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栽了跟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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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焰狂瀾,巔峰鏖戰,雲之頂的雨,是從鉛灰色的雲層里,而下來的。

  層雲如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壓在山巔之上,將平日裡,能望穿千里的山頂,籠得一片迷濛。

  風裹著濕意,掠過嶙峋岩石,捲起顏火凌,鬢邊幾縷髮絲,她立在崖邊,紅色勁甲,外罩著一件赤紋披風。

  而披風下擺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像一團不甘被束縛的焰火。

  對面丈許開外,易水汐仙衣勝雨,裙裾上繡著雨紋水浪,在這陰雨天裡,竟似泛著獨有潤光的一面。

  她身姿六尺之高,卻又帶著水般的柔韌,烏髮僅用一根白玉簪綰起,更顯雙目眉清目秀。

  「顏宗主,已是第十場了,何苦呢?」易水汐的聲音帶著同情,混著雨絲落在石上的輕響,竟有種奇異的穿透力,「依吾之言,你放下吧。」

  而這時顏火凌的眸光,絲毫沒有知難而退,披風猛地向後展開,宛若振翅欲飛的火鳥。

  「本座知道易尊主,您的境界在我之上!」她話音未落,周身又騰起了,淡紅色的氣浪。

  雨珠落至她身周三尺,便被無形火力蒸成白汽,空氣里頓時瀰漫開,潮濕的暖意。

  雲之頂的雨,本是細密,如愁緒的牛毛小雨,此刻卻似被什麼驚動了。

  易水汐右指微動,雙目微闔,原本散落的雨絲,忽然有了它的方向,紛紛向她攏去。

  她皓腕輕抬,掌心向上,那些聚攏的雨珠,便在她身前,凝作一道水之線,隨她的手勢流轉,仿佛一條被馴服的水魚。

  「縱水為念……以雨成陣……」顏火凌低喝一聲,比武台腳下石板上,竟被她踏得微微發燙。

  「六年前你初悟此道,就有所成,今日倒要再看看,到底神進了多少!」

  話音後,易水汐身前的水線,開始散開,化作千百點水星。

  那些雨珠在她真氣催動下,竟凝作晶瑩剔透的長槍之形,槍尖泛著冷冽的箭頭,密密麻麻懸在半空。

  將整個雲之頂,都罩在這片水晶槍陣的雨天裡。

  不見轉晴,雨下不停,不斷有新的雨珠,匯入陣中,槍陣愈發顯得森然可怖,仿佛下一刻,便要將對面的敵人,萬槍紮成馬蜂窩。

  顏火凌面色嚴凝,她深知這水晶槍陣的厲害。

  上一場的水刀陣,她大意輕敵,不過幾個回合,便被打得節節敗退。

  還是以半招之差落敗。

  此刻望著頭頂這片雨芒,她胸中傲氣卻更盛了幾分,手腕翻轉,一柄通體赤紅的盾牌,出現在手中,盾面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鳳紋。

  隨著她內力運轉,鳳紋竟似活了過來,隱隱有鳳鳴之聲傳出。

  「水汐尊主的招式多,我顏凌的自也不會少,烈火鳳神盾!」

  顏火凌將盾護在身前,赤色內力如烈火般,在盾面流轉,「易尊主,接我這招!」

  她足尖一點,身形向前沖了去,鳳神盾上,騰起半尺高的烈火氣牆,將襲來的水晶槍,紛紛擋開。

  「叮……叮!叮……」清脆的撞擊聲不絕於耳,水晶槍撞上烈火牆,有的被震碎化作了雨霧,有的則被彈開,在空中轉個彎,又再次襲來。

  易水汐立於原地未動,只是左指輕捻,空中的水晶槍陣,便如活物般變幻形態,時而化作漫天槍雨,時而凝成數道巨槍猛刺!

