸到關嚇村,看一看妹妹未來的夫婿,也好心裡先有點數。正好念高又主張「讀書欲速則不達,需張弛有度,勞逸結合」的原則,給大牛放了兩天假,幾人一拍即合,旋即出發。

  幾人正要走時,念高說他也想跟著去。除大牛之外的三人狠狠嘲笑了念高一番,說他一個出家人六根不淨,這種熱鬧也要蹭;大牛不敢對師父不敬,但心中也覺得滑稽好笑,只是不便發作。不過這幾個孩子跟念高關係非同一般,嘲笑歸嘲笑,既然他想去,還是帶上了他。


  張實偷聽了長輩談話,得知這個未來妹夫叫做焦文雄,到了關嚇村就一路打聽過去,摸到了焦家。焦家宅子不算大,只有個小院子,他們跑到院子後面,躲在院牆根下,正想著如何爬上高處,如何藏身,就聽見院內有人大喊:「焦文雄!為父與你說了多少次了?不得再與人打鬥!你看你,昨日又把人家鼻樑打斷,若非那只是個被困於此的外地小販,沒人給他撐腰,保准你吃不了兜著走!」

  又有一個聲音回答道:「爹,多大點事?他那蒸糕看著漂亮,我只拿起一塊嘗了一口,媽呀,怎麼是辣的!給我嗆得差點背過氣去,我便不要了。他竟管我要錢!你說,我能給錢麼?那不是訛我麼?他還敢攔我,我若不揍他,還怎麼在這村里立足?」回話的這人大概就是焦文雄,聽起來振振有詞。

  他爹又氣又惱:「教導你多少次?與人友善!你怎地還日日與人鬥毆?去學堂打先生,去集市打商販,先前給你說個親,你就因人家晚上不跟你親嘴,便成日打罵,逼得人家姑娘投河自盡!你不知道你爹為了給你善後,四處奔走,求爺爺告奶奶,才算作她失足落河而亡?也是多虧那家人是山裡的,無權無勢,才沒有追究下去。這次眼看又給你說了門親,你就不能收斂收斂?再這樣下去,成何體統?」

  焦文雄不耐煩地吼道:「還不又是一個山旮旯里的無知村婦?她若是把我伺候好了,我倒是可以不把她怎地;但她若是對我有所忤逆,我便還打她,就算把她打死,那也不過是她自作自受!」

  屋裡一陣桌球作響,聽著似乎是焦文雄的爹氣急敗壞,抄起什麼東西追打焦文雄,一邊打一邊罵:「你這混帳東西,你真以為你爹手眼通天?若不是你爺爺當年戍邊立過功,別人都當逃兵,偏他死死堅守,立了功給咱家掙來點面子,落得能在村里說上些話;現如今,這點薄面都被你個畜生敗光了!還敢頂嘴!看我不打死你!」

  大牛他們還在吃驚,那焦文雄已經踹開門逃了出來,繞到院子後面撒腿就跑,全然沒有留意到愣在院牆邊的張實等人。可張實他們倒是把這焦文雄看得真切,只見他:

  滿臉麻子,酷似滿天星;禿眉毛,三角眼,滿是淫邪;厚嘴唇,蒜頭鼻,胡茬稀疏;頭髮泛黃髮卷,像是頂了個雞窩。

  那張李花雖也不是國色天香,但至少五官端正,唇紅齒白,性格和善溫順。焦文雄這樣的人,品貌皆如糞便,臭不可聞,怎能與張李花般配?

  「嘔,這個真不行!」張實厭惡地說道,「爹怎麼給你相這麼一門親事!」他不能接受妹妹嫁給這樣的人,長得醜不說,還崇尚暴力,妹妹如果嫁過去,不被打壞也要被噁心壞。

  張李花見焦文雄這般嘴臉,也不願意嫁;陳小蘿和大牛也紛紛表示不贊同這門親事,甚至連念高都覺得受不了:

  「阿彌陀佛,要不我試試作個法,看能不能把那妖孽給收了。」

  回村後,張實拉著妹妹去找張阿根,訴說他們的所見所聞,卻換來他爹一個大耳刮子,把他給打懵了。張阿根不在乎焦文雄什麼秉性,他看中的是焦文雄他爹那幾個所謂舊相識的生意。

  正如焦文雄的爹所說,焦文雄的爺爺以前打仗不當逃兵,與幾個戰友臨死不退,立了功,得了嘉獎;回村後合夥做買賣,有門道把貨品銷到外邊去。在金髮鬼和山賊的封鎖下,試問又有幾個人有這等本事?張阿根看中的就是這些資源,所以他非但不支持兒女的想法,還怒斥張李花:

