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飛來橫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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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三從枕頭下抽出一個紅色緞面繡著金絲的小盒子,交到林嬌手上。林嬌忐忑地打開盒子,看見一對碧綠的翡翠耳墜。這耳墜用的翡翠顏色較純,晶瑩透亮,鑲嵌在銀質掛件上,看樣子有些年份了,銀子有些發黑。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傳家寶,說專門留給兒媳婦的,算不上太貴重,但全然是一片心意,希望你不要嫌棄。」這對耳墜還是當年村里效益較好時,姚老三他老爹攢了半年的錢,專門去鎮上找人給他娘打的,平時他娘捨不得戴,只有重大節日或者村裡有什麼規格較高的宴席時,才會小心翼翼戴出去一兩次。這在富貴人家算不得什麼,可在他們生活清苦的百姓家裡,已經屬於極為奢侈的東西了。

  新娘林嬌靦腆一笑,用兩指小心地拈起一隻耳墜,在燭光下細細端詳,滿是歡喜地看著姚老三說:「真好看,明天一早我得好好地去謝謝娘!你快幫我戴上看看!」這門親事是林嬌自己跟家裡爭取來的,她當然不會嫌棄姚老三一家,她簡直喜歡得不得了。

  一個陌生人,為了她遭遇的不平事,挺身而出,跟人當街打起來,這種豪傑氣概徹底征服了她。姚老三長得端正,體型勻稱,勤勞聰慧,這些林家都在附近幾個村子打聽過,大家對他的評價普遍都不錯,基本挑不出什麼毛病;最多就有人說愛他貧嘴,可這算不上什麼大問題,林嬌又喜歡姚老三,所以林家才果斷提的親。

  姚老三並不是因為貪圖林嬌的長相,才為了她和張阿根打架的。哪怕是換作別人被張阿根欺負,他也會出這個頭。一是他看不慣別人被欺負;二是他看不慣張阿根。

  所以什麼見義勇為不見義勇為的,姚老三並沒有太放在心上,這事對於他來說,其實是和張阿根私人恩怨的延續;林嬌一家找上來時,他一度以為是哪裡得罪的人上門尋仇了,緊張得不行;他爹媽也是看見媒婆露頭才反應過來,原來是上門說親事的。

  姚老三雖不像林嬌喜歡他那樣喜歡她,但他覺得有姑娘看上自己,願意嫁給自己,那一定要好好待人家。見林嬌喜歡這對耳墜,姚老三感到欣喜,他對林嬌的喜愛也有所增加。

  於是成婚之後,姚老三和林嬌相處和睦,雙方對彼此父母都十分恭敬;因為離得不算遠,兩家也時常相互走動。

  就是有幾次他們兩家往來的人路過張阿根家門口,張阿根一家就會跑出來堵著他們罵,一會兒說把他們門口泥巴地踩爛了,一會兒說他們這麼多人把道占了擋著他家財運了,別人不搭理,想著趕緊走遠點,張阿根乾脆往地上一趟,開始耍賴,黃晉才來勸都勸不起來;張阿根的妻子則在一旁拉拉扯扯,嘴上也不乾淨,弄得別人一身晦氣。

  姚老三氣得火冒三丈,可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世道不好,維持生活越來越艱難,心思都花在如何掙錢養家上,沒有多餘的精力跟張阿根置氣;往後再和岳丈家往來,都只得多走兩步路,繞開張阿根家門前,躲避這個瘟神。

  時間一晃又過了三年,大牛已經長到十二歲,能承擔更多活了,不僅能幫陳家撿雞蛋、編竹簍,還能幫著其他村里人跑腿送貨、收菜摘果子。他的勤快得到村里人的一致認可,村里人早就不把他當外人,他因此在村里生活得愈發自在,只有張壯偶爾攛掇幾個死黨,還會一起出言挖苦他幾句,他也不怎麼放在心上。