  它的攻勢連綿不絕,炫酷至極。

  但細心看去,有留手之意,那些槍尖始終與顏火凌,保持著寸許距離,看似凌厲的攻擊里,竟藏著幾分克制。

  顏火凌越打越是心驚,而不是心累。

  她全力催動鳳神盾,火焰氣牆幾乎,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可無論她如何衝擊,那片水晶槍陣,始終如影隨形,將她牢牢困在其中。

  更讓她心頭髮沉的是,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的真氣,那股如水般,綿密深厚的內力。

  明明可以瞬間,擊潰她的防禦,卻始終留著一線餘地,仿佛在說「你若停手,便不傷你」。

  「本座不用如此待,你這是何意!」顏火凌怒喝一聲,鳳神盾上烈火暴漲!

  硬生生震碎了,身前數十柄水晶槍,「要打便全力出手,這般處處留手,是看不起我敬焰宗嗎?」

  易水汐眼帘微抬,清澈的眼光,穿過雨幕落在她身上說道:「顏宗主莫固執,此次比武,雖有打賭,意在切磋,而非分出生死,你可知明?」


  她聲音依然靜善,「你的烈火之功,多是多樣已出神入化,只是太過兇猛,難免失了圓轉。」

  話音剛落,空中的水晶槍陣,忽然一收,千百柄水晶槍,瞬間聚作一道,丈許長的巨槍,槍尖直指顏火凌眉心。

  這水槍沒有之前的繁複變化,卻帶著一種,無可匹敵的氣勢,仿佛天地間的雨水,都凝聚了於此,帶著絕世莫御之力。

  顏火凌瞳孔驟縮,她能感覺到這一槍中,蘊含的仙力!

  那是足以將她的鳳神盾,連同她整個人一同擊破的力量。

  她下意識地,將鳳神盾橫在身前,全身內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其中,盾面鳳紋發出悽厲的鳳鳴。

  然而,那道水晶巨槍,在離她眉心三寸處驟然停住。

  槍尖凝聚的水滴,甚至濺到了顏火凌的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醒。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水晶槍,看著槍身里,映出的自己狼狽的模樣。

  再感受著對方,那股看似和柔,卻無堅不摧的真氣,心頭那點不甘和傲氣,忽然如被戳破的氣球般,癟了下去。

  她終於有一些些明白,上一場的落敗不是大意,此刻的僵持,也不是對方力有不逮。

  這是真正的壓制,是境界上的天塹。

  「我還能戰……」顏火凌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著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輕輕的嘆。

