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琢磨好了沒?下一家,落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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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月前,他掏空全部積蓄,在胡同深處買下一座三進三出的老院子。那會兒李文國剛跟他提過一句:「四合院這東西,現在撿漏,十年後看,不是千倍萬倍,是翻著筋斗往上蹦。」這話他記下了。身邊不少同學,悄悄托人打聽、墊錢定房,圖的就是個安穩落腳處——他那院子,平時堆些散貨、放幾箱膠捲,權當倉庫使。

  路上,李國滿腳步慢下來,側過頭問:「關妍,你覺得今晚這兩檔事,湊得太巧了?」

  電影院門口挨堵,校門口又被攔,前後腳的事,像有人掐著表安排的。

  「啊?」關妍一怔,腳步頓了頓,「應該……不至於吧?」

  她生在城郊菜農家,爹媽忙於種菜賣菜,從小聽的全是柴米油鹽、雞毛蒜皮,對「暗地裡使絆子」這種事,既沒聽過,也沒見過,更沒往心裡想過。

  「嗯,可能我想多了。」他輕輕應了一聲,語氣鬆了些,卻沒完全放下。

  畢竟八二年的街面,天一擦黑,路燈底下就開始晃人影。閒漢多,膽子大,再配上關妍那張乾淨利落的臉,被人盯上,倒也不算稀奇。這年頭治安正滑到谷底,等明年春雷一響,鐵腕一落,整條街都要肅清一遍。

  四合院的木門「吱呀」一聲推開。

  關妍站在影壁前沒動,仰頭望著青磚灰瓦、垂花門楣,眼睛亮了一瞬,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要是畢業後能嫁給他,守著這方院子過日子,掃掃地、澆澆花、曬曬被子,大概就是她能想到的、最踏實的光景了。

  沒錯。自打她父親突發重病住院,她厚著臉皮找李國滿借了一百塊錢,那筆錢救回一條命,也悄悄埋下了一顆種子。後來她常在教室後排偷看他記筆記的側臉,看他幫室友修自行車,看他替班裡女生扛行李上五樓……可那時他和柳舞正熱乎,她便把那些念頭全掖進抽屜里,鎖得嚴嚴實實。

  直到柳舞拎著箱子飛去米國,她聽見自己心裡「咔噠」一聲,像是鎖開了。可人還是那個關妍:嘴上敢跟街痞叫板,遇上心上人,卻連句「我喜歡你」都繞著彎兒不敢說出口。

  之後幾天,每晚散完貨,校門照舊緊閉。他們幾個乾脆輪流住進院子。但這麼一來,書本就晾在一邊了。

  胡大為、衛愛民、蒯鐵人三人合計了一下:畢業考就在眼前,外快賺得差不多了,夠買輛永久牌自行車、夠給家裡翻兩間房——可鐵飯碗這玩意兒,是砸不爛的。他們咬牙收手,專心啃書去了。

  關妍也點頭贊成。

  只有李國滿不肯鬆手。他直接辦了退宿手續,搬進了院子。

  可每逢周六周日,胡大為他們仨照樣蹬著自行車趕來,馱著貨筐就走;關妍則挎著帆布包,裡面塞滿複習提綱、模擬卷子、還有一小罐自家醃的蘿蔔條,硬是坐到他書桌對面,攤開本子:「今天講函數圖像,先做五道題。」

  「班長,真不用補——考試嘛,蒙對一半就及格。」他苦著臉,手指無意識轉著鉛筆,「我的心思擱哪兒,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行。」她把鉛筆從他手裡抽走,啪地按在演算紙上,「政策這東西,比六月天還難猜。今天批條子,明天就收攤子。可進了機關門,端穩了碗,一輩子都是安穩的。」

  「國滿啊,你就讓關妍盯著你學!」胡大為笑著拍他肩膀,衛愛民順手抄起貨筐,蒯鐵人已經跨上車座,「散貨的事交給我們,你安心背書!」

  三人相視一笑,車輪一蹬,眨眼就拐進胡同口,只留下一串清脆鈴聲。

  旁觀者清,他們心裡門兒清。

  只是局中人,還蒙在鼓裡。

  ……

  深州那邊。

  呂偉和孫強嘗到了辦廠的甜頭,立馬又跑關係,拿下兩塊新地皮。

  一座廠,打算專做香江風的牛仔褲、喇叭袖襯衫;另一座,準備試水電子表組裝——表殼要鍍金,錶帶得帶點洋氣勁兒。

  野心不小,步子踩得更急。

  兩個新廠,依舊請李國江占四成乾股。

  沒他,地批不下來,火車皮調不動,京城百貨大樓的櫃檯也別想摸著邊兒。孫強和呂偉心知肚明,心甘情願。

  這天晌午,崔晶晶騎著二八式鳳凰車,跟在李國江自行車後頭,一路騎得脊背發僵,手心冒汗。

  她車後架上牢牢捆著一隻鼓囊囊的蛇皮袋,裡面碼得整整齊齊,全是嶄新的十元鈔票——整整一百萬。

  一百萬啊。

  起初聽說丈夫和同事合夥開工廠,她只當是小打小鬧,一年掙個十幾二十萬,頂多夸句「能耐」。可當國追叔每月準時上門,麻袋一卸,數出一百八十二萬時,她手一抖,搪瓷缸里的綠豆湯全潑在褲子上。

  一個月一百八十二萬?一年豈不是兩千二百萬?