  從大環境來看,這幾年外面越來越不太平。金髮鬼比以往更加猖狂,盯著包括谷泉縣在內的幾個臨近縣流竄作案,因為有山匪黃四百、雞爺、黃福旺一幫人的協助,隨後又收編了一些當地流寇,隊伍發展壯大,再仗著火器的優勢,一般的衙門捕快沒有實力剿滅他們,死傷無數。

  官府派來剿匪的兵,又因為不如這伙賊寇熟悉地理環境,外加領兵的將軍腐敗,養出一群好吃懶做的兵油子,剿匪並不十分上心,所以金髮鬼團伙總能從官兵眼皮子底下溜走,等官兵走了,又冒出來繼續作亂,如此反覆,情況一直無法改變。

  漸漸地,朝廷軍餉又開始吃緊,北邊有更嚴峻的戰事,朝堂上的老爺們為此三天兩頭吵翻天,根本顧不上這南方偏遠地方的匪類;何況金髮鬼他們國家也有使臣的,跟朝廷又達成了某些利益交換的協議,朝廷也更加不好意思派兵圍剿「友邦子民」,對谷泉縣一帶的匪患就發展成睜一眼閉一隻眼。

  最那麼受牽連的就是這些普通百姓了。匪患嚴重,朝廷賦稅不減反增,說是要「增援前線,保家衛國」,錢實際上去了哪兒,沒人說得清;貨物的流通遭受阻滯,無論官道還是小道,貨運路線的安全都無法得到保障,誰也不知道運一趟貨是否會遭搶,而且遭搶還算輕的,有沒有命回家都說不準。幾個縣裡人心惶惶,人們養家餬口越來越困難。

  漸漸地,金髮鬼也發現能搶的東西越來越匱乏,一度考慮要不要換去個有錢的地區搶;但又擔心對別的州縣地勢陌生,且那些地方的官兵捕快實力不詳,稍有不慎容易失手。


  這時候黃福旺展現出「雄才大略」,他提議要把谷泉縣周邊的幾個縣城當成「羊圈」,「養肥了再殺」,他提議他們的強盜集團合理地規劃洗劫周期和洗劫路線,不要漫無目的地瞎搶,要在保證州里各縣有所節餘的情況下,「可持續發展」,進行可以長久延續的搶劫。

  「每三條路,堵兩條,放一條;不管今天哪條是活路,只要還有一條是活路,他們必定會走。得讓他們手上有點錢,才有錢流得進我們口袋。」黃福旺把這個道理用較為容易理解的表述方法,為金髮鬼長官們確立了未來的發展戰略;他在金髮鬼那裡的地位因此得到提升,被提拔為統領。

  黃四百因此對黃福旺刮目相看,慶幸當初留下了這個小兄弟。若沒有黃福旺的頭腦,他們幾個恐怕早在第一次遭遇金髮鬼的時候,就被殺掉了。

  在黃福旺的「羊圈」理論影響下,谷泉縣的居民們勉強又有了些活路,日子雖然艱難,但還能活下去;能活下去,多數人就會選擇不反抗——當然,反抗需要實力,沒有實力,只想著要反,還沒有抗,就被殺光了。

  葉屋村的村民自然也受到很大影響,山貨銷路越來越窄,賣也賣不上價錢,家家都基本上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能過一天是一天,誰都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越是蕭條的日子,老天爺就越會跟著欺負人,毫無徵兆地又來了一場寒流,山上的菜一夜之間被打上霜,果樹被凍死一片,村里收成大受影響;陳太公和陳婆婆身子弱,染上風寒,猶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一日,陳家二位老人病情加重,胸悶氣短,身體浮腫。陳老大和秀玲連軸轉地照顧,陳老二去請崔郎中診斷,崔郎中告知,治病的藥方還缺一味麻黃,他這兒已經用完,需要到鎮上藥鋪去找;陳老二趕忙下山,不曾想,這趟下山竟讓他撞見一場天大的禍事。