  她緩緩收起鳳神盾,身上的烈火氣牆,也隨之散去,雨水落在她滾燙的皮膚上,帶來一陣清涼。

  易水汐右指輕彈,水晶巨槍也間接的散去,化作漫天飛雨,重新融入淅淅瀝瀝的雨幕之中。

  她看著顏火凌,神色里沒有勝利的得意,只有一絲淡淡的瞭然。

  雲之頂的雨還在下,洗去了剛才的拔弩的對峙。

  雲之頂的雨,是從辰時末開始落的,起初只是幾縷絲雨,在青灰色的天際,漫不經心地飄著,沾在岩縫裡鑽出的矮松上,洇出點點深綠。

  待到巳時三刻,雨絲忽然密了,織成一張朦朧的網,將這方孤懸於,雲海之上的山頂,罩得嚴嚴實實。

  山崖邊的風,卷著雨氣掠過,帶起細碎的涼意,卻吹不散,那兩道對立的身影。

  顏火凌立在比武台上東側,被雨打濕的邊角,沉甸甸墜著,卻絲毫不影響她,挺直的脊背。

  她右手握著泛紅的一束火,竟比雨珠還要亮。

  這位敬焰宗的女宗主,此刻眉中緊蹙,目光如淬了火的鋼針,還釘在對面那抹白身影上,尊雨襄的女尊主,易水汐。

  「顏凌宗主,還要打嗎?」易水汐的聲音,隔著雨幕傳來,「今日雨勢正好,倒是省了我引水的功夫。」

  她素手輕揚,袖口隨動作展開,雨珠落在上面,竟似有了生命般,順著衣紋流轉,不沾半分邊上。

  顏火凌冷哼一聲,握刃的手緊了緊:「廢話少說,第十一場,我還想再看看,你尊雨襄的水,能不能澆滅我敬焰宗的火!」

  話音未落間,她足尖再猛地一跺。

  那堅硬的岩石地面,竟似被燒紅的烙鐵燙過,瞬間騰起一圈灼燒的氣浪,將周遭的雨震得四散開來。

  緊接著,她雙臂一振,赤紅披風飄起,體內真氣如奔涌的岩漿般,翻湧而出。

  「本座還有一功,十層的焰燃永元!」隨著她一聲低喝,無數的火,從她周身迸發,在空中匯聚成一團碩大的火球。

  那火球懸在雨下的半空,烈焰吞吐,發出「噼啪」的聲響,連密雨都似被烘乾了幾分,在它周圍,形成一片短暫的雨化之地。

  易水汐望著那團,熊熊燃燒的大火球,眸中閃過一絲輕嘆,卻未多言。

  她只是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承接天地間的雨水。

  一時間,原本雜亂飄落的雨,忽然變了方向,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紛紛朝著她的掌心匯聚。

  「以雨成形,縱水為念。」她的聲音有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緊接易水汐掌握雨機,根據自己的念想,可以千變化出,任何攻擊形式。

  只見那些匯聚的雨水,在她身前迅速凝結、變形,轉瞬間便化作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這些水雨箭通體透明,箭頭鋒利如冰,箭尾還帶著細碎的水珠子,成千上萬支懸在空中,與顏火凌的火球針鋒相對。


  雨幕中,水箭的光與火球的焰,交相輝映,一時之間,竟讓人分不清是冷是熱。

  「萬箭齊發!」易水汐輕聲一語。

  萬支水雨箭應聲而動,如同一道白色的洪流,朝著火球猛攻而去。

  箭矢穿過雨幕,激起層層水霧,聲勢浩大。

  顏火凌見狀,眼中閃過多絲狠厲,猛地催動內力。

  那團大火球瞬間漲了數倍,烈焰更盛八分,如同一張巨口,迎向水雨箭。

  「嗤……」第一支水箭撞上火球,瞬間被蒸發成白霧化卻。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無數水箭,前赴後繼地沖向火球,一時間,水汽蒸騰,白霧瀰漫,幾乎遮蔽了整個雲之頂。

  然而,水雨箭仿佛一波接著一波,不斷的衝擊著火球。

  顏火凌額頭上,漸漸的滲出了細汗,握著火力的手微微顫抖。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內力在快速消耗,那團火球的光芒,也漸漸黯然失色了下來。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動用「焰燃永元」了,前兩次,她都是這樣,被易水汐的水勢壓制,最終被擊敗。

  可她不服,不想放棄,敬焰宗的人,從來沒有一次又一次的戰敗,就這樣認輸的道理!

  「戰果已知,還沒完呢!」顏火凌嘶吼一聲,右手猛地發出了精煉真火,盡數灑在火球之上。

  那火球竟似被注入了,新的火之大力,猛地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紅焰光,烈焰再次升騰,暫時擊退了水雨箭的攻勢。

  易水汐見此情景,眉頭微蹙,輕聲嘆道:「顏宗主,你這又是何苦?」

  「你的功力打了這三場,本就與我在伯仲之間,只是你過於執著於硬拼,想要結果,爭強好勝!」

  「這般強攻的消耗,只會越來越傷了自身,快停手。」

  「你是在憐憫我嗎?用不著你好心!」顏火凌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倔強!