  她當時眼前一黑,差點栽進院子裡那棵老石榴樹底下。

  這才明白,自己男人幹的是什麼買賣——比縣裡最大的國營棉紡廠還旺火三分!

  那他還是鹹魚嗎?是廢物嗎?

  根本不是。

  是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是埋在土裡的金疙瘩。

  而她自己,一個正科級幹部,工資條上寫著「138.5元」,他一個月進帳,是她的整整一萬三千倍。

  這哪裡是普通人能幹出來的事?分明就是個活脫脫的奇才!

  不多時,夫妻倆便到了一處四進四出的宅院。

  這院子,是李國江置下的。

  專為藏錢所用,連地窖都特意加厚加固,深埋在影壁後頭的地下密室里。

  錢實在太多——堆得蛇皮袋都鼓脹變形,一摞摞碼得比人還高。真要叫人撞見,不光坐牢,怕是全家都得搭進去。

  崔晶晶一路走來,手心一直潮乎乎的,額角沁著細汗,腳步也發虛,活像踩在棉花上。

  「國江啊,這麼多現錢擱這兒,真就……萬無一失?」

  她見丈夫把最後一個麻袋蹾穩,喉頭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尾音微微發顫。

  李國江直起腰,抹了把額上的汗,語氣略顯敷衍:「早問過了,爹親口說的——只要不露餡,再熬個三五年,等政策鬆動,私人能承包廠子那會兒,咱掙多少都是乾淨錢。不偷稅、不漏稅,哪怕一年進帳一個億,也沒人上門查你。」

  崔晶晶垂著眼沒吭聲。心裡卻翻騰得厲害:錢少時提心弔膽怕餓肚子,錢多了又怕守不住、花不完、招禍事……反倒更不敢鬆一口氣。

  「唉,你說,這些錢,咱倆這輩子,真能花得完?」

  李國江笑了一聲,順手把肩上搭著的毛巾往脖子上一繞:「花不完?當然花不完。可咱們不是還有家岩他們幾個孩子麼?留給他們,不正好?」

  「對呀……」崔晶晶眼底終於浮起一點踏實勁兒,「這些錢,早晚都是家岩他們的。」她點點頭,肩膀鬆了些,呼吸也勻了。

  「走,回吧。」

  地下室層高低,頭頂離地剛夠兩米,起身就得貓著腰。李國江走在後頭,一眼瞧見妻子弓身時衣料繃緊的腰臀弧度,心頭一熱,抬手就拍了一記。

  「哎喲!」崔晶晶猛地一縮,耳根倏地燒起來,回頭瞪他一眼,「你又來!」

  「晶晶,去主屋歇會兒。」

  「不行不行!灶上還燉著湯呢,孩子們放學回來就餓,我得趕回去做飯。」她邊說邊往前快走兩步,可那兩隻手早攀上她胳膊,溫熱又不容推拒。

  「還做什麼飯?」李國江笑著拉住她手腕,「待會兒帶幾個娃,一塊兒去國濤哥的蜀香軒——點一桌子硬菜,讓他們吃撐了睡!」

  前腳踏進主屋門檻,崔晶晶就沒再掙。

  這事上頭,她向來不扭捏。丈夫想要,她便給;不是圖快活,而是怕他心野了、腿長了,往外頭晃蕩。有錢的男人,外頭盯著的人多,送上門的也不少。她守得住這個家,靠的不是管束,是溫存——用身體拴住人心,比鎖門更牢。

  約莫一個鐘頭後,兩人前後腳走出院門。李國江神清氣爽,襯衫扣子繫到最上一顆;崔晶晶臉頰泛紅,鬢角微亂,走路時裙擺輕輕擺著,像剛被風拂過的水面。

  半小時後,一家五口已坐在蜀香軒靠窗的位置。

  巧得很,李國濤正和傻柱在隔壁桌碰杯。兩人面前攤著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地名、預算、裝修草圖——原來是在盤算開分店的事。

  這家蜀香軒,就扎在西單,屬西城區地界。自從接了婚宴、團建、年會這些大單子,生意一天比一天旺。每月流水近二十萬,一年下來,妥妥二百四十萬打底。

  趁熱打鐵,自然要往外擴。

  「國濤,你琢磨好了沒?下一家,落哪兒?」傻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沒抬。

  「東城、朝陽、豐臺——各開一家。」李國濤夾了顆花生米丟進嘴裡,說得跟點菜似的。

  「哐當——!」

  傻柱手一抖,酒杯滑脫,砸在木桌上,酒液濺了一片。他愣了三秒,才眨眨眼,聲音都劈了叉:「你……沒逗我?」

  一家店,光是買鋪面、改結構、請工、備貨、裝潢,少說三百多萬。三家一起上?沒一千萬根本打不住!

  傻柱雖叫「傻柱」,心裡門兒清。這帳,他掰著手指頭都能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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