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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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逗你。」李國江放下筷子,擦擦嘴,「我算過,三家店,一千零二十萬左右。先跟我哥借,賺回來立馬還。」

  「你哥肯借這麼多?」傻柱頓了頓,忽想起什麼,「誒,說起來,你哥到底幹啥營生?我咋一直沒聽你提過?」

  一借就是上千萬,傻柱心裡早嘀咕開了:這位大舅哥,怕不是干房地產的?或是倒鋼材的?總歸是個手眼通天的人物。

  李國濤笑了笑:「我哥搞連鎖度假酒店,在香江已經開了十家。吃喝玩樂住,一條龍全包。資產幾十億,前年還在港股掛牌了。」

  「幾十億?!」

  傻柱一口酒嗆在喉嚨里,咳得臉通紅。他張了張嘴,想問「掛牌」是啥意思,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太遠了,遠得像聽神話。

  既然錢不是坎兒,那開店就只剩下一個難題:掌勺的人。

  好在早有準備。當初蜀香軒剛起步,傻柱就把軋鋼廠食堂的幾個年輕學徒全挖了過來,馬華、胖子帶頭,其餘幾個也跟著打下手、練刀功、熬湯底。這些年,該教的教了,該練的練了,該摔的鍋也摔了不少。如今馬華和胖子能獨挑大樑,另外幾個,再帶三個月,也能頂上灶台。

  二樓,一間小包間裡。

  棒梗剛撂下筷子,起身就要下樓。

  「先生,您這單還沒結呢。」櫃檯後,女收銀員抬眼提醒。

  棒梗腳步一頓,斜睨過去,鼻腔里哼出一聲:「睜大你的狗眼瞧清楚——我是誰?棒梗!傻柱是我叔!」

  「我在這兒吃飯,還要掏錢?」

  旁邊幾個穿花襯衫、叼牙籤的少年立刻起鬨:「聽見沒?這是咱們少東家!主人家來自己店裡,你還敢要錢?」

  「腦子讓門擠了吧?信不信明天你就捲鋪蓋滾蛋?傻柱叔一句話,你連工資條都領不到!」

  幾人鬨笑成一片,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櫃檯玻璃上。

  那女收銀員卻沒挪地方,也沒低頭,只把腰杆挺得筆直,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東家何大廚親自交代的——從今天起,您不能再掛帳。不付錢,就是吃霸王餐。我這就打電話,叫派出所同志上來處理。」

  「啥?那傻柱真這麼講的?」

  棒梗一愣,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傻柱平日裡對他雖算不上親熱,可好歹他娘林美麗嫁了過去,還生了個弟弟,這情分總該算厚重吧?哪想到人家翻臉比翻書還快,說斷就斷?

  他卻沒琢磨自己常領著幾個混日子的夥伴,在蜀香軒里甩開膀子猛造——點的全是硬菜:東山羊、活魚現殺、老壇酸菜燉烏雞,帳單堆起來比菜單還厚。光上個月,欠款就快奔著萬元去了。

  全靠傻柱拿餐廳分紅替他兜底,一筆筆抹平。可人不是鐵打的,忍了又忍,終究到了臨界點。今兒一早,傻柱就把話撂給收銀台:「往後棒梗來吃飯,不掏錢,別上菜;不結帳,直接撥110。」

  當了這麼久的冤大頭,傻柱不想再當了。

  正說著,傻柱從後廚方向拐出來,圍裙還沒解,手還沾著一點薑末和蔥油味。他目光掃過櫃檯前僵著的棒梗,聲音不高,卻像鐵錘砸在青磚上:「當然是真的。蜀香軒從今天起,不賒不欠,不白吃不白喝。不結帳——我親自打電話叫人來帶。」

  「你、你……你別忘了,我可是你兒子!」

  棒梗嗓子發緊,心口直跳。五百多塊?他一個月工錢才四十七塊五,掏不出來啊!情急之下,只能把「兒子」倆字搬出來壓陣。

  「兒子?」傻柱嗤笑一聲,眼皮都沒抬,「你喊過我一聲爹嗎?」

  「我沒你這樣的兒子。」

  「吃了就得給錢。不給——報警。」

  這次,他沒伸手摸錢包,也沒嘆氣搖頭,更沒轉身去後廚躲清靜。就站在那兒,像根釘子,釘在櫃檯和棒梗中間。

  棒梗臉上一陣燒,一陣涼。大廳里三桌客人正扒拉著碗裡的飯,幾個服務員端著托盤停在過道里,連擦桌子的老張都直起腰,朝這邊瞄了一眼。他面子掛不住,手往身後悄悄一縮,朝幾個同伴使眼色。