  「我敬焰宗的功法,本就是以燃燒自身真氣,換取超凡力量,縱是耗盡,也絕不會退縮!」

  說罷,她再次催動火球,朝著水雨箭陣反撲而去。

  可這一次,易水汐卻沒有再讓水箭硬接。

  她纖指微動,空中的水雨箭忽然變換陣型,如同靈活的游魚,繞過火球,朝著顏火凌兩側飛去。

  顏火凌心中一驚,連忙調轉火球防禦,卻已來不及。

  幾支水箭擦著她的手臂飛過。

  「噗嗤……」火球失去控制,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火星子,被雨水瞬間澆滅。

  顏火凌踉蹌著後退幾步,身體劇烈起伏,臉色沒有多少蒼白,還尚有一戰的余意。

  她輸了,又輸了。

  易水汐也收回手中的控制力,水雨箭應聲消散,重新化作雨點子而飄落。

  她又看著顏火凌,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又關心道:「顏宗主,還好嗎?能不能撐得住……」

  顏火凌似乎有了些退意,咬著牙沒有說話,只是挺直了脊樑,哪怕身形已有些不穩,那份頂天立地的傲氣,卻絲毫未減。

  不遠處的觀戰台下,尊雨襄的徐芳遙,輕輕撫著袖角,低聲對身旁一個,戴著虎臉面具的青年道:「小胡,你看這位顏宗主,倒是個硬氣的女強人。」

  那被稱為小胡的,正是偽裝成小胡的蘇嘉軒。

  他透過面具的眼孔,望著場中那抹倔強的赤紅身影,緩緩點頭道:「是啊,作為南境第一強者,屢敗屢戰,這份勇敢,確實讓人佩服。」

  「說她是女魔頭,倒不如說……她是個不肯低頭的,女犟種前輩。」

  另一側,冬雪盟的女盟主沈芸溪,立在雨幕中,宛如一朵清冷的雪蓮。

  她望著顏火凌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讚許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雖敗,卻也可敬。」