  「你是什麼閉月羞花麼?還指望找個多俊的小伙?嫁人以後相夫教子就是了,做好本分,誰欺負你?你將來的公婆都是明事理的人,能不管教兒子?先前那女子若真如你們所說,也是她不好!不和自己的丈夫親近,算什麼妻子?挨打不冤!還如此懦弱,自尋短見,實在可笑!你若引以為戒,將來自然不會出這樣的差錯!」

  實是張阿根早已收了彩禮,又怎麼願意悔婚?他對女兒所謂的喜愛,終究比不過他對錢的喜愛。身為大哥的張壯,早就習慣了跟著父親欺負弟弟妹妹,也在一旁附和,指責張實敗家添亂。

  得到這樣的反應,讓張實坐立難安,他不能容忍妹妹嫁入這樣的家庭。於是他趕忙又找陳小蘿、大牛和念高商議。思來想去,似乎他們都無力阻攔這門婚事,畢竟只是幾個孩子和一個浪跡天涯的和尚,不具備任何阻攔婚事的力量。他們絞盡腦汁,也只能想出一個對策:

  逃。

  這不是一件小事,逃,能逃去哪?逃出去後會遇到什麼樣的危險?不得而知。外面兵荒馬亂,經驗老到的成年人尚且不能保證安全穩妥,一個不曾出過遠門的十六歲女孩,要她怎麼逃?真能逃麼?這看似辦法的辦法,實際上無異於天方夜譚。幾人想到這裡,滿心沮喪。


  可張李花本人,卻鐵了心要逃。她不願意嫁給這樣的人,她不願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命運,被編排成如此糟糕的樣子,還無動於衷。無論如何,她想要反抗。

  眾人驚訝地發現,這個被父母和長兄長期打壓,導致平日裡說話輕聲細語,做事謹小慎微,看起來好像沒什麼主見的小女孩,此刻內心竟然迸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

  「我就是死在外面,也比嫁入這樣的人家要強。死生有命,至少我自己還能一搏,怎麼也比活得像缸中魚、籠中鳥那般有意義。若活成那樣,還不如死了!」

  「你可想好了?」念高最後問了一次。他看向張李花的眼神,不像是看著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而像是在看著一個十分敬重的老朋友。

  「想好了。」張李花咬緊了後槽牙。

  第二日三更時分,張實帶著張李花躡手躡腳走到村口。兄妹倆和大牛他們越好,趁村里人熟睡,在此處碰頭。大牛、念高已經在此等候,同時還有陳小蘿——以及還拄著拐棍的陳老大和秀玲。

  張實嚇得慌不擇路,拽著妹妹趕忙轉身就跑,卻被陳老大叫住:

  「孩子,我們不是來勸你回去的。」

  陳老大吃力地走到張實和張李花面前,從肩膀上卸下一個布包,對他們說:「小蘿已經和我們說了實情,你是個好孩子,我們雖擔心你這樣做是否不妥,但更不忍看你羊入虎口。小蘿哀求了我們很久,也罷!今日我們就出格一回,助你一臂之力。

  你且去山下去你陳二叔那兒避一避,我給他寫了封信,說明原委,他自會安排;包袱里還有些錢和吃的,你也拿上。照顧好自己!我們在此多與你父母周旋,讓他們重新考慮這樁親事,等勸服了他們,再告訴你陳二叔,讓他送你回來。」

  張李花接過陳老大的包裹,說不出話,只泣不成聲。她心裡既有對獨自下山闖蕩未知世界的畏懼,又有對陳家人的感激,還有對二哥以及幾位好朋友的不舍。

  但她既已決定,便不能回頭。她不想被這樁可怕的婚事毀掉一輩子,只能奔向不知吉凶未卜的未來。她不知道將來是否會為今日的決定後悔;但她知道,如果不逃婚,將來她一定會為今日沒做這個決定而後悔。

  張實和張李花跪下給陳老大夫婦重重磕了三個響頭,便趁著村里人都在熟睡,偷偷下山。張實把張李花送到埡口,按照計劃,他要回去想辦法生些事端,拖住父母和長兄,給妹妹爭取更多逃跑時間。無奈之下,張實只好依依不捨地和妹妹道別。

  送走張李花,大牛和念高走回淨壇使者廟,準備補個覺,路過姚老三一家的墓前,大牛又想起姚老三的種種,心中甚是思念:「不知姚三叔是否也得以安息,如今魂魄在何處,投生去了哪家?」

  此刻的姚老三打了個噴嚏,他還活著,沒有投生;但他很可能快要找地方投生了。他正面臨一個艱難的抉擇:

  面對勁敵,是死戰到底,還是夾著尾巴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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