  那天恰好姚老三岳父做壽,邀請女婿一家赴宴;姚老三便和妻子、父母,還有他剛滿一歲的兒子去岳父家飲宴。

  姚老三的兒子長得白淨,性格活潑,就是不好好吃飯,有點瘦。在宴席上,這個娃兒不肯吃飯,一個勁地哭鬧,平日裡,都得餵他一顆糖才能哄住,可是他們出門時只記得帶祝壽的賀禮,偏偏忘了帶糖,林嬌只好讓姚老三到溫泉鎮集市去看看。

  溫泉鎮離林嬌的娘家不算遠,大概三里地左右,一來一回倒也花不了太多時間,可沒想到的是,就這短短三里地,一眨眼功夫,竟成了生離死別。

  那伙金髮鬼,在鎮子附近的每個村里都有內應,尤其是黃福旺以前那幾個跟班,早就跟隨黃福旺投靠了金髮鬼,各個村裡有什麼動靜,他們都會悄悄報信;其中有一個叫李守義的,正是林嬌他們村里人,早幾日就看到林嬌家籌備壽宴,估摸著來參加壽宴必定有賀禮,怎麼說都有不少值錢的東西,便把這一情報偷摸匯報給黃福旺。

  黃福旺評估了一下情況,認為這趟可以搶,就和金髮鬼的長官商定好時間,在壽宴當天,賓客聚齊後開搶,這樣「一個也跑不了,一件也漏不掉。」

  壽宴上,主人和賓客正在推杯換盞,樂在其中;林嬌的弟弟正拿著一個小撥浪鼓,逗外甥開心,外甥勉強止住了哭,小眼睛很好奇地看著撥浪鼓,而林嬌則在等待自己的丈夫回來,一起給父親祝酒。

  在這幅光景下,是十分難得的機會,能讓大家短暫地忘掉日子的艱苦,喝上幾杯荔枝或李子釀的當地特產果酒,吃上一兩個肉菜,把煩惱拋諸腦後。無論生活多麼貧苦,儘管生存受到威脅,只要還能有一點快樂的機會,哪怕只是片刻,人們也會好好珍惜,並從中振作起來,頑強面對未來的人生道路,不管還有多大的艱難險阻,他們都有決心迎難而上,直到生命的盡頭;這剎那間的歡愉,就是他們內心力量的源泉。這就是人類在苦難和絕望中呈現出來的堅韌,也是華夏文明幾經磨難仍然得以存續的根本。

  然而一群不速之客打破了這場苦中作樂,他們把這群人最後的一點快樂和希望,狠狠地踐踏至稀碎。一隊金髮鬼突然手持火搶闖入林家,打頭的正是黃福旺。黃福旺率先舉起一把小火銃,朝天鳴槍示警,「砰」的一聲巨響,把在場的村民嚇得直打哆嗦,原本喧鬧的宴席,霎時間鴉雀無聲。

  「都給老子兩手抱著頭,老實蹲在地上!別想著耍花樣!」黃福旺氣沉丹田,大聲喊話。

  回過神來的村民並沒有聽從黃福旺的命令,而是大聲驚呼,如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現場亂作一團。黃福旺對此似乎並不意外,他已經目睹過太多這樣的場面,越是混亂越說明這是正常的,人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遇到這種危險,下意識地失控,再尋常不過,如果他們真的在他一聲令下後就齊刷刷地蹲下,反倒讓他覺得詫異,懷疑有詐;越混亂越能體現出這群人的恐懼,而這種因為恐懼而展現出的慌亂模樣,讓黃福旺感到滿足,他享受這種別人畏懼他的感覺,這是他畢生的追求。


  在他成長的環境裡,他從不相信講理能夠解決問題;他從小目睹了太多次張阿根他們那樣的人無理取鬧,四處耍無賴,別人拿這種人沒辦法,連他爹黃晉才都氣得鼻子冒煙卻無可奈何;

  他目睹了他爹為了村里人的生計,跑去鎮上、跑去縣城和那些士紳官僚應酬,苦兮兮地說明情況,把問題講得入木三分,把解決辦法說得一清二楚,懇請各位老爺們幫上一把,卻只被這些老爺們岔開話題灌酒,回家胃痛得臥病不起,卻什麼都換不來的狼狽模樣。