  雨一直下,依舊帶著涼意。

  顏火凌站在那裡,雨水順著她的髮絲滑落,滴在身前,卻仿佛滴不滅她心中的那火光。

  她抬起頭,望向易水汐,聲音有了些沙啞,堅定不移的說道:「寧可站著敗,絕不倒下輸。」

  「今日連敗,我認……但這比武,還沒結束。」


  易水汐望著她,眼中不滅的光芒,輕輕頷首回道:「再來一場,我等著。」

  雨絲在兩人之間飛舞,仿佛在見證這場未完的較量,也見證著那份在風雨中,愈發清晰的執著與敬意。

  雲之頂巔,雨絲如縷,漫過層疊雲浪,將青灰色的石坪,洇得發亮。

  十一場比武的餘威未散盡,石縫間還嵌著被掌風震碎的碎石,空氣里浮動著煙火與水氣。

  西側玉階上,易水汐她望著顏火凌時,無半分得意,反倒似有幾分悲憫。

  「顏宗主,」易水汐開口,聲音清潤,混著雨聲漫開,「尊雨襄無意再較。」

  顏火凌喉間一聲悶哼,緊握的手因用力,而微微輕笑道:「易尊主功法一絕,我顏凌已輸。」

  「我敬焰被世人稱之為魔宗,只是一事不明……」她抬眼看向周圍環立的眾人,「江湖人皆道尊雨襄,君子立義,光明正大……」

  「今日一見,果然能輕易取我敬焰宗,這上下所有人的性命,你本可以這麼做,可是卻為何留手呢?」

  易水汐緩緩一個身轉,動作行雲流水,說道:「武學之道,悟透之者,在止戈而非屠戮。」

  「敬焰宗縱有過之,罪不至滿門盡滅。」

  「若僅此為勝負,便妄開殺戒,與邪魔又有何異?」

  她眸光掃過遠處山谷,「人道二字,重於勝敗。」

  台下的稟淵幫幫主,齊蓬闖發往前踏了半步,他身材魁梧,黑色短打被雨打透,卻絲毫不覺涼意。

  「易尊主此言在理!」

  「想當年敬焰宗,前任宗主羅火斗作亂,齊某本欲血冼對抗,當年也是玄萍尊主,勸我只誅首惡,留了寨中老弱。」

  「時至今天,這份胸襟,齊某依舊佩服!」

  尚鶯塔女塔主,慕容曉燕,立於齊蓬闖發身側,她手中握著柄描金團扇,雖被雨打濕,卻依舊儀態嫻雅。

  「齊幫主說得是。」她輕搖團扇,聲音溫婉卻有力,「方觀易尊主水象功法,招招留有餘地。」

  「看似強厲……實則藏有仁心。」

  「這般境界,如此品行,怕是許多自詡名門正派的掌門,都及不上哪,也無法達到。」

  百曉殿大堂主,白謙之從懷裡拿出一本,手持書卷,雨水打濕了書頁邊角,他卻渾不在意。

  也是輕嘆嘆道:「大景江湖名俠錄,曾記,月下水仙易尊主,七歲自小學劍,十歲拜陳玄萍為師。」

  「十五歲北襄城於亂軍之中,護得百姓周全。」

  「今兒親見,才知傳聞不虛。」

  他抬眼看向顏火凌,眼光裡帶著幾分惋惜,「顏宗主,敬焰宗最初向來以『焚盡邪祟』為號,卻似忘了烈火過猛,亦會傷及無辜。」

  鐵槍門門主秦峻,他是個急性子,此刻忍不住粗聲說道:「白堂主這話在理!」

  「顏宗主,你看你那火焰球,方才若易尊主不避開,此刻怕是已焦頭爛額。」

  「可易尊主呢?只用水箭脊磕開你的掌風,連你衣衫都沒傷著!這對比,還用多說?」

  靈青派少掌門,林墨羽年少,雨絲沾在他額前的黑髮上,更顯俊逸。

  「秦門主您的話言重了,」他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赤誠,「不過易尊主的氣度,確是讓墨羽開了眼界。」