  「哎喲——」左邊那個立馬捂嘴,「糟了糟了!我媽早上晾的被單還在陽台吹著呢,這會兒怕是被風卷跑了!」說完拔腿就走。

  「我也得回!鍋里蒸著紅薯,火還沒關!」另一個邊說邊往後退,腳跟一絆差點撞上冰櫃。


  「棒梗哥,真對不住啊!」第三個轉頭就跑,邊跑邊喊,「我家灶上煨著湯,剛聞見糊味了——救命啊!」

  眨眼工夫,人影全沒了,只剩門口風鈴叮噹晃了兩下。

  棒梗站在原地,臉青白交加,像塊被水泡過又曬裂的舊木板。

  「瞅瞅你交的都是什麼人?」傻柱往前半步,聲音沉下去,「你請他們吃頓飯,他們陪你吹牛扯淡;你一說要結帳,跑得比耗子鑽洞還利索。」

  「我說棒梗,你怎麼就長不大呢?」

  「連誰真心、誰湊熱鬧都分不清?」

  棒梗嘴唇動了動,想頂一句,可看見傻柱抄在褲兜里的手已經按住了手機,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心裡卻翻騰著:沒點油水,誰搭理你?誰跟你稱兄道弟?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再沒往下壓。

  「這頓,多少錢?」傻柱扭頭問收銀員小譚。

  「五百八十。」

  「五百八?」他忽然笑出聲,笑聲乾巴巴的,像砂紙磨鐵皮,「棒梗啊,你掰掰手指頭算算,你月工資多少?四十七塊五,對吧?一頓飯吃掉你十二個月的工錢——你還真當自己是蜀香軒的少東家?」

  「少東家?真有那命,也早被你吃垮了!」

  他真想不通——一個連自行車鏈條都修不利索的毛頭小子,哪來的膽子點一桌五百八的席面?哪來的底氣把「繼承」二字掛在嘴邊?

  「看在你娘面上,這回我墊上。」

  他伸手進褲兜,掏出一把零錢:三張二十、一張十塊、幾張五塊和一塊,數了數,七十三。

  「先還七十,餘下的記我帳上,明早補清。」他把錢拍在櫃檯上,轉頭盯住棒梗,下巴一揚,「還不滾?」

  棒梗喉結一動,沒吭聲,只飛快剜了傻柱一眼,轉身就走。

  樓梯口,李國濤一直站著沒動。等棒梗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他才慢慢踱下來,拍了拍傻柱肩膀:「唉,以前那孩子多實誠,幫著擦桌、掃地、端茶倒水,咋越長越歪了?」

  傻柱沒接話,只低頭解圍裙扣子。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李國濤嘆了口氣,又拍拍他,「大舅哥,你也別太較真。我先回去了。」

  他走後,傻柱照例巡完廚房、關嚴後門、鎖好捲簾,推著那輛叮噹作響的舊單車,慢悠悠騎回家。

  十點整,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剛響,屋裡燈就亮了。

  林美麗坐在飯桌旁,臉繃得像塊沒揉開的麵團。

  傻柱進門,鞋還沒換,就明白了——準是棒梗回來哭訴過了。

  他把單車靠牆一倚,抹了把額頭的汗,聲音有點啞:「我六點出門,掃街、卸貨、備料、盯灶、結帳,忙到這時候才喘口氣。你這臉拉得比驢還長,給誰看?」

  林美麗臉色鬆了松。她知道,這家裡頂樑柱是誰。傻柱不抽菸不賭錢,不跟人扯閒篇,連件新襯衫都捨不得買,可把蜀香軒撐起來了,把日子過順了,連她娘家人都跟著沾光。

  可再能幹,也不能這麼踩她兒子。

  「棒梗說,他在店裡請朋友吃飯,你當著那麼多人罵他,說他是『白吃白喝的賴皮』?」她聲音冷下來,「他是你兒子,將來這店就是他的。吃頓飯怎麼了?你攔著,是怕他吃窮你?」

  傻柱怔住了。

  少東家?

  繼承?

  賈棒梗?

  他盯著林美麗,像頭一次看清這張陪了自己五年的臉。

  空氣一下子靜了。

  然後——

  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那種牙根咬緊、眼角抽動、肩膀微微發顫的笑。

  怒了。

  真怒了。

  不是因為賈棒梗向林美麗倒苦水才惹惱了傻柱,而是林美麗壓根沒把小兒子何曉當回事——心裡眼裡全撲在大兒子身上,連半點餘光都不肯分給何曉。這哪叫偏心?簡直像拿秤砣稱人,一邊堆滿石頭,一邊空著托盤。

  餐廳將來是留給棒梗的?那不就等于歸了賈家?

  可那地方,打根兒上就是為何曉預備的!

  「在你心裡,就只裝得下一個賈棒梗?」

  傻柱站在廚房門口,目光冷得像井水,直直釘在林美麗臉上。她下意識縮了縮肩膀,手裡的抹布擰得更緊了些。

  「何曉呢?他不是你親生的?」

  話音剛落,嗓門陡然拔高,震得窗台上晾著的幾雙筷子都輕輕一跳。

  「從前我以為,是你疼我多些,怕委屈了我,才把心思往棒梗那兒勻一勻——我懂,也沒攔著。可現在我才看清,你壓根兒就沒把何曉當過自己人。你嫌他是我的種?還是覺得,只有賈棒梗才算正經賈家的根?」

  這話像把鈍刀子,不帶血,卻割得人皮肉發麻。字字句句都戳著她的軟肋:偏愛、算計、心口不一。

  林美麗嘴唇動了動,聲音發乾:「不是……他們都是你兒子,餐廳以後,何曉也有份兒。」

  她猛地意識到剛才說漏了嘴,慌忙補救,可那話早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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