  於是他越來越堅信,只有靠拳頭,後來是靠刀,再到了現在是靠火槍,把人打趴下了,打怕了,他們才肯聽他說話,才能讓他事事順遂。

  一陣混亂後,有的賓客稍微恢復了些理智,首先想到趁匪徒不備,奪門而出。黃福旺不慌不忙,給火銃再次填彈,選中一名快要跑到院門口的賓客,熟練地瞄準、摳動扳機,又是「砰」的一聲巨響,這名賓客應聲倒地,鮮血從胸口和嘴裡不斷湧出,他掙扎了兩下,沒了氣息。黃福旺淡然一笑,轉頭又看向院內。

  一屋子人馬上如同黃福旺預料到的下一步那樣,全都消停了。他們默默蹲下,雙手抱頭,身體顫抖著等待這群匪徒依次從他們身上搜刮財物。

  安靜的人群中突然爆發出「哇」的一陣哭聲,正是姚老三剛滿一歲沒多久的兒子憋不住哭了出來,任憑林嬌再怎麼捂住他的嘴巴試圖讓他不要發出聲響,都來不及了。黃福旺背著手走過來,惡狠狠地盯著他們。

  「大王…...孩子不懂事,打擾大王了,我替孩子給您賠罪!」林嬌的哥哥林勇不敢擅自站起身,只敢快速匍匐爬行到妹妹和外甥面前,把他們擋在身後,一個勁地給黃福旺磕頭賠罪。

  黃福旺低頭看著林勇笑了笑,眼神里似乎透露出一絲慈祥的光。林勇抬頭看見了,滿懷感激地看向黃福旺,忙不住地說:「謝謝大王開恩!謝謝大王開.…..」

  怎料黃福旺忽然冷不丁抬起右腿,朝准林勇脖頸處,用力一掃,林勇頓時飛出一丈開外,昏死過去。他功夫沒白練,這些年愈發精進。緊接著,黃福旺一把從林嬌手上搶過孩子,高高舉過頭頂。林嬌已經嚇傻了,渾身發抖,嘴巴微張,卻發不出聲。

  還是姚老三的爹認出了黃福旺,他趕忙朝著黃福旺喊道:「福旺!是黃福旺嗎?」

  黃福旺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姚老三的老爹:現在這個形式下,你是覺得和我攀關係還能管用嗎?你當真以為你認得我,我就能饒了你?

  「福旺,我是葉屋村姚大爺啊!我和你爹黃進財認識很多年了,我看著你長大的,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你還記得不?」姚老爹繼續說著,全然沒有意識到黃福旺厭惡的表情,「他們都在傳你死了,你知道你爹有多難過嗎?沒想到今天在這兒能碰上你,真是老天開眼了!你跟我們回去吧,你爹看到你還活著,一定很高興!」

  黃福旺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姚老爹:什麼鬼話都出來了,小時候抱過我究竟有什麼了不起的?你當老子現在出來殺人越貨是兒戲呢,跟老子說這種話,究竟你是傻子還是我是傻子,我能聽你的?

  其實姚老爹也知道這話說出來就是一通廢話,可他還能說什麼呢?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樣,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在這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只能抱著僥倖的心理,試著攀攀關係,看黃福旺能不能良心發現,念及舊情,放他們一條生路。

  黃福旺把娃娃舉在頭頂玩味地打量了一番後,就還給林嬌,轉身往門外走去。林嬌趕緊把娃娃抱緊在懷裡,一個勁地拍孩子的後背安撫,眼神里滿是驚恐,她呆立在原地,儘可能地把身體往內收縮,恨不得化作最尖利的盔甲,緊緊包裹住自己的兒子,這是她作為母親,能夠給予孩子最大的保護了。