  「武學本是護道之術,若淪為爭強鬥狠,陰謀算計的工具,便失了本真。」

  翠柳樓女樓主,柳茹意掩唇輕笑,她站在雨里,如同一枝雨中新柳。

  「林少掌門年紀輕輕,倒是看得很是透徹。」

  她眼波流轉,掃過顏火凌,「顏凌宗主,並非贏了便要斬首除根。」

  「你看這場雨,潤物細無聲,可比烈火焚山更得人心呢。」

  玄松觀掌門,玄松子捻著衣服,道袍被雨打濕,卻依舊仙風道骨。

  「道家有言,善哉善哉。」

  「易尊主此舉,合於天道。」

  「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殺伐過重,必遭天責。」

  「今日這場雨,怕也是在警示世人吧。」

  遊俠葉沐宇,站在人群邊緣,此刻卻忍不住接話道:「玄松子道長說得是是。」


  「我曾在西境見兩軍廝殺,手段兇殘,血流成河,最後贏的人也未必快活。」

  「易尊主今日留手,更是感化放過敬焰宗。」

  激劍門門主陸少堅、策水宮女宮主,水心柔等人也紛紛頷首。

  陸少堅說道:「劍者,心之刃也。」

  「心若存仁,刀亦含慈。」

  「易尊主的水刀,是我見過最有溫度的刀。」

  水心柔則輕嘆息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正如武力能護人,亦能害人。」

  「水汐尊主,深得其道。」

  天熙派掌門,玉燁子一身玉色道袍,在雨中更顯溫潤。

  「諸位所言皆是,」他目光和氣,「方才三場對決,易尊主每一招都點到即止,顏宗主的大招雖猛,卻始終被易尊主以巧勁化解。」

  「這般掌控,非有大定力、大慈悲者不能為。」

  碧霞堡堡主畢笙輝、明河派掌門明競,等人也低聲議論,言語間,皆是對易水汐的推崇。

  畢笙輝說道:「想我碧霞堡,與鄰派曾因礦脈起爭執,險些兵戎相見。」

  「如今想來,若當時能學易尊主這般留有餘地,何至於傷了兩派和氣?」

  明競接口說道:「正是。」

  「所謂正義,從不是靠狠狠的殺戮證明的。」

  長月派女掌門,常一彤著一身白裝,與易水汐衣色相近,她望著雨幕中,挺立的易水汐。

  眼中滿是敬佩道:「身為女子,能在這弱肉強食的江湖中,立足一方之地很不易……」

  「易尊主卻能有這般境界,實乃我輩女子之大幸。」

  滿福閣閣主,滿家福哈哈一笑道:「家福做的是生意,最懂『做人留一線』的道理。」

  「易大尊主這步棋,走得比誰都高明!」

  雲霄嶺嶺主,雲萬穹望著雲海,沉聲道:「萬穹在雲霄嶺守了二十年,見多了江湖恩怨。」

  「常見贏者以絕後患,最後往往落得個,孤家寡人哪。」

  「水汐尊主今日之舉,是真的懂大景江湖啊。」

  千英山女山主,英彌性子爽利,也接道:「雲嶺主說得對!能打贏乃是本事,打贏了還能忍住不殺,這才是人間真正道!」

  雲澤劍閣閣主,楚天賢撫著雨淋嘆道:「劍閣藏劍三千,論鋒利,未必有『雨霜』,這般含仁帶義。」

  「易尊主的劍,贏在了心境。」

  南嶽劍峰峰主,畢振鵬點頭道:「劍峰弟子常問我,何為劍道頂峰?」

  「今日見了水汐尊主,我總算能答了……巔峰不在殺盡敵手,而在心懷慈悲。」

  天山劍派女掌門,凌葉兒來自雪域,此刻卻也緩和了神色說道:「天山極寒,卻也知萬物生長不易。」

  「易尊主的仁心,比天山雪蓮更難得。」

  青竹劍莊女莊主,林纖竹則道:「竹有節,劍亦應有節。」

  「汐尊主的劍,節在不妄殺,這才是真氣節。」

  明湖劍谷女谷主,文觀庭、東泉劍嶺女嶺主,劉蘇漣相視而笑。

  文觀庭道:「明湖之水,滋養萬物,正如易尊主的武學,看似力壓,實則有情。」

  劉蘇漣接道:「東泉劍嶺的劍,講究剛柔並濟,今日見水汐尊主劍法,才知何為真正的剛柔相濟……意在護道,柔在容人。」

  西海劍塔女塔主,岳滄瀾聲音帶著海風的清楚道:「西海浪潮漲,卻知進退。」

  「汐尊主的武,便如這浪潮,能摧枯拉朽,亦能適時退去,留一片生機。」

  北月劍樓女樓主,謝玖玥則望著,天際的微雨道:「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事有豐盈。」

  「何須多慮盈虧事,終歸小滿勝萬全。」

  「水汐尊主懂得留盈,才是真的有全圓滿呀。」

  江湖散人,群英代表,郭盛提著酒葫蘆,往嘴裡灌了口酒,抹了把嘴笑道:「咱散人沒那麼多道道,只知道行惡殺人容易,從善放人難。」

  「易尊主有意放了敬焰宗,不是沒本事殺,是不想殺……」


  「老夫認為她完全有能力,殺掉敬焰宗,門派的所有高手,但她不會這樣做,會有損人道。」

  「這才是真女中豪傑也!」

  周圍百十來名散人俠客,也紛紛附和,「郭老哥說得好,說的是啊!」「汐尊主才是真正大義!」

  雨聲漸密,將眾人的話語,織進雨淋里。

  顏火凌聽著這些話,臉上的冷漠,些許漸漸融去。

  取而代之的是羞愧與釋然。

  她望著易水汐的背影,那抹月白在雨霧中,如同一束光,照得她心中,豁然有半些開朗之意。

  原來真正的強大,從不是能殺多少人,而是能守住多少人間大道。

  易水汐轉身望向眾人,明白人是明事理的,雨絲落在她發間,晶瑩如珠。

  山巔的小雨,帶著濕潤的秋意,捲走了比武的戾氣,只留下眾人的低語,與雨聲交織,在雲之頂上久久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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