  姚老爹蹲在地上,抬頭一個勁給林嬌使眼色,示意她快過來,他猜黃福旺大概是回想起以前要守護村子的誓言,要放過他們了。

  林嬌卻沒有回應姚老爹的眼神暗示,一方面是她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完全沒有意識到姚老爹在給她使眼色;另一方面是她已經沒有機會回應了——又是猝不及防一聲槍響,子彈貫穿了林嬌的左胸,還有她懷裡孩子的腦門;緊接著林嬌就癱軟地滑落在地,孩子的哭聲戛然而止,母子倆同時喪命。

  可憐這孩子,還未曾有一個正式的大名,就被奪去性命;可憐這林嬌,即使已沒有了呼吸,雙手扔死死地抱著懷裡的孩子,不願放開。

  「啊!!!!!!!!!!!!!!!!」姚老爹悲涼地嘶吼一聲,倒地昏死過去。一旁的姚老太趴倒在他身上,嚎啕大哭,與周圍人大氣不敢出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誰都不敢想像黃福旺這個瘋子,竟然連一歲多的孩子都能殘忍殺害,那他下一步還會做出什麼更瘋狂的事?

  黃福旺打了幾個手勢,他的同夥們開始有條不紊地劫掠:一隊匪徒負責搜賓客的身,另一隊則在院裡和屋裡搜刮值錢的東西。他們把搜來的財物全都堆放在院門口,反覆幾次,確定沒有遺漏,這伙匪徒才收手。

  「一個都不能留,他們有人認得我。」見東西搶完了,黃福旺冷冷地宣告了一屋子人的命運。面對不斷討饒的無辜百姓,一眾匪徒無動於衷,他們舉刀的舉刀,掏槍的掏槍,毫無人性地對這群沒有抵抗力的平民展開屠殺,林宅變成人間煉獄,慘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鮮血四處飛濺,牆上、地上都被染成暗紅色。

  這當中殺得最起勁的莫過於和黃福旺一同被金髮鬼收編的黃四百,殺人是他的樂趣,他正在朝著「黃五百」的大名努力著,可不願意放過這樣的機會,他獰笑著和其他盜匪搶著殺人,屠殺在他們這裡成為了一場比賽。

  「走,既然來了,今天就不能便宜他們,到鎮上去。今天趕集。」眼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人,沒有一個能動彈的了,黃福旺又做了下一步指示。他在金髮鬼集團里,已經可以對漢人說一不二,跟他一起出來的漢人都聽他的;至於金髮鬼,這個嚮導統領說去哪裡搶就去哪裡搶,說殺誰就殺誰,他們只要享受到掠奪和殺戮的快樂就行,其他的他們懶得操心。

  這貨匪徒往林宅地上灑滿火藥、酒,點燃稻草,一把大火,把林宅連同四十七人的屍首,一併燒盡。這些人里,有父母,有妻子,有丈夫,有兄弟姐妹,有兒女,有好友,有老人,有婦女,有幼童.…..半個時辰前,他們都還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帶著美好的祝願,分享著快樂,如今卻全卻被大火吞噬,燒得面目全非。

  黃福旺領著金髮鬼隊伍,浩浩蕩蕩朝溫泉鎮的集市行進。志得意滿的他們,沒有察覺到路旁的樹叢里,屏住呼吸,暗中觀察,瑟瑟發抖的姚老三。

  原來他剛從集市買了糖回來,快回到林家時,就看見滾滾濃煙,聽見匪徒的笑罵。姚老三心知不妙,正在原地躊躇,忽然聽見雜亂的腳步聲,他斷定是匪徒逼近;為了保命,他連忙躲進樹叢,紅著眼看著這幫兇手、畜類從眼前走過。

  等這群劫匪全部走遠,姚老三才敢從樹叢里跳出來,他心急如焚,一路狂奔到林宅,卻被漫天的大火無情地擋住。他又一次被大火擋在門外,讓能做的只剩祈求奇蹟發生,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像上次大牛那樣,提前一步逃出火場。

  然而從門裡爬出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徹底打破了姚老三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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